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之渊丶仙灵篇》司官暗雪

2、叹歌

　　一袭藕荷间冰雪蓝色的弹花暗纹水仙裙摆轻轻地划过小石子边青青的草叶上，她小心翼翼在丹红的鸢尾边上走过，生怕踩伤它们。清风一过，微微扬起她淡紫色的长发。
　　她来到一棵高大的树旁，那棵大树通体黑紫色，延伸到空中的枝条在微光的环绕下呈现出半透明样。要是远远望去，真会让人误以为是一株巨大的树状紫水晶。
　　“芷珑，穆苻娥又来看你了。”她对大树微微一笑。
　　她坐在紫黑色的芷珑树下，抬头望着那攀沿在芷珑支臂的名为“淡盈”的粉色小花，轻声吟唱着。
　　“一眸千年，天可曾记，一朝一曦？
　　但却一夜，花盈花枯，谁拾声息？
　　苍天不问，人生何如，独留玉老。
　　清风垂怜处，
　　细雨谁道泪不如？
　　流川续续，
　　天老苍穹，
　　梅月弄影人携舞，
　　寻汝与共。
　　芷珑边上凝神曲，
　　淡盈幽幽。
　　娥宫寒清，
　　不愿逍遥与蓬莱，
　　只念执汝倚百年。
　　……“
　　又是一阵柔和的清风轻轻地回绕在她的身旁，拂过她柔顺的淡紫色长发，渴望带着她这绝美的天籁之音到远方。
　　她的歌声真的很美，轻盈而空灵，比风铃更清脆，比夜莺更甜美，仿佛能感染周身的一切事物，连“淡盈”都忍不住落下了粉色的“泪”。每当她坐在仙灵珑苑的芷珑树下唱歌时，仙灵皇殿所有栽种着芷珑的地方，都萦绕着她动人的声音。这时，皇殿的侍女们总会停止脚步，沉溺在她的歌声里，接受最纯净的洗礼。
　　“一眸千年，天可曾记，一朝一曦……芷珑，你还记得么？当年你翱翔天际的时候，看到那美丽的朝阳，一望无际的大海，巍峨的高山与广袤的大地，到现在还会记得他们的一点一滴么？千年之前，你是天界的龙族，却焦身于六界最底处的地狱，是否心中还会存在着一丝伤痛？”她轻轻地抚摸这被朱雀之神烧焦的身躯，眼中泛起一丝泪光。
　　“紫龙，芷珑，你喜欢先主为你换的名字么？”她低声问道。风儿轻轻地吹抚芷珑树的树干，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声响。
　　她抬头，淡淡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了，谢谢你，淡盈……芷珑，有淡盈陪你度过这漫长的千年，也不会感到孤寂吧。不像我，孤守这清寒的白娥殿，满满的寂寥与哀愁……”随后，她开口，唱到：“昔日年华兮，悠翔天渊际；焦身坠狱兮，朝夕盈守一；吾佩而歌兮，感泣不相离；娥宫寒清兮，思眷谁能忆……”她伸出手，那些粉色的花瓣轻轻地落在她白皙而美丽的手掌中。
　　“啊……”身后一个人影猛地扑向她，吓得她叫了起来，手掌中的花瓣都惊落了。
　　“我亲爱的妹妹又自顾自怜了。”那人笑着说，亲昵地环着她的脖颈，“坐在这儿冷么？”
　　她故作嗔怒地瞥过头去，“姐姐最讨厌了，老是吓我。”
　　那人反倒越是开心地蹭着她的脸颊，“可是我最喜欢小娥了，所以你尽管生气吧，你越生气我就越高兴。”
　　“哼，我不理你。”她闭上眼睛安静地坐着。
　　那人看着她忍不住伸出手，扭过她的犟着的脸，调笑道：“美丽的二公主，你这是在想着谁呢？是谁勾走了你的心魂，让你朝夕思念而人影消瘦？千万不要告诉我，不然我会醋意大发，一剑将其毙命。”
　　“姐姐！”她睁开双眼，生气地望着眼前这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只见她深紫色的眸子中充满了宠溺，那华贵精致的青玉玲珑簪子将她淡紫色的发丝稳稳盘住，还有些许粉色的花瓣落在上面，而两侧散开的几缕秀发刚刚好映衬出她白皙的肌肤和美丽的额头。月白色底边的绣金双层广绫长尾鸾袍衬托出她修长的身段，华美而灵贵。
　　看着姐姐这个样子，她的气也不知怎么都消失无踪了。
　　她一直觉得，姐姐是世上最漂亮的人，虽然她与姐姐长得一模一样，可是她永远也无法拥有跟姐姐一样的气质和灵动。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守护姐姐的星辰定是天上最闪亮最迷人的那颗，永远散发着令人向往和追随的光芒，而她的星辰却一直都是晦暗的，即使偶尔会发出几缕柔光，也很快就会消逝。
　　“怎么了？”那人看她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伤感起来，便戳了戳她的脸颊，她认为在她身边就是最幸福的事，所以她不希望看到她伤感的模样。
　　“如果我跟姐姐一样就好了。”她低下头轻轻说道，“如果这个身子……”
　　那人急忙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下去，“我不许你这么说。有我穆苻嫜在，绝对不可能有事。”
　　她抬头对上姐姐那双坚定的眼睛，而后轻轻地靠在姐姐的肩上，“我知道，姐姐永远是最厉害的，只是我什么事都做不了……”若不是小时候姐姐将自己身上的灵力推运到她的身上，怕是她早已夭折。天生残弱的身子根本无法接受先祖的恩泽，无法修炼任何的法术和剑术，并且身上寻不到任何一丝稳固的灵韵。
