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风起 天地万物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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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起兮白云飞，转眼间，已到丰收的季节，而对于秦潇来说，再过两天，她便满十八了。待到十八，便是那道士所说的，一只脚踏入鬼门关之时。眼瞅着女儿将满十八，可道士所言的良人却尚不知在何处，这该如何是好！秦氏夫妇思来想去，决定先带孩子出去躲躲。这秦家有处古宅，位于城外西山竹林深处，那里人烟罕至，常年无人问津。将潇儿藏于此处，再请上三五高手，定能护潇儿安全。于是，在安排妥当之后，秦逸豪便带着妻女与一众护卫启程前往古宅。在那里，秦潇将引来她的十八岁生日以及人生的转折。
两日之后，秦潇十八岁生日当天。仁钰行至秦府门前。十八一至，纯血的气味就会完全发散出来，届时一旦心脉之血外流，魔妖鬼三道便知其方位。她就像一只饲养着的羊羔，待到时机成熟便放归山林，成了这三道所争的猎物。而今天，就是那羊圈大门开启之时。虽说在这秦府四周早早的布下了结界，但仁钰依旧不放心，思虑之下还是决定来看看。奇怪，难道她又不在府中，气味怎会如此浅淡？
“你们家小姐在府吗？”
仁钰随口问了问守门的小厮。
“不在，两日前老爷带着夫人和小姐出府去了，至今未归。”
“你可知他们去往何处？”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
仁钰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气。他在此布下结界为的就是护她平安，这秦逸豪是想如何，此时将她带离，可知这恐会要她性命！难道是这秦赵两府所约定的时间到了，秦逸豪带着她去赴约了？这坊间的传闻，仁钰自是知道，但无论如何，纯血绝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仁钰一路向着城外的方向追去，边赶路边追寻着她的气味。可行至半路，仁钰还是嗅到了那股他抵抗不了的味道。但这味道不是曾经的那股暗香，这次，是血的味道！
竹林深处，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古宅之内已是一片血色，各路妖魔鬼怪汇聚于此，为的是同一个目标。半个时辰之前，那极具诱惑力的香气从这竹苑之中传出，吸引着这些栖息在西山四周的妖怪。他们没想到纯血竟然现世了，更想不到自己竟然能碰到这种好事，如今纯血就在他们眼前，他们自是不会放过这天赐良机，一窝蜂的涌到秦府古宅之中。虽说秦逸豪开出高价，请了大量江湖高手护卫庭院。可这些凡人又怎是三道中人的对手，不一会儿，便是横尸遍野！
秦潇与母亲躲在屋内，左手无名指上的伤口还清晰可见，但已不再流血。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今日是她十八岁生日，一家人本是欢欢喜喜的庆祝。席间，丫鬟失手打碎了羹汤，她想着帮忙收拾，却不小心割破了手指。待她回房处理完伤口，却听到屋外传来一阵阵惨叫。秦夫人像失了魂一般冲进房中，拉着她就往里屋跑。母亲紧搂着她躲在角落里，身体剧烈的颤抖。
“娘…”
秦潇刚欲说话，却被秦夫人忙捂住了嘴。母亲脸色惨白如雪，豆大的泪珠无声的划过两颊，哀求的眼神示意她勿要出声。哀嚎之声从屋外传来，血腥之气自门缝之中渗透进来。屋外，似有人在靠近！秦夫人死死的抱着自己的孩子，双眼直直的瞪着房门，颤抖的身躯逐渐平息下来，心却跳的越来越快。
“潇儿，快跑！”
脆弱的门在眨眼间被一股可怕的力量冲撞的四分五裂，那一瞬间，柔弱的秦夫人以瘦小之躯挡在了女儿面前。她知道这是徒劳，却还是奢望着能为女儿挣得一点时间，好让她跳窗逃生。可尚未等秦潇反应过来，四周涌来的怪物已将她团团围住，她又有何处可逃？她本以为是山贼，可如今出现在她面前的却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妖怪。秦潇吓傻了，呆楞在原地。
危急时刻，一道黑影穿透了屋顶，从天而降。当她回过神来，已是浮于半空中，身旁是她熟悉的脸庞，只不过，此时那青年的眼眸，是血红色的。仁钰一手搂着那受惊的羔羊，一手持剑浮于空中，他眉间紧蹙，像王者一样俯视着底下万物。他的右手握着一柄黑色的长剑，那晶莹剔透的剑身还在吸食着它的受害者们残余的鲜血。纯血的气味吸引来了方圆百里的鬼怪妖魔，一路上，他早已杀红了眼，好在终于在最后一刻赶到。
