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以后》程十七

20、长大

　　在回南平侯府的途中，苏筠筠心想，以后再去林家，一定得避开林相川。

　　她知道林相川看不惯她。但是这么多年了，大家都大了，而且她也已经出嫁，他何必要一直针对她呢？

　　她勉强下了个结论：大约是看她不顺眼，抑或是习惯使然。

　　继母叶氏性子绵软，且还要在林家生活。所以今日之事，她也不想闹大。她今日打了他，让他知道她也不好欺，事情就到此为止好了。

　　她在傅家过得顺畅，自然也希望叶氏能平平安安。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去秋来，转眼间已经到了八月。

　　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苏筠筠早就习惯了在傅家的生活。她身量抽高了，脸上的稚气也渐渐退却，容色更加出挑。

　　可能是跟着傅二公子习武真的有了一些作用，她自我感觉体质好了许多。至少跟着南平侯夫人去山寺祈福时，丝毫不觉疲惫。

　　——若是以前，她早就腿软了。

　　方氏年轻时并没有多信佛，经历次子傅征一事后，在心里对鬼神逐渐有了敬畏之心。

　　恰逢八月二十二，燃灯古佛寿诞。方氏带着家中女眷一起前往供奉着燃灯古佛的西山寺中上香祈福。

　　寺庙坐落在山上，一行人在山脚就下了马车，沿着石阶，步行上山。

　　到得山寺门口，傅见微已汗流浃背，呼吸不畅，只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她扭头看一眼小嫂子，见其面色红润，脸上虽也有薄汗，但呼吸均匀，并不像自己那样气喘吁吁，不由地心中暗暗称奇。

　　“小嫂子，你……不累么？”傅见微好奇地问。

　　“累。”苏筠筠搀扶了一把方氏，飞速回答，“不过勉强还能撑住。”

　　今日山寺中很热闹，前来进香祈福的达官贵人极多。

　　方氏一行正要去进香，就碰上了熟人。

　　“见微我认得，不过这个姑娘却瞧着眼生……”说话的是一个美貌妇人。她一双眼睛觑着苏筠筠，视线不离其面颊半分，语带迟疑，“生的好看，却像是从未见过。”

　　方氏轻轻拍了拍苏筠筠的手背，含笑回答：“这是老二家的媳妇，年纪轻，没怎么出过门，也难怪你不认得。”她又轻声提醒儿媳：“这是庄王府的世子妃。”

　　庄王府的世子妃？那岂不是荣安县主的母亲？

　　苏筠筠正要行礼问好，世子妃已笑道：“哦，原来是老二家的媳妇儿。都是自家亲戚，哪有那么多礼？你唤我婶婶就好。”

　　她生的一团和气，倒与她女儿不同。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世子妃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苏筠筠规规矩矩行礼问好后，就站在一旁看这亲家两人寒暄。

　　如今傅大公子不在京中，荣安县主又回了娘家。按说这情况尴尬，可方氏与世子妃似是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一般，亲切热络。好一会儿才分开。

　　直到方氏带着女儿和儿媳去殿内进香，苏筠筠回首还能看到世子妃怔怔地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目光相触，对方先笑一笑，移开了视线。

　　世人来到寺庙中，不管信与不信，大多数都要拜上一拜，祈求些什么。

　　苏筠筠也不例外。她认真磕了头，祈祷身边人平安顺遂，还顺带给傅二公子求了个护身符。

　　方氏见此因为遇见荣安县主母亲所生出的那点不快也一扫而光。她轻笑：“是该这样，夫妻和睦才是正道。”

　　“是。”苏筠筠笑得乖巧，心里却忍不住想，您大概不知道，二公子巴着我跟他和离呢。都好几个月了，这心思一点儿也没消。

　　方氏又叹一口气：“不能像你大哥大嫂那样。”

　　那真是一对怨偶。

　　傅见微连忙出言安慰，苏筠筠也跟着附和，心想，这一点您可以放心，我们虽然不做真夫妻，但还是很和睦的。

　　回府后她原本打算直接交给傅二公子。

　　她这段时日得他照顾，还跟他学些武艺，感觉也没什么可回报的，求一个护身符聊表心意还是可以的。

　　然而傅征不在院子里，也不在练功房。她询问了才知道，他被南平侯给叫到了书房。

　　南平侯微微含笑：“听你大哥说，你在学武方面颇有天赋，甚至本事远胜于他。可有此事？”

　　傅征挑一挑眉：“算是吧。”

　　他来到这个世界五个月，潜心习武，虽然远不及以前，但也略微有些进益。

　　南平侯叹一口气：“你不愿意去禁军做名侍卫，我也不勉强你。但我现在有桩事，需要你去做。”

　　“父亲请讲。”

　　“你三弟傅循，人在江南你外祖父家中，已有四年，数日前来信，说他身体已大好，我想让你接他回来。”

　　傅征有些意外：“就这样？”

　　“这不是小事。”南平侯神情严肃，“我让你去接他，是要你把他平平安安接回京城，不能有一丁点差错。”

　　“可以。”傅征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你妹妹及笄。正好我还要再召集一些别的人手供你差遣。三天后动身怎样？”

　　傅征略一思忖：“可以。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南平侯挥了挥手，让儿子先行离去。

　　他面前的书桌上，是一封短笺。短笺上有一行小字：皇帝欲建思子台。

　　他将这短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后，放在烛台上燃了个干净。

　　人老了以后，就容易心软，或许也会后悔年轻时所做的决定。

　　苏筠筠直到晚间才见着傅二公子，她献宝一般拿出了护身符，眉间带些得色：“特意给你求的。”

　　“护身符？”傅征接过手中看了看，有些许意外。

　　“对啊，据说可灵了。”苏筠筠已经沐浴梳洗过，重新换了衣衫，想起今天的事情，也有点得意，“我今天沿石阶上山，都没觉得有多累，腿也没以前酸。我想，学武真的有用呢。”

　　傅征轻嗤一声，翻来覆去打量着护身符。细想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这东西。

　　“你以后随身带着，可灵了。”

　　灯光下，小姑娘一双杏眸波光粼粼，写满了期待，秋水横波，潋滟喜人。

　　不知怎么，看到这样的她，傅征那句“小孩儿玩意”竟然有点说不出口了。

　　他记忆中的她，还带些孩气，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身姿婀娜，容光绝艳，俨然已是娉婷少女。

　　傅征目光微闪，移开视线，他端起桌上茶杯一饮而尽：“我过几天要出趟远门。”

　　么么哒么么哒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