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迹之白银成沙》翎止

7、《地源 守望眼眸》

　　一切又趋近于寂静。
　　达弗涅长久地凝视着外面浓稠如墨汁的黑暗，似乎在等待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温和地笑着，同她说些什么。
　　歌德文……无聊之时，她又念叨起这个名字。即便这个名字是她的毒酒，是她的禁果。
　　那个人倚着雕花的围栏，微微侧过头，那一刻天边万道霞光都铺陈在他身后。他的面容笼罩在背光的阴影中，只有一对星辰一般深邃的眸子穿透黑幕而来。
　　那双眸子，哪怕是平淡的一瞥，也是能让人发狂的。
　　他的目光从来都是那样，空洞不来源于颓唐，而是一派目空一切的凛冽。他仿佛什么都不在意，却又仿佛把什么都看在眼里。
　　在漫长的生命里，多少往事被尘封于时光的阴影里，不再记起。可她偏偏忘不了初见时的情形，一颦一笑，细致入微。
　　终于，她深吸了一口气，放松开抓得皱巴巴的衣角，步履优雅地走向隔壁的水晶。
　　水晶壁上激荡出层层涟漪，梦境之神的身体如同浮出水面一样显现出来。
　　“莎利叶！”本就烦躁不堪的心情在看到两个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躯体时更加无法忍耐了。
　　达弗涅不是盛极的容貌，没有大地之神安雅那潋滟如春水的惊艳。但是，相较于安雅略显浅薄的风韵，达弗涅仿若一支傲立山巅的雪莲，气韵尊贵而清冽，不笑之时已有不怒自威之感。
　　安雅不禁瑟缩了一下。
　　“达弗涅，你看你，进门也不知打个招呼，看把我的阿雅都吓成什么样了！”莎利叶扬声说道。
　　达弗涅理了理情绪，尽可能用平常的语调说:“安雅，麻烦你回避一下，我有些话要同莎利叶说。”
　　安雅仰起一张巴掌大的秀丽脸庞，想要看看莎利叶的意思。
　　莎利叶垂下眼睑，安抚似的揉了揉安雅的头发:“阿雅，你先去吧，没事的。”他一向深邃而有些凌厉的脸孔被这个神情装点得温柔而动人。
　　安雅的身影离去后，达弗涅沉着脸问道:“歌德方才用【密咒】联系过你了？”
　　“对啊，怎么了？”时空之神挑了挑眉。
　　“他，同你说了什么？”达弗涅冷冷地问，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介意个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想让我赋予他的那什么宝贝漆拉控制时空的能力。”莎利叶闲闲地说道，末了，看了看梦境之神的脸色，有些痛心疾首道，“怎么？我好心帮了你的导师，你的灵魂支柱，你的……咳咳，你难道还要怨我不成？”
　　“帮？你若是真的愿意帮忙，我自然不会怨你。”达弗涅冷笑道，“可是你居然帮着帮着，把自己的【神格】都分出去了！你什么时候这么舍己为人了？”
　　听了梦境之神的冷嘲热讽，莎利叶却没有动怒。他歪过头，嘴角弯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
　　“说吧，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好玩啊。”
　　“什么？”达弗涅皱起眉头。
　　时空之神的笑容扑朔迷离，好像夜晚森林里的一点萤火，影影绰绰，看不真切:“达弗涅，如果你领悟时间的真谛，你就会明白，什么力量，什么【神格】根本无所谓。时间从来不是细水流长，它是吞噬一切的黑洞，我们所有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力量都会被卷入其中，粉碎成灰。当然，最后被吞噬的就是我们本身。”
　　“我是不是真心帮忙又怎么样？我是不是有所图谋又怎么样？时间会掩埋这一切！”他转过身，闲庭信步地向远处走去，他的声音淡然而渺远，宛若在吟诵一首古老的诗篇，“如果你能看见最后的结局，你就会知道，过问这一切根本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么……达弗涅沉默片刻，倨傲地抬起下颚，仿佛宣誓一般庄严地说道，“我不知道什么时间什么黑洞，但是你若是敢伤害歌德，我定会让你提前粉碎在你的黑洞里！”
　　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停下脚步，他缓缓回过头。可能是水晶里的光芒太过黯淡，显得他的面容在模糊中混入了一丝无可奈何的悲悯:“你放心。”
　　——歌德文绝不会为别人所伤害，
　　——能够伤到他的只有他自己啊。
　　——达弗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