“把眼睛闭上！”
冰冷的言语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命令道。待到怀中女子睁开双眼，已是在那竹林之外。秦潇愣在原地，眼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丝毫不留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她紧闭着双眼，努力拼接着记忆的碎片。爹，娘，老宅，受伤……对，爹娘！秦潇慌忙回首，惊恐不安地望着身后的血色竹林，她的爹娘还在那里，她要去找他们！她想回去，可奈何她使尽全身力气，也挪不动一步。
“去送死吗？”
黑色的眼眸盯着那虚弱的身影，依旧不带一丝情感。仁钰以法术定住了女子的身躯，他知道她想干嘛。可他救她，不是为了让她再回去送死的。
“来不及了，一切已经晚了。”
一切已经晚了……虽然脑海中的场景断断续续，可秦潇不傻，凭着仅有的画面，她已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她又何尝不知道一切已为时过晚，可那是她的父母，是她的家人，她又怎能弃他们于不顾。秦潇平复了心绪，泛红的双眼望着仁钰。
“公子，你有家人吗？你爱他们吗？你会抛弃他们吗？你会让他们就这样躺在冰冷的荒野之中吗？”
秦潇字字铿锵。却不知这些问题犹如那锋利的匕首一般，刺痛着仁钰的心。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仁钰注视着秦潇的眼睛，那眼神中的那份坚毅，仁钰曾见到过，庆凌阁前那久跪的女子昏迷之前，眼神也是这般。他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她，秦潇本能的想要退后，可是自己的身体依旧不能动弹，她有些害怕，自己所言似乎侵犯到了眼前这冰冷的男子。仁钰停在秦潇面前，双眼依旧注视着她的眸。须臾，他抬起了秦潇的左手，将视线移到她的无名指上。伤口虽然小，但她毕竟是纯血，那血液中的香气是这三道中，无人能够抵抗的。今天，单单是这小小伤口所流的血液就足以把这方圆百里的妖魔悉数吸引过来，纯血的诱惑力可见一斑。不过好在伤口处理的及时，所以那群家伙即便到了那宅邸，也并不能马上找到她。况且方才在救她之时，他处理掉了围在她身边的杂碎，一来是为了救她，二来也是考虑到，若是她的身份暴露，往后这天地间怕是难有她容身之处了。既然现在，她的身份尚未暴露，伤口也已不再散发心脉之血的味道，再加上有他在身旁，回去，应也无妨。仁钰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妥协，或许是她眼神中的这份坚毅，又或许，是她的孝心。总之，这女子身上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他的心。
秦潇在仁钰的陪伴下回到了老宅，竹苑里的鬼怪妖魔皆已散去，院内，四下都是仆卫奴役的尸体，鲜血盖住了地面原有的颜色，秦逸豪就躺在石阶之上，身躯早已没有了温度。秦潇忙跑过去，跪在爹爹身边。那疼爱她的父亲，如今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豆大的泪珠滴落在冰冷的脸颊上，她轻轻的抚摸着父亲的脸，为他擦拭掉嘴角的血迹。
仁钰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看见一缕残念浮在秦潇身旁，久久不愿离开。他抬手轻挥，将残念送回躯体。原本僵硬的躯体在一瞬间有了神志，秦逸豪望着跪守在侧的女儿，轻唤一声“潇儿。”
“爹！”那瞬间秦潇是吃惊的，但更多的，是死别后重逢的喜悦。
“爹，爹，爹你还活着！孩儿以为…以为你已经…”
“孩子…”秦逸豪费力的抬起手。虽然尚有一丝残念，但身躯毕竟早已死去，僵硬的肢体握住旁人纤细的手臂，“这一切都是命呀，逃不过的！这往后，爹娘没法照顾你了，你一个人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爹娘无他求，只盼你平平安安的，孩子，无论如何，你都要活下去，切莫负了爹娘呀！”
“爹…”
