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52章 他一点点捡 ...
-
最近和原逸安相处得特别融洽,钟野难掩喜悦的情绪,做任何事都面带笑容。
常跟他混的丁旭瞄出猫腻,忙问他最近发生了什么好事,不要自己偷乐,跟哥们分享分享。
钟野笑着看他,高深莫测地道:“你不懂。”
丁旭:“哟哟哟,瞧你骚包的样。”
这心情一变好,人就有精神收拾打扮自己。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当然男的也一样。钟野重新把那枚放了许久的宝石蓝耳钉戴回右耳,望着耳钉,就会想起原逸安那边也有一模一样的,这简直像个隐秘的只有他们俩才知晓的秘密,钟野开心之余,又多添了几丝兴奋。
傍晚时分,结束了下午班的钟野正在进行最后的收尾。
身穿酒保服的他嘴角含笑,在水池边收拾着调酒器皿。
清洗间,肩膀被人拍了拍。
钟野头都没抬就说:“今天有事,不去你那了。”
“谁管你去不去。”丁旭好笑道,指了指换衣间的方向,“是文斯找你。”
“文斯?”钟野手下动作一滞,疑惑爬满心头。
印象中,文斯几乎没在工作时间外找过他们。
这次……难道他什么事没做好?钟野忍不住胡思乱想。
忐忑不安地来到换衣间,文斯已经换上了平常的衣服,兜帽外套,斜跨黑绿相间的单肩背包,一头金色卷发,配上他外国人立体的五官,十足十的休闲潮男。与工作时给人的观感截然不同。
可钟野一见他就发慌,下意识拉了拉套在身上的西装马甲。
“嗨,文斯。”钟野结巴开口,“听说你找我?”
“阿野。”文斯侧头笑着叫他。
别看文斯现在温柔,对待工作的态度是极其严格缜密,骂起人来丝毫不嘴软,气急了各种语言齐飚的场面都有。钟野平常没少挨他骂,一听主动找,立马在脑袋里把工作时做的事快速回忆了遍,心里直犯嘀咕。
文斯的中文不太好,大致交流没有问题,清晰喊出每个人的名字却很困难,久而久之酒吧里的人都被他冠上各种外号昵称,而“阿野”就是文斯喊不清钟野产生的“昵称”,但这并不影响他对钟野的批评,可谓叫得越亲骂得越狠。
“有什么事吗?我吧台还没收拾完,就听丁旭说……”顿了顿,谨慎问道,“……是工作上又犯了什么错误?”
文斯微笑:“别紧张,都不是。”
钟野脑袋嗡的一下,更加紧张了。
文斯:“其实我观察你很久了,阿野。之前酒吧招过一些学徒和兼职,我也带过其中一部分,很多人都抱着玩玩的心态,单纯觉得调酒的样子很酷,不理解其中要进行反复多次的刻苦练习。在这些人中,你无疑是最认真,态度最端正,最有天赋的。”
钟野不敢接茬,心想完了,开始戴高帽了,事情肯定很严重。
文斯:“我听你朋友说你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调酒师,他尝过你最近调的酒,堪称完美。”
钟野难得羞赧地摸了下头发:“别听丁旭乱讲,我是瞎练习,还比不上你。”
“要对自己有信心,阿野。”文斯走过来,“我信任自己的眼光,只要你想,将来一定会在调酒事业上大有成就。”
文斯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神采笃定又柔和,引得钟野信心莫名倍增,对未来有了几分期许。
“我特地叫你来,也不是一味要夸赞你。”文斯话锋一转,“我想告诉你一个消息,我打算年底回国。”
钟野还沉浸在文斯抛来的糖衣炮弹中,有些飘飘然,下意识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目前还没有计划。”文斯侧头望向窗外,房间内的暗光打在他的脸上,显出些许哀伤,“我离开我的国家太久了,分外想念。”
钟野听到他讲不再回来时,惊讶之余又有点难过。文斯的调酒技术真的非常优秀,尽管态度严厉,但在调酒方面传授给他很多技巧和知识,钟野表面怕他,心里早已把他当成前辈和朋友,跟旁人谈起文斯时,言语里全是崇拜与尊敬。
慢慢地,他好像品出什么,为什么文斯会忽然把他叫来,忽然跟他说这么多……
青年后知后觉:“你该不会是……!”