　　小的时候，她还会时不时陷入几天几夜的沉眠状态，每一次都是依靠姐姐的力量获得再次见到光明的机会。那时候，她一睁开眼看到的都是因为运渡灵力而过度疲劳、倒在她身旁的姐姐，姐姐温暖的手始终紧紧地握着她冰冷的手，从不放开。有时候，她觉得要是她就这样死去该多好，姐姐就不会跟着受苦受罪了。然而，她不敢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因为姐姐一定会很生气的……长大之后，很少会出现沉眠不醒的情况，这也是因为姐姐越来越强大的关系，使得孪生的她得到了一丝力量。
　　“傻丫头，你是最好的。”穆苻嫜温柔地搂着她，轻轻捋过她额上的刘海，“谁说你什么都不会呢，整个皇城的灵有谁敢不承认你的医术的？”
　　她轻轻笑道，“救得了别人，可，自己呢？”
　　她轻叹，眸子上闪着一丝泪光。
　　“还有，每次看到你偷偷跑出去给那些人看病，都嫉妒死我了。”穆苻嫜撇开她的问题，故意生气道。
　　“姐姐身负世族重责，自然不像我一样无所事事啊。我什么都做不了，当然只能跑出去给别人看看病了。这样，我才有一点价值感嘛……”她看到姐姐生气的样子急忙说道。她知道姐姐是一个处处都要强的人，因此什么事情都想做到完美，而她的姐姐确实有这样的实力。
　　“噗，哈哈……”穆苻嫜笑了起来。
　　“怎，怎么了……”她莫名地觉得脸颊有些微热。
　　“我啊，是嫉妒你的那些病人，害得我都想生病了。这样我就可以时时刻刻都看到美丽的二公主为我忙前忙后了。”穆苻嫜看到她局促的表情忍不住捏了捏她微红的脸蛋，戏谑而宠爱。
　　“姐姐！你……”她皱起柳眉，想说的话却一下子都咽在喉里说不上来，脸也跟着泛起一抹红润，“你……生病有什么好的，不许你这么想！”
　　“好了好了，瞧你着急的模样。”穆苻嫜用手指揉了揉妹妹的眉心，“跟我回去吧，这儿风大呢。”
　　她突然拉住穆苻嫜的手，央求道：“好姐姐，你现在有空陪我一起出去么？到外面去。”
　　“怎么？你又想去给那些低贱的平民看病么？”穆苻嫜挑眉望她，不悦道：“我是绝对不准你出去的，外面那么危险……”
　　“哪会呢，我都去了这么多次了……”她一边说一边拽着自家姐姐手，一脸可怜，“再说了，他们本就都是很好的人，我不希望看到他们受到病魇的折磨……”
　　“不行。这说来我就有气。”穆苻嫜双手握住她的手，语气很坚定，“那些低贱的亡魂在人间生老病死，本就应该顺着六道轮回转世投胎而去，却因为不愿意忘却前世种种尘缘，拒绝渡过忘川奈河在地狱中留存下来。若不是千年之前生死簿一分为二，造成现世灵魂可不需转生的情况，哪还由得了他们在我仙灵边域游荡，归属成为下等的平民！？你呀，若是在皇城里看看病打发打发时间也就算了，偏偏就喜欢跑到边境，可知道我有多么担心你？”
　　穆苻嫜见她欲言又止，继续开口说：“呵，不过我想，也不会有哪个贵族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情二公主为他们看病，所以……”
　　“所以等姐姐成为地狱的统治者后废除掉所谓的‘高贵’和‘低贱’之分好么？”她轻声而温柔地说到，“这是我最大的心愿……”
　　穆苻嫜伸出手狠狠地掐住她的鼻子，“我要是成为统治者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哎呀，疼，放手了啦。”她皱起眉，拍掉穆苻嫜的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后者见她受欺负的委屈样不由得大笑起来。
　　“你不跟我一起去，我自己去就是了。”她站起身来，嘟囔道，“不求你陪我，大忙人……”
　　“哎呀，二公主这是发脾气了？”穆苻嫜跟着也站了起来，顺手从她腰后搂住她，将脑袋抵在她的左肩上，“我说过的哦，绝对不要看到你给他们治病，所以柔弱的二公主这是在反抗我的命令么？”
　　她嘟起嘴，不高兴道，“哼，不治就不治，但是我要出去……大忙人，未来的统治者请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这是被讨厌了么？我好难过哦……”穆苻嫜笑道，“好了好了，傻妹妹，姐姐陪你一起出去。”
　　“真的吗？”她眨了眨眼睛，瞥过脸看正倚靠在她肩上的姐姐，脸上的雾霾顿时烟消云散了。
　　“不过，今天绝对不许给那些人治病哦。”穆苻嫜捋了捋妹妹耳鬓上的柔发，半是宠溺半是警告地说，“正好我也得可以去边境察视一下。”
　　“这些事需要你亲自去吗？”她疑惑了。
　　“有的东西还是得亲自去看看，那些贵族交上来的呈奏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呢。”穆苻嫜的语气带着一丝轻蔑。
　　“那我们就快走吧。”说完，她拉起姐姐的手朝皇殿方向走去。
　　“往那儿去不是让其他人都知道我离开皇殿了么？”穆苻嫜嘴角一扬，“那些贵族的‘表面功夫’做得可是让人赞不绝口啊。”
　　“那我们怎么离开呢？”
　　“跟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