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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走错片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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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会把相亲地点订在人均消费3000+的怀石料理店么？
有。
纪晴风就遇上这么一个“挥金如土”的冤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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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将至尽头，带路的店员才停住脚步，半转过身，面向纪晴风俯首一笑，叽里呱啦讲了句日文。
纪晴风不明就里，但还是回了声“谢谢”，樟子门拉开，见到等她等到“天荒地老”那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千里挑一”？纪晴风有点一言难尽。得承认他的确不泯然众人，但非要吹捧成
珍稀物种就只能说“一千个人的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最起码的，戴眼镜又细皮嫩肉的男
人，不是她的菜——斯文败类既视感。
“纪小姐吗？请进。”
一声招呼过来，纪晴风才意识到自己又不自觉想事情想出了神。她总这样，因而常被不了解她的
人归结为“有点迟钝的那一类”。
纪晴风脱鞋进到包厢，摘下双肩包大喇喇坐在榻榻米上。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理直气壮的口吻，敷衍的道歉内容，目的是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他看了看手表，说：“是，除去刚刚站在门口的时间，你迟到了一小时五十七分钟。”
这是什么类型的操作？！纪晴风失语数秒，然后扯起嘴角，在脸上吊出一个讪笑，瞥一眼他手腕上带着的精工细作的手表：“呵呵，时间掐得真精确，这是秒表吧？”
他宽宏一笑，没说话。
相对无言，纪晴风决定速战速决，于是直截了当说：“我已经是‘有夫之妇’了，所以相亲的什么的就没必要了。”
暴走？粗口？她拭目以待。
“哦？”他竖起修长的食指，推一下鼻梁上的黑丝细边眼镜，思忖片刻，随后说出的一句话，让纪晴风当场石化。
他问：“你喜欢吃鳗鱼吗？”
！！
愣过之后，纪晴风马上又强迫停止工作的大脑继续运转起来，绞尽了脑汁，却想不出该用哪种答案来承接这个发问。
纪晴风的眼睛在他脸上茫然的乱转，对方十指交叉，双手握成拳状放在下巴颏前，回望着她。
不是装傻就是真傻，纪晴风在心中得出如此结论。
“你喜欢吃鳗鱼吗？”
沉稳的声音，又问一遍。
还来？
“哦......啊，还行吧。”
纪晴风搪塞着，阵脚有些乱。
“吃饭”这事不在原定计划内，为什么留下来？纪晴风想了又想，觉得一来是受了馋虫的唆使，二来为了故意迟到，业已错过了晚饭时间，是真饿。
蒲烧鳗鱼的好味道征服了纪晴风的味蕾，她将矜持抛到九霄云外，
对面，他早早停下筷子，揩净了手嘴，专注看着纪晴风，意味深长的。
纪晴风抬头，冲他咧嘴一笑：“稀罕吧？是不是从没见过吃相这么豪放的女生？”
他顿了一晌，才微笑道：“这家鳗鱼烧得不错，对不对？”