“公子！”嘱咐完女儿，秦逸豪看向不知何时已来到他们父女身旁的仁钰，“公子于我秦家有大恩，我秦家无以为报。秦某知道公子乃能人，有通天之力，秦某恳求公子，保小女平安，秦某愿来世为犬马，以报公子大恩，求公子…”
秦逸豪本握着女儿手臂的手缓缓放开，费尽力气，想要抓住那人的衣角。仁钰见状，伸出了手，指节分明的手指握上那卡在半空的手，两支冰冷的手触碰在一起，却有了一丝温度。
“我答应你。”修长的身躯半跪在地上，黑色的发丝随风飞舞，无光的眸子里所透出的凛然，说明了眼前之人是认真的。
残念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四散于天地之间，只留那副破败的身躯躺在地上。
“爹，爹！爹你醒醒呀！爹！别留下潇儿一人！爹…”
秦潇再也控制不住，她扑在冰冷的尸体上，扯着嗓子哭喊着，眼泪也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一溃千里。
“爹！你醒醒呀！爹…”
仁钰就立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待到秦潇哭累了，哭的昏死过去了，才俯身，将其抱离。
仁钰带着秦潇回了庆凌阁，如今也就这里能让她暂避一段时间了。仁钰将还在昏睡的秦潇放于床上，转身招了傅老进来。
“傅叔，如今有几件事需要你去办下。第一，传令下去，庆凌阁内，凡我三道中人，不可靠近这间屋子，违令者，杀！”
“是！”
“第二，城外西山竹林深处有处宅院，你带人过去收拾干净，别叫那群凡人看出是我三道所为。还有，你将宅院内秦逸豪夫妇的尸体收殓好，找个地方，好生安葬了。”
“是”
“第三，等秦姑娘醒了，我便带她离开，待我们离开之后，放出消息，说纯血就在昭理。”
“可二公子，这样一来，那些个道士，降魔师等也会汇聚到城中，届时…”
“这样最好，就让那群臭道士来解决这里的烂摊子，也省得本君亲自动手。傅叔，待消息放出后，就遣散府中众人，你也先回幽冥殿吧。”
“二公子…”
傅老刚欲说话，便被仁钰打住。他不明白二公子想要做什么，但定有他的用意。而且傅老发现，二公子与从前有了些细微的变化。他看得出这秦姑娘于二公子而言十分特殊，傅老自老主人起便开始伺候他们一家，这几万年间，傅老从未见二公子如此小心在意一个女人，而今二公子所作的一切，想来也与秦姑娘脱不了关系。
“等等。”
正当傅老准备退出房间之时，却被身后的二公子出声截停。
“傅叔，帮我准备辆马车以及一些女孩子家在外需要用的物件及服饰。”
二公子依旧双手背在身后，视线也未曾离开过那床榻。傅老步出屋外，轻轻的关上了门。
“傅叔觉得如何，仁钰待那姑娘不一般吧！”
岚钰立于傅老身后，银白色长发依旧懒散的披落在肩上。大公子身为鬼族帝君，自是威风凛凛.但与二公子相比，大公子的脸上却多了一丝情意，而这丝情意是二公子不曾流露的。
岚钰穿透房门，来到自己弟弟的身旁。那床榻上女子的伤口所残存的香气实在诱人，连身为鬼帝的他都有那么一瞬间控制不住自己。如若连他都是这般难受的控制自己，那身为血鬼王的仁钰每日与她如此近距离的呆在一起，那血液躁动之苦，他是如何承受下来的。
“竹林中的那些家伙是你处理的吧。怎么，鬼帝亲自出手屠我鬼族中人吗？”
岚钰并不急着答话，他的眼神依旧锁定在那女人身上。少顷，他方抬眼看向仁钰。
“若不除，这女子的身份怕是瞒不了几时。怎么，你难道没想过动手吗？”
“这般，不是破了你与父君最看重的秩序吗？”
“天地万物皆有其道，若无秩序约束，这天地何以持续至今。我今日所行之事，为的，也是这秩序。”
仁钰，或许你还不明白，在这天地间，比秩序更重要的，是爱！
“往后如何打算？”
岚钰虽然这般问，但刚刚于屋外所听到的那些话，足以让他猜出个大概。
“如今她的心脉之血外流，不出几日，怕上三道就会皆知纯血已然现世。如今，她在这昭理城是待不下去了。眼下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带她离开，在这天下游荡些时日，待到风波过去，再给她找一处安身之所，助她平稳度日，等到她寿终正寝，三道之争自然平息。”
岚钰的嘴角微微向上，这答案，果然不出他所料！虽然他亲自出手，清理了竹林内外的妖魔鬼怪，但如今纯血现世的消息已然瞒不住，待到大军涌入这城中，怕是这昭理乡民都会为这纯血陪葬！带着她离开，不光能保护她，也保全了这城中百姓。双亲带着他们兄弟居于这城中已有数万年，对他们来说，这昭理更有家的味道，他们又怎忍心见自己的家乡沦为一片血海。只是这般，实在是苦了仁钰。岚钰虽嘴上不说，但心里却很是心疼自己的弟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