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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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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子时拜上快剑门凌岳峰大侠,楚天一笑。
十八个字,个个殷红如血,静静的躺在这张浅绿色的短笺上,字迹银钩铁划,遒劲有力。
厅中屏风前,一双颤微微的手正拿着这张短笺,这双手的主人是一位年过五旬的老者,锦衣长袍包裹的高大魁梧的身材似乎被这张短笺压矮了一截,略微发灰的脸皮上镶嵌着两颗淡然无神、充满恐惧的眼睛,这正是岳阳快剑门掌门凌岳峰。
厅中烛光摇曳,十几只大蜡照的满厅亮如白昼。一位头发花白的灰袍老者坐在太师椅中,翘着二郎腿,嘴里吧嗒吧嗒的吸着一支旱烟袋,悠然自得的吞云吐雾,似乎心情很是轻松。但他目光炯炯,凝视着漆黑的厅外,分明是一副内紧外松之相。那杆二尺半长的大烟袋在烛光映射下闪着金光,显然是用纯金打造。
一位青年黑衫剑客坐在靠门边的位置上,闪烁着精光的二目射向漆黑的夜空,右手按着悬在腰间的长剑的剑柄。另一位是年近四十的腰系软鞭的蓝衫人,背负着双手,由门到屏风,再由屏风到门,来回的走动,不知已走了多少遍,却始终不想停下来。
厅外闪进一个锦衣青年,步履矫健。他对黑衫剑客、蓝衫人以及灰袍老者点头致意,轻轻来到凌岳峰身前,低声道:“爹,柳大先生与柳二先生都已准备好了,门下弟子也已埋伏妥当,娘和玉环她们也已藏好。”
凌岳峰慢慢点了点头。锦衣青年——凌岳峰的独子凌家豪转身退到一旁,双目注视着厅外,右手紧按剑柄,神色甚是紧张。
没有人说话,厅中出奇的安静,只有蓝衫人的轻微的脚步声。厅内烛光摇曳,厅外却漆黑一团。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前几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而今晚却有一层淡淡的薄云。院子里的花树、假山只能依稀辨出个大概。四周寂静无声,但却隐隐显出一股杀机!
晚风中隐隐传来更鼓之声,凌家豪面色一变,失声道:“子时到了!”,长剑应声出鞘!
黑衫剑客霍然而起,长剑“刷”的一声已抢在手中。蓝衫人身形如电般移到门口,右手握住了腰畔的长鞭。
一直坐在太师椅中的灰袍老者突然从椅中射出,旱烟袋迅疾的点向屏风之后。只听“叮”的一声轻脆的响声,老者的旱烟袋已被击到一边,还没等凌家豪等反应过来,一个白衣男子携着一柄长剑已经刺向了凌岳峰的颈项。
凌岳峰反应迅速,剑气一扫,他身子倏地暴退,“刷”的一声,长剑已经拿在手中。可惜偷袭之人手中长剑也是奇快,如同粘住凌岳峰一般跟着向前。凌岳峰长剑疾刺,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只因对方距己太近,不如此难以自保。凌岳峰身为快剑门掌门,在剑术上沉浸了近三十年,出招沉稳迅捷。长剑破空发出嗤嗤之声,显然已经运上内力。
凌岳峰满以为对方为求自保必定回剑,可惜自己长剑虽快,对方长剑更快,只觉手腕一痛,长剑竟然拿捏不住,被白衣男子骈指夹去!接着他脖颈一凉,对方长剑已经抵上了自己咽喉,紧接着身上五六处要穴一齐被封。
