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江童九

7、第 7 章 但是今天

　　Chapter.7

　　当房间只有一个的时候，关于怎么睡的问题其实很好解决，因为从各个方面物理现有条件都可以给精神欲望找借口。但是当房间多起来的时候，反而失去了所有可以坑蒙拐骗的借口。

　　当两人对视的瞬间，弥尧便抢先道：“我要睡这儿！”

　　楚榭挑眉：“阁楼客房沙发书房阳台随便挑，除了这儿。”

　　弥尧皱起鼻子，他死死抱住被：“为什么啊？！我可是客人！”

　　嗯，强行留宿的客人。

　　“好吧，我睡客房。”楚榭起身。

　　弥尧没反应过来，咬着手指看着男孩已经走出了房间门，半分钟后才在黑暗中回过神。

　　——什么鬼啊！他和楚榭今天孤男寡男两个人过夜，居然分开睡？分开睡？？？简直浪费资源暴殄天物天理不容。

　　楚榭闭上眼没过五分钟，就感觉到房间门被打开了，然后在预料之中，某人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我就知道。”楚榭眼睛都没睁。

　　“所以分房间是没有意义的。”弥尧非常不要脸地把枕头塞到旁边，然后摔上去。

　　这张床比楚榭房间里的要小一些，两个发育中身材高挑的少年躺在一起有点空间不足。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雨的气息，给人一种像是窗外正在下雨的错觉。

　　“为什么一定要是雨呢？”

　　久到他们都以为对方已经睡着时，楚榭听到弥尧轻声说。

　　楚榭在黑暗中平躺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在月光下像是染满深灰色的水，和看不到尽头的网。

　　“我妈妈去世的那一天是雨天。”

　　忽然，他道。

　　弥尧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这反而让楚榭感觉好了很多——他说：“我喜欢。”

　　喜欢什么。楚榭想问他，并不是质问，但是内心的想法却变得极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弥尧，因为这绝不是一见钟情的感觉。就算是一见钟情，也绝不仅仅是三年前。

　　但是他确信弥尧早已经不记得了。毕竟那个时候他们还在和现在截然相反的环境，仿佛另一个世界，一切都很好，都还没有消失，没有到达之后的那个命运转折点。

　　他从没想过他会再遇见弥尧。尽管再遇见的契机是顾河拉着他介绍：“这是我看上的人。”

　　算了吧，三年来楚榭无数次想。他的爱情就像雨天没有味道的水和失去了咖啡因调味的咖啡，远远没有他要准备的未来重要。

　　但是今天他的爱情忽然告诉他，它又活了过来。

　　私立学校的学习进度比公立学校快了一大截，压力很大。时间像是被挤压在海绵中的水，一滴滴倒计时着在生命中流淌。转眼距离期中考试已经一个月，期末前的最后一次月考和以往一样是分班考，按照上一次考试的全校排名顺序。

　　厕所里一群男生们嬉闹着看什么，毫无疑问被围在中间的还是顾河。他看到楚榭走进来后，立刻把他招过来：“今天考完约了一个玩赛车的场子，记得来啊。”

　　楚榭挑眉，在窗边靠着，顾河递给他一根烟，楚榭接过来没有点燃，只是叼在嘴里：“我没有驾照。”

　　旁边的几个男生立刻开始起哄。顾河不屑地哼了一声：“谁几把有，没事儿根本，你别天天那么正经好学生。老子有美国驾照。”说着他眯了眯眼睛：“你车开的超级好，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不喜欢坐车开车玩赛车。”楚榭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知道的，我晕车。”

　　所有的跟班配合地出口哨笑。

　　“那他妈就过去看少爷我玩。”顾河随手把手机扔进书包里，然后直接朝外面走去。

　　等跟班也一起稀稀拉拉地离开后，厕所空荡寂静。楚榭脸上的笑容消失，把嘴里的烟拿出来，看也没看便扔到了垃圾桶中。

　　进考场的第二次预备铃打响，刺耳的铃声回荡在全校的走廊上，几个不凑巧正好从电铃下方路过的学生一边堵耳朵小跑一边骂fuck。楚榭把书包扔到外面的柜子里，走进第一考场，在最前面的第一个位置坐下。

