《残剑山庄》微观粒子

32、天海一境 连云在南陀

　　连云在南陀的东北方向，依着天痕山脉，傍着苍苍云海。就在那云遮雾绕的缥缈峰顶，建起座座亭台楼阁，谓之：天海一境。
　　不同于其他家族皆居于闹市之中，天海一境则孤傲的站在山顶，俯视且庇护着山脚下那一片祥和、繁华的天海镇。
　　瞧着眼前好生热闹的街景，常现忍不住感慨道——
　　当真不愧是一线中的一线城市，繁华和热闹的程度，远远抛开其他家族好几条街，自家的残剑山庄更是望尘莫及。
　　一条笔直宽阔、直通南北、无限延伸的主街道，地面都是用上好的青山石料铺就，并驾跑上六匹马都不成问题。街道两旁林立着各式各样的门店商铺，从衣食住行到消遣赏玩，可谓是应有尽有，尤其是关止家的那些娱乐场所，在这里更是随处可见，遍地开花。
　　七大家族中，逍遥阁和锦绣楼都在这里设有分号，瞧着那些店铺门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常现也忍不住一阵羡慕，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在这里开上一家镜花水月的旗舰店。
　　然后，再趁着每年过来视察的机会，好好在此繁华之地吃喝玩乐几天。
　　想着自己也许久没有好好逛过街了，他也不急着上山，就在镇子里血拼了一天，买下了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玩意，什么纹银镂空香囊，天青釉瓷，千木机括，占星罗盘，金镶玉坠……
　　还有一块黑漆漆的石头，店家说那是天外陨石，是坠落凡尘的星星，因此开的价钱自然也不低。
　　但是，大多数人都当做这是招摇撞骗的把戏，因为根本没人会相信，天上的星星会是黑乎乎的，就算是也该是亮晶晶的才对。
　　瞧着那缝隙间，偶然闪过的五彩斑斓，常现料定这可能是块金刚原石，便大手一挥，在一众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直接买了下来。
　　回到客栈之后，他点了几样小菜，又叫一壶冰镇酸梅汁，坐在二楼的隔间里，一边吃，一边研究着手中的那块石头。
　　金刚石是世界上最硬的物质，除了做成钻石，更为广阔的应用则是做成各种切割刀具。现代社会里，常见的玻璃刀的原材料就是金刚石。若手里这块真的是金刚原石，那么可以预见，自己的琉璃镜产业将能再扩大一番。
　　唐家堡供给他的那些琉璃，全部都是用模具成型的，只固定那几种大小，连形状也都是规规整整的，没有什么复杂的花样。倘若，真能做出一把玻璃刀来，那么他就可以生产出，更多样式灵活多样的琉璃镜出来。
　　到时，再借由几大家族包装引领一番，假以时日，他便能做出一个自己的顶级奢牌出来。
　　正当常现无限畅想之时，一行人走进了客栈，原本闹哄哄的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低头仔细一看，只见那几位长身玉立的年轻公子，皆穿着一身白底雪青束袖锦袍，腰间系着紫色云纹腰封，底下皆挂着一枚白玉圆环雕花玉佩，身上佩戴的兵器也都是唐家堡出产的横刀。
　　不用想，常现都能猜到，这几个必定是天海一境的门生。
　　就好似现代的三军仪仗队一般，整齐利落的制服一穿，再加之长期习武，个个宽肩窄腰，体型修长，往那一站可不就是份外的扎眼。
　　瞧着周围人崇敬到近乎痴迷的目光，常现不由的感叹，这天海一境的地位，可见一般！
　　殷勤的店小二将一行人带进了常现隔壁的雅间，虽说是雅间，其实就是个简单的隔断，旁边在说些什么，只要有心听，也能听出个大概——
　　“师兄，你说唐家人会不会不管唐明，让他一个人在这边自生自灭。”
　　常现不由的一愣，唐明？难不成，那个妖男出事儿了，他将身子往那边靠了靠，以便能听的更清楚些。
　　“都说唐明是因被唐堡主厌弃，才远离唐家，四处云游。若真如同传闻一般，唐家堡还真不一定能来人。”
　　这时，只听见一个极为不耐的声音插了进来：“那般污秽之人，不仅毁我境至宝，还竟敢妄想叔尊，就活该千刀万剐，就地处决！怎么还能通知唐家堡，他们那边不来人倒好，要真是来人了，难不成还放了他。”
　　“闭嘴！”只听见一个颇为严厉的声音训斥道，“你想嚷嚷的全天下人都知道不成！唐家堡和天海一境关系甚秘，两家也已合作了上百年之久，就连叔尊的亲奶奶也是出自唐家堡，有着这样一层错节的关系，境主于情于理都不能私自处置了唐明。”
