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站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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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最喜欢的日子，不是他的生日，不是感恩节，不是圣诞节，而是每年的9月1日。
在22年前的今天，他在这里、在国王十字车站坐上了霍格沃茨特快列车。
他的人生也如这趟列车一样，驶入了一个全新的进程。
在那里他结识了新的朋友、接触到了新的生活、也认识到了一个全新的自己。
每一年的夏天，他都盼望着这一天可以早一些到来，这样他就可以早些逃离女贞路4号，回到属于他的生活。
这种期盼，持续到了毕业以后、已经成为奥罗的今天。
仅仅是想到这些，他的耳边就仿佛响起了火车的鸣笛、夹杂着猫头鹰鸣叫的欢笑、贩卖零食女士的吆喝、以及……
“——爸爸我们到了？”大儿子迫不及待的询问把哈利从思绪中唤醒，他才发现自己在行走的过程中又走神了。
哈利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儿子乱糟糟的头发，宠溺地说，“就在前面。”
他们早早地通过飞路网来到尤斯顿路上的一个隐秘壁炉，并如往年一样沿着尤斯顿路往车站的方向走。
——今天也是一个美好的日子。哈利想。
他一边往国王十字车站的方向走一边再次陷入回忆，也正因为如此，十几分钟的步行距离并没有让哈利觉得多远。
“到了——！”伴随着女儿莉莉开心的呼喊，他们抵达了国王十字车站。
阳光透过车站的玻璃顶洒下，映在哈利的笑脸上，也映在灰色的地板上。
然而来往的人群却无暇顾及这些。
他们只是夹带着自己的行李，快步交汇着走向不同的站台。
有抱着婴儿拎着行李箱脚步匆匆的女人、有推着空轮椅一脸呆滞往前走的中年男人、有背着吉他不知道该走向哪里的年轻人。
本就毫无交集的人以及他们的人生，在这里短暂地相遇交汇，又匆匆去往不同的世界。
哈利一边推着孩子们的行李，一边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路人，猜想那些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
不知道自己在他们眼里，又是一个背负着什么故事的过客。
哈利走到9号站台与10号站台中间的墙壁时，金妮和孩子们已经在等待他了。
“爸爸真的曾经被拦在站台外吗？”他的大儿子詹姆睁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是的！”哈利笑着说，“最后是你们的罗恩舅舅开了罗丝爷爷的车，才到的学校！”
“是斯科皮家的小精灵做的好事吗！”他的二儿子阿不思也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不要淘气！”金妮拍了拍孩子们的脑袋。
“可爸爸老是这么说！”阿不思抗议道，显然非常不服气。
“爸爸说什么了？”
“我才不告诉你！”阿不思冲金妮做了个鬼脸，转身往墙的方向跑过去。他的身后还跟着同样奔跑起来的哥哥和妹妹。
金妮叹了口气，跟在消失在墙前的几个孩子后面跑向了站台。
9又4分之3站台就像哈利记忆中那样，挤满了学生和家长。
看到哈利一家的时候，大家都向他们投来了热切的笑容。
只有一个例外——
哈利只用了一秒就认出了远处那个顶着一头金发的男人，那是他读书时代的死对头——德拉科马尔福。
他正一只手牵着自己的儿子，一只手提着行李朝前走着。
“斯科皮！”同样发现他们的，还有哈利的小儿子。
阿不思看到马尔福家的男孩儿后立刻挣脱了金妮的手，飞也似的朝他们跑了过去。
马尔福显然也被飞奔而来的阿不思吓了一跳，但他只是叹了口气看着两个男孩儿打闹着跑上了火车。
“别忘了你的行李，斯科皮！”他在后面补充道。
“他长得越来越像你了。”哈利走到马尔福跟前，冲他打了声招呼——因为两人儿子的原因，他们已经可以和平地交谈了。
“我有点担心他的骨架遗传了母亲。如果长不高就麻烦了。”
斯科皮的母亲——哈利只见过一次。
哈利记得受邀参加马尔福婚礼的时候，马尔福一只手就可以把她的肩膀搂得紧紧的。
这么说来，确实是个骨架小小的、像洋娃娃一般的女人。
——她的肩膀肯定比我的要小很多吧。
哈利突然这么想到。
哈利看了一眼马尔福灰色的眼睛，又看了一眼两人靠在一起的肩膀，垂下了视线，“男孩的骨架自然是会比女孩的要大一些，而且斯科皮已经长得很快了。去年阿不思还要更高一些，现在都被斯科皮赶上了！”
