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将亡 回府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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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路上，这些年来的往事皆历历在目，仅仅是想着，沈年渊唇畔便忍不住一直带着好看的弧度。
只是这丝弧度在看到守在沈府门口的人时，便瞬间消失不见了。
“你在这儿做什么？”
“当然是等你啊。”沈江月冷笑了一声，“怎么？是去找王上说不许我入宫？堂堂沈家家主竟要忌惮一个弱女子，说出去也不怕旁人笑话。”
“你，还不值得我不顾陛下颜面强留府中。”沈年渊并不看她，“入宫后你最好谨言慎行些，别丢了我沈家的脸面。”
“什么？”沈江月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你说什么？”
沈年渊皱了皱眉，对她的反应一时有些不解。
“入宫？你竟然要我入宫？”
沈江月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忽而又咬着牙笑了起来：“沈年渊我可告诉你，我一旦入了宫，便绝对不会让你和沈家好过！”
……一个疯子。
沈年渊实在不明白沈江月为何对沈家抱着这样深的怨恨，更不想明白。
无论什么原因，都不是她对年楦下手的理由。
沈年渊冷冷撇了沈江月一眼，错开她直接进府。沈江月看着白衣消失于视线中，然后眼睛紧闭，唇齿间溢出几缕血丝来。
为什么？
为什么毫不在意？
你视我为无物，却别指望我能放过你！
沈江月笑了，血顺着下颚滑落，眼睛微微睁开一点，周边泛起了猩红。
接下来的日子只平静了不足半月，便彻底乱了起来。
周围两个小国合力攻打良国，另外一国尚在观望按兵不动，但不出沈年渊所料的是，楚国国君带了大量兵力去协助那两个小国。
一个好战的疯子不适合居于王城，却是在沙场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楚王在打仗方面的天赋难有人可与之相提并论，若是为将辅佐明君，楚国难保不会一统各国。只可惜，他偏偏被推上了王位。
虽然以楚国国力确实可以与良国匹敌，可原本只是派出不足三成兵力来协助他国，良国倒是尚可一战。
可让众人没想到的是，李袁叛国，并携良国五千精兵一同投靠楚王。
火中泼油，雪上加霜。
国难当头，楼间眠不得不御驾亲征，而沈年渊虽为丞相却自请陪同，府中两名门客与白昱亦与其一同前往。
沈年渊曾劝过白昱回临安，白家向来与世无争，他已经借了白昱的声名，破了白家的规矩，如今再让白昱以身犯险，他又如何能心安？
只是无论他如何劝说都毫无用处。那少年是怎么说的？
“我陪你一起。”
“你别想丢下我。”
他是笑着说的，只是眼中的固执浓重到让人心惊。
数月转眼而过，几场仗下来良国一直处于弱势，新的情报又是楚国准备增加兵力，援兵已在途中。
下一场仗，便是送死之时。
“谁愿领兵？”
无一人敢应。
沈年渊忍不住皱了皱眉，楼间眠伤势未愈，决不能再上战场，可这些将士一个个贪生怕死的模样，又哪里靠得住。
若真无人，他倒不如亲自上阵。
“谁愿领兵？”语气加重，武将们神色紧张，却依然不敢回应。
看着那些胆怯畏缩到一字不敢言的武将，白昱几乎要忍不住想要开口嘲讽的冲动。
“我去。”
少年的声音如同清泉击石，打破了帐中的寂静。
他抬眸直直望着沈年渊，忽地笑了。
“初见时我说慕名而来，并不是在诓你。”
“名扬天下的沈家公子，你那时是我一直最想打败的人。”
“可现在，我只想护你平安。”
白昱将腰间长剑抽出插地，然后单膝重重跪下。他仰着头，对着那人一字一顿认真道：“本慕名而来，愿为君力战而去。”
沈年渊沉默许久，转身低声开口：“哪怕一去不返？”
“嗯，哪怕一去不返。”少年咧嘴，虎牙露出，神色认真又固执，一如初见。
这一仗打的极其惨烈，敌强我弱，敌众我寡，本该注定了是场必败的仗。
可白昱竟真的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战术诡异多变，一计扣着一计，生生将对方兵力削减了大半。
直到最后一仗大获全胜，白昱才于马上弯起了唇角，碎发被血污黏在脸边，笑得三分煞气，七分温柔。
十里腥风过，百战死而生。
他想，他终于可以回去见那人了，可以将这份荣誉，尽数奉给他的神。他愿意满手血腥，愿意放弃所有，那人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必想，他会心甘情愿把那人想要的一切悉数奉上。
将士们从胜利的震惊与茫然中回过神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白昱敛了神色，挥剑发号施令：“回城！”
将士欢天喜地的一同大喊着应道：“是！”一个个不顾满身脏乱，笑得如孩童般开怀随性。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血海白骨里一个人咬着牙慢慢爬起，悄无声息地拉开了手中的弓。
变故来的太快，没人反应的过来，谁都阻止不了。
一支箭转瞬间贯穿胸口，白昱重重摔下了马，在落地后只是微微挣扎了几下，然后便用力扬起了脖子，抬首眯起眼向东南方向遥遥望着，露出了极淡的笑。
至少，已不负所托。
他从前觉得，人生实在是太长太长了，漫长到才刚刚开始就已经让他觉得厌倦了。可是后来他终于找寻到了自己活着的意义，才发现余生太短，又被人毫不留情生生截断。
头渐渐昏沉了起来，白昱缓缓阖目，轻声说了一句话。
“还是舍不得。”
尸体运回城里的时候，天忽然下起了大雪，雪色苍白如同挂起满城素缟。
沈年渊颤抖着手替他将盔甲卸下，却根本拿不稳那被染红了的甲片。少年胸口的蓝衣早已完全被血浸成了墨色，若不是流至脖颈的血颜色太过刺目，沈年渊几乎要以为他只是在安睡而已。一箭穿心，本应该是痛极的，可少年的神情却偏偏十分安然。
又是何苦。
临安白家，哪怕没有下任家主的身份，少年这一生也必能过的富足喜乐，安稳无忧。
只可惜，偏偏遇上了他。
沈年渊自嘲的笑了，眼泪却猝不及防的从右眼滚落，又消失不见。
“不值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将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