灰袍老人、黑衫剑客、蓝衫人、凌家豪此时已经围上,旱烟袋、长剑、软鞭一齐向白衣男子后背招呼,那白衣男子左手挥处,寒光一闪,凌家豪手中的长剑齐头削断,灰袍老人的旱烟袋没了烟锅,跟着蓝衫人拿长鞭的右手一震,长鞭拿捏不住,脱手而飞。只有黑衫剑客变招甚快,长剑躲了开去。原来凌岳峰的长剑锋利无比,一招之间削断了灰袍老人和凌家豪的兵器。
白衣男子身形一动,已站到凌岳峰身后,靠墙而立。他右手持剑顶住凌岳峰咽喉,左手用食指、中指夹着凌岳峰的长剑,剑上缠住了蓝衫人的长鞭。众人这时才看清他中等身材,一袭白衣,只是戴着银色面具,看不到面容。此时厅外人声噪动,两位紫衫老者已夺门而入,接着涌进来二十几个手持长剑的劲装汉子,大家见到厅中情景,骇异之中无不愤怒。
白衣男子哈哈一笑,朗声道:“楚某早已来到此间,只是时辰未到不便现身,累大家久等。金烟袋刘老爷子,在下出手失了分寸,弄坏了你老人家的金烟袋,改日楚某自当赔付。鄂南鞭神贺秋大侠爱惜自己的长鞭,楚某这就奉还。”说着他左手一扬,那长鞭裹着凌岳峰的长剑直奔蓝衫人。贺秋伸手一抄,抓住剑柄,手中一震,虎口发麻,原来他一甩之际已经运上了内力。
众人虽早已明知此人必是楚天一笑,但直到他自报姓名才确信无疑。众人均想刚才那几招交手对方出手凌厉,倘若是向自己攻击不知能不能躲得过去。
灰袍老人金烟袋刘飞烟道:“楚天一笑,这里这么多的英雄在此,你今天插翅也难逃走,还是放了凌掌门,念你没有伤人,我们可以给你一条生路。”他自知对方武功比己方中任何一人都高,只有合众人之力以多取胜,也希望如此方才能够胁迫楚天一笑知难而退,放了凌岳峰。
楚天一笑笑道:“金烟袋刘飞烟老爷子侠名远播,在江湖中威名素著,只是你今天说话中气略有不足,楚某既然有胆量来此,自然能够全身而退。”
黑衫剑客喝道:“楚天一笑,你狂妄自大,不把这里众位英雄放在眼里,这几月来,已经有六家门派的掌门人死在你的手上,你血债累累,众怒难犯。今天众位英雄在此,定要结果你的狗命,明年今天,便是你的忌日!”
楚天一笑道:“江湖中有句话叫‘南襄北洛’,襄阳金刀门叶家约束门下弟子甚严,轻易不在江湖上现身。那么阁下想必便是洛阳中州剑派岳长青掌门的得意弟子陆天元了,你的剑术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以快制先,你居然能够躲过我这一剑,这里许多人中,只有你还勉强能挡我十招。不过今天要想取我性命,哼哼,还是痴心妄想。”他向那两位紫衫老者道:“柳家刀柳大先生和柳二先生,方才如果你们也向我进攻,你们的兵器能够完好无损吗?”
柳大先生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他方才一直躲在厅外花树下,看到了楚天一笑的惊鸿一剑,心中暗想倘若这一剑冲着自己而来,决计躲不过去,这楚天一笑的出招速度实在太快。
凌家豪见父亲被制,心中又惊又怒,说话声音发颤:“恶贼!快放了我爹爹!不然……”
楚天一笑淡淡一笑,不去理会,冲凌岳峰道:“凌掌门,楚某一个月前致函于你,本希望你能自己悔改,没想到你居然邀来这些帮手,妄想合众人之力躲过此劫!可惜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楚某今天前来的意思想来你也清楚,你是愿意自行了断呢,还是让楚某费费力气?”
凌岳峰被他制住,心知难逃一死,但在众人面前却也不甘示弱,让一世英名付诸流水,昂然道:“凌某苦练一生本领,未能躲得过阁下一招半式,还有什么面目苟活人世?你要杀便杀,不必多言!家豪,我们快剑门就靠你来发扬光大了!”凌家豪见父亲这样说,失声道:“爹,今天各位英雄在此,这狗贼休想伤您老人家一根汗毛!”