“你猜的没错,阿野。”文斯回身,方才露出的那点哀伤被悉数收回,爽朗地笑道,言语中颇为自豪,“我不想放弃人才,我的国家一样有许多优异的调酒师,我想把你介绍给他们。而且我的国家还是酒液的产地,你在那里可以学到更多的知识,有些事情,必须亲身经历才能感悟。”
即使只是简单的几句话,钟野却从文斯的描述中短暂的窥探到一个他向往以久的崭新世界。
这般绝佳的机会幸运降临在面前,或许是太过突然,青年在抉择时意外的手足无措起来。
“我、我……”
钟野张了张嘴,半天讲不出话来。
“我知道一下对你说这些让你很难接受,时间还多并不着急,你在这里有牵挂,就如同我想念我的国家、亲人和朋友。不过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这件事,阿野。我衷心邀请你,就算年底你不能和我一起离开,等你决定好,就来我的国家找我。”
“我相信你不会让我等太久。”
文斯拍了拍钟野的肩膀后离开,独留下钟野站在原地,内心翻天覆地。
不知站了多久,手冷了腿也麻了,恍惚听见门口有丁旭的叫喊,才缓缓动了动。
丁旭来至门口,往里探头:“这么久不出来,瞎呆在里面干嘛?吧台我都帮你收拾好了。”
待看到钟野的脸色吓了一跳,忙走进来拉住人晃了晃:“钟野,你怎么了?脸色好差,见鬼了?文斯又骂你了?”
钟野艰难地摇摇头,信息量过于巨大,脑袋像浆糊一般混乱,他得整理消化好再跟丁旭说明。
*
钟野匆忙走出酒吧,随手拦了辆出租直奔公寓。
从酒吧到公寓的这段路上始终心不在焉,车窗外更迭的景象在眼中犹如走马观花。
直至到达公寓,才仿佛抓到丁点实体。他站在楼下,视线一层一层往上望,定格在某扇熟悉的窗户。
钟野说不出此刻的心情,只感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快,近乎是用冲的方式冲进大厅。
电梯在高层迟迟未降,青年内心焦灼,候了几秒,转身闪进安全通道,沿着层层楼梯往上跑。
心脏在胸腔内哐当哐当跳得无比响亮,钟野甚至解释不出为什么会选择这样天真莽撞的举动,可脑海中持续回荡着一个声响,催促着他快点,再快点。
一口气跑到公寓前,这时紧闭的房门恰巧敞开条小缝,钟野稍稍站定,伸手猛地拉开。
门后的原逸安被吓了一跳,手还维持着搭在门把手上的动作。奇怪看去,突兀出现的钟野堵在门口,不停喘着粗气。
“你这是……?”原逸安惊讶,“怎么回来了,不是约好在酒吧前见?”
钟野一句话没说,直接上前抱住他。
原逸安猝不及防,被他带的倒退两步才勉强稳住,头一回遭遇如此热情对待,不了解的还以为他们许久未见,正上演一场久别重逢的戏码,但实际上距离钟野离开公寓只过去几个小时。
原逸安被他箍得无法动弹,声音含糊:“怎么了?”
钟野气息不稳地道:“我、我太高兴了。”
原逸安闷闷笑道:“高兴什么?”
这句问话宛若瞬间给钟野的情绪安上了个阀门,临门一口的射球放弃进攻。青年刹那清醒,冷汗直冒,不确定能不能将文斯的话全盘托出。
他完全猜不到原逸安会作出如何反应,以及这个邀约会给他们的交往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刚刚还兴致满满的钟野立即支吾起来:“就、就是很高兴。”
原逸安无奈:“莫名其妙。”
说是这样说,又觉得他幼稚的可爱。
对方的热意随着接触传递过来,原逸安抵在钟野的肩头,感受着他的体温,不由问道:“怎么出这么多汗?”