　　几秒后，后面的人突然踢了踢他的凳子。

　　楚榭懒得回头，他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但是后面的人开始得便宜卖乖，勾了勾楚榭的鞋。他看了一眼讲台上正拆卷子的老师，靠着墙壁一侧的手伸下去，反抓住了少年的脚踝。

　　终于老实了。

　　楚榭连自己都没有发现勾了一下的唇角，老师从前面走过来一个个座位分卷子。

　　在楚榭看不到的后方，弥尧趴在桌子上，盯着桌子上的试卷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烫。男孩没有松手，触感让脚踝上的皮肤敏感地快要爆炸，弥尧后悔自己作死了。毕竟楚榭永远有的是办法治他。

　　楚榭感觉时候差不多的时候才放开弥尧的脚踝，几乎能听到身后男孩小到微不可闻，但是变得急促的喘息。答题时间开始了，监考老师在黑板上写好时间，周围传来唰唰的写题声。

　　弥尧用最快的速度平稳呼吸，他转了一下手中的笔，快速写题。

　　用五分钟的时间完成了选择，弥尧抬起眸子扫了一眼前面的楚榭。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后者好像先开始写的是最后一道大题，从后面往前写。

　　能不能不要这么腹黑啊男朋友。弥尧想，感受着脚踝上残存的温度。

　　不对，还不是男朋友。

　　弥尧心不在焉地做完了前面的题，然后进行最后几道题。时间还剩下一个多小时，少年咬着笔杆尾端，双眉微皱，脑海里心无旁骛地开始高速思考。

　　剩下四十分钟的时候，弥尧无意间又看了一眼前面，然后发现楚榭已经写完了，正单手撑头翻着卷子检查。从后面他的位置看，男孩弧度干净利落的下颌线让人心有点痒。

　　最后二十分钟弥尧做完了所有的题，认真仔细全部检查一遍，然后将最后几道题又重新算了一遍确认几种情况都有意义，放下笔时考试结束的铃声刚好响起。

　　桌椅移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学生们收拾东西一边大声抱怨着一边三五成对的聚集讨论对题。这是第一考场全校前三十的学生，都是每个班的顶尖优等生。弥尧还没来得和楚榭说话，就看到一个扎着高马尾的漂亮女生从后面冲了过来。

　　“楚榭！你考得怎么样？”女生一副要崩溃的样子，拽着楚榭的胳膊，两个人看上去关系很亲密：“我靠，这次数学太他妈变态了，老娘根本没写完！”

　　“我提前四十分钟就写完了。”楚榭无辜地说。

　　“……操。”在这一刻，女生说出了弥尧想说的话。

　　“完了，我这次得掉出前三十了，我妈会杀了我。”女生一边把草稿纸折起来给自己扇着风一边说，余光瞥到了弥尧，她立刻转过身：“这不是顾河的那位嘛？嗨！”

　　顾河的那位。弥尧和楚榭对视一眼，他感觉空气中都是六个省略号。

　　“顾河是哪位？”弥尧毫不客气地说。他在楚榭面前脾气很软，不代表他本身是个脾气好的人，相反，弥尧比这个学校里几乎百分之九十的学生家世都更强大，从小到大恃宠而骄的少爷性子并不少。

　　女生有点尴尬，不过她很快不在意地笑道：“我叫单孝楚，顾河的表妹。”说完，她快速切回了她热衷的那个话题：“你写完卷了吗？”

　　“写完了，提前二十分钟。”弥尧又转了一下笔。

　　单孝楚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转身走时还不忘碎碎念：“妈的两个神经病选手，应该排除在我等凡人的排名榜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