楚天一笑道:“凌掌门此刻慷慨赴死,却是晚了!楚某刀剑之下不杀非奸非恶之人!只要凌掌门直承二十五年前在洞庭湖畔朱家村中发生的旧事,楚某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感到诧异,要知凌岳峰一生行事光明磊落,行侠仗义,是岳阳第一名侠,“非奸非恶”四个字对他来说简直是极大侮辱。当下刘飞烟喝道:“楚天一笑,你作恶多端,不要乱找借口来伤害好人,快快放了凌掌门!”
楚天一笑仍是一笑,不予理会,喝问凌岳峰道:“凌大侠,看来你也和那六家掌门一样,执迷不悟,不肯悔改了?”凌岳峰神色微微一变,随即朗声道:“凌某落入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凌某一生清白,不容你这无耻之人玷污!”
楚天一笑哈哈一笑,道:“凌大侠既然说一生清白,为什么神色还要变一变?我数一二三,倘若凌大侠还不肯说,那么咱们只有来生再见了!一!”贺秋喝道:“楚天一笑,你即使能杀了凌掌门,今天也休想活着离开这里!”楚天一笑毫不理会,道:“凌掌门,你可想好了,我要说二了。”他环视众人,只见刘飞烟等神色凝重,右手各握兵器,严阵以待。凌家豪更是神色紧张,几欲失声哭出。
凌岳峰长叹一声,道:“凌某无话可说。”他知此刻如果把数十年前的旧事说了出来,非但不能救得自己的性命,而且一生英名付诸流水,为人所耻。
楚天一笑道:“宁死不说,其实还是怕死。二!”
“二”字刚一出口,陆天元手中长剑一抖剑花,猱身扑向楚天一笑。他知凌岳峰难逃楚天一笑毒手,索性出手攻击,不再投鼠忌器,也盼得楚天一笑躲避之时能够抢得凌岳峰一条性命。
楚天一笑左手一伸,抓住凌岳峰直向陆天元长剑撞去。陆天元早有准备,左足一点,已转到凌岳峰右侧,长剑仍是刺向凌岳峰身后的楚天一笑。楚天一笑“嘿”的笑了一声,仍以凌岳峰作盾牌,陆天元长剑只得回撤。陆天元怒极,暴喝之下长剑左右连刺,贴着凌岳峰身子左右连击,剑势之凌厉远非厅中他人所及。可楚天一笑身形却如鬼魅,每次都在长剑及体之时避了开去。楚天一笑边躲边喝骂:“这是什么打法?再来我可让这活盾牌变成死盾牌了!”
刘飞烟看出陆天元这种打法几近无赖,但知楚天一笑此刻是拿凌岳峰为盾牌,惟有此法尚有一线生机,当下纵身攻上,夹击楚天一笑。
楚天一笑哈哈笑骂:“一齐上吗?楚某可不和你们玩了!”左手仍是抓着凌岳峰,右手长剑击出,“叮”的一声,用剑身荡开陆天元长剑,双足一顿,贴着墙壁向右移动一丈,已经接近了厅门,身形之快令人匪夷所思。
厅门口是凌岳峰的二十几个弟子,大家见师父被制,投鼠忌器,不敢行动,只是拼死堵住门口。柳大先生兄弟、贺秋却各举兵器攻上。几人心中所想均是一样:“只要能除了楚天一笑,即使丢了凌岳峰一条性命也值得了。”凌家豪见此情景知道父亲已是凶多吉少,索性一起攻上,好歹杀了楚天一笑也能为父报仇,当下喝声:“大伙齐上,不要让这恶贼跑了!”