钟野如实道:“电梯没到,我跑上来的。”
“像你做的事。”原逸安哼笑,“其实只要等等,电梯就会来的。”顿了顿,迟疑道,“……昨晚约好的逛超市还有力气去吗?再拖天要黑了。”
大脑被文斯夸奖调酒进步和邀请出国的的信息塞满,钟野后知后觉,终于记起与原逸安的约定。
“去!”他急急喊出,尔后意识到音量太高,压低声重复一遍,“肯定要去。”
原逸安拍了拍他的背提醒:“那你快松开我,难道我们要抱在一起去啊?”
钟野反应过来,意识到还紧紧拥抱着原逸安,忙惊慌失措地松开,撤到一旁。
原逸安望着他,感慨道:“有时候真怀疑你没睡醒,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
“怪我不好,没想好就乱叫。”钟野讪讪道,“你别在意,我们快去超市吧。”
“看你跑得满头汗,还是先进去拿毛巾擦擦。”
说完,拉着钟野走进公寓。
*
既然回了公寓,钟野干脆冲了个澡,换套新衣,再下楼去找原逸安。
原逸安已经把车开出来,在车里等他。
钟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这回原逸安开车,钟野导航,地点是钟野特地找的离公寓比较远的大超市。原逸安的公寓实在物资匮乏,他想一次性买全。
到达目的地,停好车,两人一起走进超市。
周末的超市,来逛的人果然多,配上超市里各种音乐和宣传广播,热闹非凡。
钟野一直往前走,心里揣着事,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后腰被人戳了下,转过时发现是推着购物车的原逸安,在后面歪头看他。
“走这么快?我去拉购物车的工夫人就没影了。”
钟野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讨好地想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车,“我来推吧?”
原逸安:“不用,你还记得要买哪些东西吗,你来选我来推。”
钟野只得点头。
原逸安推着购物车往前,钟野跟在后面,暗自吸了口气,努力镇定。虽然文斯提的建议始料未及,但离最终决定还有段时间,他总是这样心绪不宁,反而影响更大令原逸安生疑。
眼下先把该做的事做好。
“钟野?”前方传来原逸安的叫声。
“来了。”钟野快步走到原逸安的身边。
这间大超市一共有三层,里面东西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两人从第三层逐步往下逛,钟野挑选的很仔细,原逸安推着的空闲购物车也越堆越多,里面有新买的煎锅、密封的蔬菜水果、橄榄油、零食、包好的毛巾……诸如此类琐碎又日常的东西。逛到第一层,接近尾声,钟野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要买的东西基本买全,有闲心观察起四周。
来超市购物的人群中,有独自前来的,有搂着手臂的甜蜜小情侣,还有拉着蹦蹦跳跳的小孩前来的一家三口,他们在货架前,手里拿着不同的东西,相互对比讨论,明亮灯光泼洒在每个人身上,洋溢出一种平凡的幸福感。
“钟野。”
耳畔飘来熟悉的声音,钟野回过身。
原逸安推着购物车过来,细碎的光点落满他的周身,笼着他的脸庞,将整个人衬得温暖而柔和。
“那边还有活鱼。”原逸安指向水产区,“之前视频电话时,你看到我烧鱼不是说想尝尝?要不要买一条今晚回家做给你吃?”
钟野蓦地被某样东西击中,过往种种不断翻涌。
他曾在超市见过原逸安,那时候男人身边陪伴的人还不是他,他会亲自为那人挑选食材,低声询问晚饭想吃什么,听到答案后露出笑容。
当时的钟野只能充当一个旁观者,站在远处不明所以的恼火。但其实他并不清楚,那份恼火中还暗藏了几分羡慕。
如今,再度看见这样温柔的表情,对象却变成了他。
这期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很久的岁月,又似乎什么都没经历。可他们的关系早已变得亲密无间,无法再分开。
钟野想,他大概是全世界最没出息的人吧。
明明是件极其普通的小事,他却像望见宝石一般,一点点捡起,悉数珍藏起来,成为记忆中最宝贵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