　　“这也不能处置，那也关系甚密。难不成叔尊那般出沉若仙的人物，就这样白白被侮辱了？”
　　“你放心，掌门自然会替叔尊讨回公道，唐明就算不死，也得留下半条命不可。”
　　“但是……”最先开口的那个声音说道，“如果，叔尊他自己不追究呢，我总觉得叔尊他根本就不在意，要不然以他的修为，唐明何至于会活到现在。”
　　听到此，常现忍不住一阵咂舌。这唐明还真是色令智昏，连天海一境的叔尊——封问都敢招惹。
　　封问是谁？
　　那可是天海一境现任掌门封行的亲弟弟。
　　他本人功力深厚，修为极高，而立之年便已至归元境界。要知道几百年来，能修至归元境界的也不过数十人，更何况是如此年轻之辈。若不想他本人性情冷傲脱俗，不喜与世接物，这掌门的位置怎么也轮不到封行来做。
　　虽说封问和封行是兄弟俩，但是年龄却相差甚远，就像两辈人。究其原因，皆是因为封问是前任掌门的老来得子，当初已年过四十的掌门夫人与自家的长媳前后脚怀孕。
　　十月怀胎，一朝得子。
　　长媳生了个精致可爱的女娃娃，而境主夫人则生了一个十分怪异的男孩。
　　这怪异，倒不是说他缺胳膊少腿儿，短鼻子少眼睛。而是别的孩子都是呱呱坠地，他却是不哭不闹，直到稳婆把屁股都打红了，才不情不愿的哼唧了两声。
　　封问自小就与旁人不同，沉默寡言，喜素少荤，住不得高床软枕，穿不惯绫罗绸缎，时不时会跑到山涧野洞内修习内功心法，性情比天恒山脉还要不动如山。
　　如今他三十有二，依旧遗世独立，不惹半点红尘俗世，只一门心思修行。若他哪天直接羽化登仙而去，众人也会认为那是理所当然。
　　招惹这般无情无欲之人，就算不损半条命，也得狠狠脱下一层皮来。想到此，常现甚至都开始可怜起唐明来了……
　　就在常现以为墙角已然听得差不多时，那几个人却又起另了一个话题。
　　“你们说，少主的孩子到底几时才能出生？”
　　“这谁知道呢。我也只在戏文里听过，殷三娘怀胎三年才生下哪吒，咱们少夫人这胎怀了也有两年了，都不见生产，就连药王谷的人都束手无策。听伺候她的婢女透露，近日肚大如斗，胎动频繁，约莫是快要生了。”
　　“要我说，咱们这位少主也是位奇人，出家修行了近二十年，理应该看破红尘，一心向佛。没想到最后不仅归家还俗，还早已珠胎暗结。别人都说，少主是因为破了佛门清规，才被逐出了无渡寺。”
　　“我听老人提起过，少主当年险些夭亡于胎中，多亏了药王谷主施以秘术方才救回。掌门为保他平安成人，才将之送至无渡寺苦行。他还俗亦是早晚的事，掌门子嗣单薄，膝下只有这一子，偌大的天海一境还要他回来继承。”
　　“可是，我瞧着少主过于宽厚温和，恐难当这一境之主的大任呀。”说完，只听见声音又刻意压低了几分，“坊间还有传闻，说是少夫人出身风尘，腹中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少主的骨血，还未可知。少主不见俗世，心性单纯，被人诳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师弟，这等话可不能乱说。”
　　“对对，若是传到掌门耳朵里，传言之人肯定是会被逐出天海一境的。”
　　“你我在场之人，切记今日所谈之事，不可对外透露半分，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师兄。”余下之人，纷纷附和。
　　直到那边全然没了动静，只有一片碗碟相碰的声音，常现这才缓过神来。
　　和尚，出身风尘，珠胎暗结……
　　怎么越听越耳熟，对了，常现猛地一拍大腿，不正是无渡寺的是空和尚和那个艳丽无双的红尘女吗！
　　原来，是空竟然是天海一镜掌门封行的儿子。
　　而且，红尘女肚子里的孩子，竟然整整两年都没有生下来，如此诡异之事，就连他也是头一回听说。莫不是说，那肚子里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孩子……
　　正当他沉浸在震惊之中无法自拔之时，突听楼下小二又是一阵吆喝：“二位客观里面请，请问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常现不经意的往下一瞟，登时整个身体僵住。
　　下面站着人，不是别人，正是唐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