楚天一笑大笑声中,左手抓着凌岳峰,回身便扫,凌岳峰身材本来高大魁梧,加上年高体胖,足有二百斤左右,却被他轻轻举起。众人兵器眼看要落在凌岳峰身上,只得急速变招。有几个收招稍慢,长剑已经划破凌岳峰的衣衫,剑尖上更是滴着几滴鲜血!
楚天一笑哈哈大笑,在众人的惊叫声中,身形一转,“嚓喳”声中仍然抓着凌岳峰破窗而出,右长手剑迅捷挥动,只听“叮”、“叮”几声,原来门外也埋伏着人手,见他越窗而出当即发射暗器,攻向楚天一笑的暗器被他击落,但凌岳峰却无法抵挡正面打来的暗器,“啊”的一声,身上已经中了数枚钢镖。
楚天一笑到得院中,立即奔到假山前面,倚假山而立。此时厅中众人已经追了出来,院中埋伏的汉子也一齐现身,点燃灯笼火把,院中顿时亮如白昼。
凌家豪见父亲中镖,失声哭了出来:“爹,你……”他知此次众人忌惮楚天一笑厉害,钢镖都喂了剧毒,中者过不了三刻便会毙命,心中大是着急。
楚天一笑冷笑道:“你们已经不管凌掌门的死活,还担心他中没中毒镖,真是可笑!”
刘飞烟本以为合众人之力即使救不得凌岳峰也应该能够阻住楚天一笑,借机除此恶贼,没想到此人武功既高,心思也甚敏捷,居然被他逃到院中,再捉住他就更加难了。当下朗声道:“今日事已至此,你若想打个两败俱伤,刘某奉陪到底。”
楚天一笑冷笑一声,不再理他,向凌岳峰道:“凌掌门,楚某再问你一句,说还是不说?”凌岳峰身上中了几枚毒镖,此时只觉受伤之处麻痒难当,知道毒已发作,时间稍久必会丧命,所差不过时间长短而已,当此之时楚天一笑绝对不会放了自己,当下忍痛道:“凌某半条腿已迈进鬼门关,无话可说。”
楚天一笑仰天笑道:“既然如此,楚某让你看一样东西,好到阴间见了那人也有个交待!”左手伸手在怀中拿出一团东西,在凌岳峰面前一晃。火光之下众人看得清楚,原来是一块锦帕,上面绣着一对鸳鸯,显然是女子之物。
凌岳峰见了锦帕,顿时面如死灰,颤声道:“她…她已经死了?”楚天一笑道:“不错,这锦帕的主人想必你已经知道,楚某今天是替锦帕主人的遗命前来为她讨回公道的。”
众人见了凌岳峰的神色,知道他心中必有一件极为愧疚之事,只是不知到底是什么事情,心中均自有所怀疑,这个“她”究竟是谁?
凌岳峰喉咙中发出异样的声音,只觉伤口处如蚂蚁啮咬般疼痛,只是穴道被封,无法动弹。众人见此情景,知他剧毒发作,性命不保。凌家豪哭着道:“爹,是孩儿害了你!解药!解药呢?”
楚天一笑淡淡道:“害人先害已,此时要解药还有何用!三!”长剑一递,刺穿凌岳峰咽喉,凌岳峰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刘飞烟见他杀死凌岳峰,大喝一声:“大家一齐上,结果了这狗贼性命,为凌掌门报仇!”呼喝声中,刘飞烟、贺秋、陆天元、柳大先生、柳二先生、凌家豪各亮兵器扑上。
楚天一笑长笑声中,右手长剑挥舞,荡开众人兵器,双足一顿,身形如陀螺般跃起两丈多高,接着如白鹤一般落到对面厢房之上。陆天元长剑抖处,也跟着跃起,待他身子落到厢房上,但只见白影闪动,楚天一笑的身影迅疾消失在黑暗中。夜风中传来楚天一笑明朗的声音:“今夕兴尽,明朝可期。恩怨情仇,楚天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