“希望是这样。”马尔福看着远处的儿子宠溺地笑了。
哈利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过膝风衣，金色的短发贴着头皮梳到了脑后。
——又比去年好看了。哈利想道。
“最近还好吗？”马尔福主动开口问道。
“还是老样子。日子过到一定时候，人就不怎么会变了。”哈利叹了口气，“你怎么样？还在抽雪茄吗？”
“雪茄啊……在阿斯托利亚离开之后就戒了。”马尔福把手放进了外套口袋，似乎提到雪茄就想要从口袋里拿出点什么。
哈利这才想起来，马尔福的妻子去年因病去世了。
“啊……抱歉。”他有些局促地说。
“不，倒不如说谢谢你，多亏了阿不思的安慰，斯科皮才挺了过来。”马尔福侧过脸，“而且我还记得你去年参加葬礼时的承诺。”
哈利的脸唰的红了起来，“那、那是因为喝多了……”
“不我记得可清楚了，你说要代替阿斯托利亚照顾斯科皮。”马尔福笑着回忆道，没有理会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哈利。
“那个时候……真的喝太多了。”哈利嘟哝着说。
马尔福妻子的葬礼，是在去年的夏天。
哈利还记得那天下着小雨，天空灰蒙蒙的。
马尔福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却蜷缩在阿斯托利亚的墓碑前泣不成声。
——马尔福是真的，爱着她啊。
不知为何，这个认知非常强烈地印在了哈利的心里。
——看来预言家日报上面说为了神圣二十八族血脉延续什么的，是假的。
哈利记得自己当时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开始一杯接着一杯地为自己倒酒。
直至喝到烂醉如泥。
“啊说到这个啊，我在考虑要不要搬去德国。”马尔福打断了哈利的回忆。
“……什么？”
“你看，阿斯托利亚不在之后，房子也变得空落落的了。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干脆换一个地方、换一个环境生活，这样至少不会让斯科皮触景伤情觉得孤单。”
“那……”哈利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他用力地吞了吞口水，“斯科皮也会转学吗？”
“啊那倒没想过，”马尔福慢吞吞地说，“只是换个居住的地方，斯科皮的学校……德姆斯特朗还是比不上霍格沃茨。”
“什么嘛——”哈利呼了一口气，“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马尔福不解。
“——啊。火车。”哈利连忙指着前方的列车。
——呜……
特快列车开始鸣笛。
浓烟从车顶冒出，往天上升腾。
哈利看着慢慢融进空气中的烟雾，心也慢慢沉静下来。
——他一直觉得站台是个充满奇迹的地方。
毫无交集的人及他们的人生在这里短暂的汇聚，然后又分离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就像他和马尔福。
他们出生在完全不同的家庭，有着完全不同的信仰。
他们的人生本该在毕业之后就再无交集，但车站却再次为他们制造了相交的机会。
即使每天在不同的地方、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至少一年中的这一天，他们会在这里相遇。
“火车要开了！”列车员提醒道。
哈利确认着在车头附近的金妮把孩子们安置上了火车。
站在哈利前面的女人掏出手绢擦了擦眼角，并朝火车的方向挥起手来。
马尔福站在哈利的左侧，也跟着朝火车挥起了手。
周围嘈杂的人声将他们包围。
哈利看向火车前进的方向，并趁着这个机会看向了马尔福——
他这个才发现他的皮肤上出现了淡淡的斑纹及若隐若现的红血丝。
“你说……我们还要再这样在站台欢送几次呢。”无来由地，哈利突然想到。
“如果斯科皮能顺利毕业，那还有4次吧。”马尔福配合地计算着，“啊，你们家还有莉莉，那可能次数会更多。”
“4次啊……时间过的真快啊。”哈利感叹道。
“可你没怎么变啊。”
“是吗？我倒觉得你改变挺多的。”哈利笑了。
“这是什么话，我觉得自己还是老样子。”
“以前的马尔福可不会像这样心平气和地和哈利波特聊天。”
“那倒是……”马尔福承认道，“可你那个时候真的是太可恶了。所有人的眼里只有你、韦斯莱和格兰杰！每个年级的学院杯总是被你们搅合。”
“那是因为你总是找我们麻烦！就在特快列车上！只要包厢门一开，我就知道准是你！”