拜托！牛听弹琴难道是时下流行的新萌点？还是说凡人的交流方式驾驭不了神仙的思维？又或者大家根本就不在同一个次元？
纪晴风把筷子头放在嘴里轻轻地咬，心里默默万马奔腾。她想，必须抓紧时间填饱肚子然后赶快撤退。否则天晓得脑袋里的毛病会不会交叉感染？
“你做程序的？”
终于不用再跟“鳗鱼”较劲了。纪晴风点点头：“官方一般称呼我们为‘前端工程师’，谢谢。”
“一般女生似乎很少会选这行。”
陆晴空又夹起一块鳗鱼，塞进口中，边嚼边说：“所以很明显.......我不是‘一般女生’。”
他不禁失笑，浅浅露出很白的齿。
“那到底是为什么要选择当一个‘女程序员’？”
“你想知道？”纪晴风翻起眼皮望他，浓密的睫毛轻微忽闪。
镜片后的黑眼睛有一瞬失神，凝了片刻，才说：“是。”
“因为好就业，薪资待遇高，能挣钱。”
“就这样？”
“这个理由不够充分？”
他只频频点着头，然后问：“目前月薪多少？”
纪晴风如实相告：“税后七千六。”
“满意吗？”
纪晴风摇头。
“还想挣更多的钱？”
“当然了。”
“为什么对钱有这么深的执念？”他顿了一下，“据说你的家境不错。”
“我父母的确不太缺钱，”接着，纪晴风把话锋一转，“但我缺，因为我有男人要养。”
“哦？”他又重复了推眼镜的小动作，和先前一样，“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纪晴风剪断了他的提问，“我只想吃饭，谢谢。”
他如常微笑，冲纪晴风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并且很知趣，直到纪晴风酒足饭饱，都再没有多讲一句。
“谢谢你请的这顿饭，现在就让我们各奔东西吧。”
纪晴风朝他莞尔一笑。
就这样，结束了这男女主角都走错了片场似的相亲。
等电梯需要些时间。
“如果我提出送你回家，肯定会被拒绝的吧？”他突然问。
纪晴风一怔，旋即回道：“是。”
“对了，”他又说“星期三早上九点，东方广场有个面试，招程序设计师，你可以去试试。”
纪晴风翻着眼睛向上望，好像没人拜托你帮忙介绍新工作吧？
“
据我所知，薪资待遇还不错。”他别有深意的补充一句。
“是吗？”纪晴风的眼睛刹那明亮。
他摸上手包的拉链，分明想拉开，但下一秒又变了主意。
“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纪晴风立刻警惕：“干嘛？”
“稍后我会那家公司的邮箱地址发给你。”
等价交换吗？纪晴风在心里快速拨了几下算盘珠子，最后得出的结果是：划算。于是，将电话号码“贱卖”，反正如今这世道，个人信息什么的早已脱离了隐私的范畴。。
电梯来了，人满为患。
“你先上吧。”纪晴风赶紧“礼让”。
他猜出了纪晴风的心思，倒也利落，没有多余的推让，直接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闭的时候，纪晴风仿佛听见他这样说。
“谢谢你，今天的晚餐很愉快。”
不过，纪晴风认定那是反语。
**
地铁上纪晴风给母亲去了电话，就本次相亲结果，做了简明扼要的汇报：“不好意思，这次也黄了。”
……
“纪晴风！！我饶不了你！立刻滚回来！替我收尸！”
母亲的咆哮惊天撼地，远非纪晴风的手机音量能hold住。她匆匆扫一眼附近的乘客，有的阖眼假寐，有的貌似在玩手机。好像无心留意她这边的热闹，但又都藏不住欲盖弥彰的好奇心。
纪晴风果断结束了与母亲的通话，转手又拨了父亲的号码。
“喂，爸，此时身在何处？”
“什么事儿？”
从父亲悠闲的语调就可以判断出，此刻他正提溜着菜篮子，闲庭信步去往超市赶夜场。
“别忙着买打折蔬菜了，”纪晴风掩住嘴巴，压低声音“火速回家去，如果我妈真有种上吊，就麻烦您负责给她抱腿，顺便再抢救一下。”