“那个时候太幼稚了……”马尔福看着左前方——火车开始徐徐往前驶去，“那个时候以为世界只有哈利波特，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和你们抗争上去了。”
——“太幼稚了。”马尔福又重复了一遍。
“曾经……也是全世界啊。”哈利细细咀嚼着马尔福的话，皱起了眉毛。
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
嘈杂的欢笑声与火车鸣笛的声音中，夹杂着猫头鹰的鸣叫。
——哈利居然有些想念那个时候的站台了。
坐在包厢里看着门外走过的同学，等待着不知何时会找到自己并推开包厢门的马尔福。
不安中带着些许无法言语的小期盼。
坐在包厢里，只要稍稍竖起耳朵，就能听见火车的鸣笛、夹杂着猫头鹰鸣叫的欢笑、贩卖零食女士的吆喝……
“啊——”马尔福的声音让这段回想嘎然而止，“金妮在喊你了。”
哈利看着远处金妮朝自己挥手，也听见了金妮的呼喊，但他只是还想再站一会儿。
就一会儿。
“我也差不多要走了，”马尔福退后一步转过身，面向哈利，“那——明年见？”
“……明年见。”哈利冲马尔福露出了笑容。
马尔福也回赠了他一个微笑——
马尔福的眼睛此刻弯成了一条细细的线。
这是哈利第一次送阿不思来站台时发现的事情。
——不知道阿斯托利亚以前是不是每天都可以看到这样的笑容。
哈利一边朝马尔福点头一边想到。
——明明以前看向我的时候都是高傲和不屑。
他想了马尔福每次闯进包厢后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眼神。
身体里好像有一团火焰开始燃烧了起来。
“哈利——！”金妮的催促再次在远方响起。
哈利知道自己必须要离开了。
马尔福的风衣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而跳跃着。他的背影修长而落寞。
——如果我此刻奔向他，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哈利的心跳突然加速了起来。
从站台上开始拉开序幕的所有过往一幕幕地在哈利的脑海里铺展开来。
——那双永远追随着自己的灰色眼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向了别人？
——那双总是会伸向自己的手，是从什么时候收起并伸向了别人？
——那个曾经以为自己是全世界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向了不同的站台？
轨道上的列车已经驶向了远方，驶进了雾色中。
——太晚了啊。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但凡那个时候再勇敢一点……
远处马尔福的身影渐行渐远，哈利已经看不清楚他风衣的动向。
——即使自己不是阿斯托利亚那样的小个子女孩。
——即使自己不是像阿斯托利亚那样的纯血统。
——即使自己已经错过了那么多的年岁。
哈利一个人站在站台上，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可我明明……
——我明明比她还要深爱你啊。
哈利再次用力看了一眼，直到确认马尔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墙后。
——哈利最喜欢的日子，不是他的生日，不是感恩节，不是圣诞节，而是每年的9月1日。
在这一天，他会来到这个奇迹的站台。
在这里，不同人的人生会短暂的相遇交汇。
而每一年，他都会在这里遇到那个金发的男人。
没有任何目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只是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但即使只是仅仅想到这些，他的耳边就仿佛响起了火车的鸣笛、夹杂着猫头鹰鸣叫的欢笑、贩卖零食女士的吆喝、以及……马尔福的脚步声。
——下一秒，他就会推开包厢的门向我走来。
——然后呼喊我的名字。
——“波特。”
哈利转过身。
金妮向他走来。
“回家吧。”哈利说。
他又开始期盼起明年来了。
Fin.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站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