通话暂停了几秒，接下来就听到父亲可怜兮兮的请求道：“晴风啊，你就老老实实相成一回亲，别总给你爸找麻烦了成吗？你自己算算，这都是第几回了？再说了，就你妈那体重吨位，如果我
再多抱她两回，只怕这腰椎就保不住了啊。”
“辛苦了，回头给您买十斤的‘万通筋骨贴’打包同城快递回去，让您以备不时之需。去吧，党和人民还有我都相信你一定能搞定她，就这样，挂了。”
迅速说完，秒摁通话结束键。这下，确保万无一失。纪晴风把她的iPhone7Plus轻轻松松放进口袋。
对座的姑娘捧着杯冰奶茶“吧呲吧呲”吸得爽，纪晴风看得口干舌燥，便后悔起刚刚贪吃了许多鳗鱼。她舔了舔嘴唇咽口唾沫，想到了印澜亲手调制的饮料。
好想喝啊，蜂蜜柠檬苏打。
2
关于印澜有两个问题让纪晴风不解。
放着家里的湖畔别墅不住，偏要长期寄宿在她这两室一厅的“寻常百姓家”；饮食起居都有家政帮忙料理，仍能善于生活精通厨艺。
此时，纪晴风如愿喝上了酸甜可口的蜂蜜柠檬苏打，印澜坐在旁边单手托腮。
“结果怎么样？”
待纪晴风喝光了果汁，印澜才发问。
“黄了呗。”
“那伯母能轻饶得了你？”
“能怎样？我最了解她，无非就是闹一闹让我爸辛苦一点罢了。”
印澜笑笑，接下去问：“那人怎么样？”
“就那样。”
“那样是哪样？”印澜追问。
“怎么那么八卦。”纪晴风瞥了闺蜜一眼，稍微回想一下，说 “简而言之就是个怪咖。”
没错。纪晴风认为再没有哪个词语比这两个字更适合形容他。
印澜满头雾水：“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
纪晴风有些乏，懒得费力再去讨论一个后会无期的人，意义何在？
“别这么没劲嘛，”印澜却不想就此打住，她撒着娇似的继续缠问“简单描述一下，就当是为了迁就我的好奇心。”
纪晴风挨不过她，只得用“英俊多金”、“文质彬彬”之类的形容词笼统对付过去。
“他叫什么名字？”
“叫......”纪晴风卡住了壳，然后说“记不清楚了。”
印澜忍着笑：“职业呢？”
纪晴风迷惘的摇头。
“
哈哈哈哈......”印澜拍着手掌，笑得前俯后仰“，你一定是相了个假亲，这记忆力也是没谁了.......”
“真也好，假也罢。哈啊......反正都无所谓......”纪晴风拍着嘴巴打哈欠。
“
照你说那男的条件蛮好啊，”印澜撞一撞纪晴风的肩膀，挤眉弄眼“这样的‘钻石王老五’还入不了您老的法眼？”
纪晴风的脸有点往下垮：“故意的是吧？”
一抹阴影从印澜脸上掠过，渐渐擦去酒窝里的笑。
“晴风，”印澜不觉间换了口吻，说“你觉得曾瀛还会回来吗？”
“这里有他的根，他能漂泊到哪儿去？”
“可都两年了，他几乎都没联系过你吧。”印澜侧过脸直对着纪晴风的眼睛，“而且当初他离开的时候都没跟你说一声，不是吗？”
“所以呢？”纪晴风抿紧了嘴角。
沉默，对视。她们都看到了彼此神态里的僵持。不知从何时起，有关曾瀛的话题成了夹在她们中间一个易燃易爆品，碰了，就有擦枪走火的危险。
“好了，好了，”印澜忽而转笑，“算我嘴欠没事找事成不成？快去洗澡吧，热水已经替你烧好了。”
说着，就把纪晴风从沙发上拽起来，连哄带劝地推向浴室。在印澜亲热地推搡下，纪晴风因风吹火，就此作罢。
说到底，她不愿意失去这个闺蜜。
她们的交情始于高二。那时，文理科分班，纪晴风空降到新的班级。初来乍到又不善交际，致使她总游离在集体之外。纪晴风心里是不介意独来独往的，但又考虑着人到底是群居性动物，活得太孤单了面子上也不好看。
所以，当同样在女生中曲高和寡的印澜，释放出“交朋友吧”的信号时，纪晴风欣然接受。
有点一拍即合报团取暖的意思。
纪晴风从来不去研究与印澜的友情里，利益关系和感情成分的比例。反正，利益和感情本就是模棱两可，容易混淆的东西。
孰多孰少，亦真亦假，有那么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