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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这人真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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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所阻隔,不大的卧室中一片灰暗,借着一丝暧昧的光线,可以勉强看清楚床上男子的脸。
浓眉,薄唇,刀削斧琢般凌厉的面部线条。
头发大概很久没有修理过,胡乱的遮住了他的额。
就这样过了片刻,男子从睡眠中醒来,眯蒙着眼,一手抓抓头发,一手掀开被子,可还没来得及起身下床,一股酸痛就从身体直接窜到了后脑。
“哎”,男子重重的皱眉,抱着被子又倒回床上,看来昨晚那几瓶酒并没有放过自己,宿醉的滋味不好受呀。
时间仿佛被静止了,没有人来打扰陶梓的睡眠。
事实上,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国度,不要说一个懒觉,就算是直接消失,也没有人会有所察觉。
等到陶梓下次醒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钟头,这次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刷,拉开了窗帘。
阳光立刻撒入房间,没有想象中刺眼,陶梓半闭着眼睛休息一两分钟,就完全适应了。
阳光呈现出一种柔和的黄色,软软的在他鼻翼的一侧投射出阴影。
顺着窗外看去,首先看是一片不大的草坪,边上蜿蜒一条石子小道,小道的右边是这个小城的广场,据说已经有百年的历史。
他缓缓地伸展了一下腰肢,纯白的衬衫下可以隐约看出狭窄、利落的腰部线条,有种恰到好处的美感。
咳咳,咳嗽了几声后,陶梓扭身弯腰去拿床头柜上的水,视线却被棉被上干枯的白色痕迹所吸引。
哦,昨天的吗?陶梓一边回想一边扭开瓶盖,仰头猛喝了几口,噢,想起来了,陶梓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想起昨夜那人熟悉的气息,压抑的呼吸声,克制到极限却不得不发出的喘息。
你啊,总爱折磨你自己。
“叮”,陶梓点燃一支烟,然后重新面向窗外。
小道上走来一个男人,穿着一件及膝的黑色大衣,陶梓忍不住看他,视线顺着西裤的裤腿,到大衣的扣子,再看到一截洁白的脖子,最后是一张高鼻深目的脸,英挺的像一尊雕塑。
真年轻呀,陶梓心想。
此时此刻若有一面镜子在眼前,他就可以看到自己的脸,同样年轻同样英挺,就是有着过分的苍白和瘦削。
目送着那人离开的背影,陶梓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那个人。
他将烟头在玻璃窗上狠狠摁灭,没有精神气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光彩,像是忿恨,更像是谴绻。
一
陶梓十四岁那年,在他的生命中发生了一件大事情。
他的父亲,某个不能见光的组织的一把手,被仇家暗算,死在了一条阴暗的小巷子里。
清晨去买菜的主妇在一堆杂物后面发现了一滩殷红的液体,再往前一步,便是一个中年男子灰青色的脸,失去生机的眼睛茫然的望向天空。
“啊”凄厉的尖叫划破了静谧的早晨,也打破了少年陶梓的生活。
其实他对父亲和母亲并没有概念,更谈不上有感情,他把自己当做孤儿,他只有爷爷和奶奶。
准确的说来,这爷爷奶奶也不是亲生的,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陶梓被送来时,这对老夫妻刚从电池厂退休,膝下没有儿女,退休金微薄,日子过得既冷清又拮据。
陶梓的父亲雇他们照顾陶梓,按月支付生活费和工资。
老夫妻两个都喜欢孩子,对陶梓有着近乎放纵的宠爱。
从小到大,陶梓没受过一丁点的委屈,小孩子的所有愿望,都能得到尽可能的满足。
蜜罐子里长大的陶梓,养成了骄纵和自恋的个性,他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服气,生活里没人能压制他
那天是星期一,本该去学校上课的他偷了个懒,说自己肚子疼,然后在沙发上心安理得的看电视。
客厅的窗开着,微风轻飘飘的往里吹。
爷爷拿着环保袋去市场买菜了,奶奶在厨房里,守着炉灶帮他热早餐。
忽然大门发出砰砰的巨响,有人在外头大力踹门,年久的薄木板如何经得起这等摧残,发出了刺耳的“呻吟”。
陶梓飞速窜在了沙发上,扭头便喊,“谁呀?拆房子啊!”
话还没有说完,大门正式寿终正寝,咵一声弹开,几个陌生的男子冲进来,穿着及长相和常人相比没任何区别,只是清一色的板寸,和眉宇间阴郁的神色让陶梓隐隐不安。
不会真是拆迁队的吧,他下意识的想。
奶奶从厨房跑出来,抱住惊慌的陶梓,同样的不明所以。
“不要怕,我们是来接陶梓走的,出事了。”一个男子沉声说道,另一个人则将奶奶拉到一边,小声的说着什么。
那时候陶梓完全处在蒙圈状态,在突如其来的混乱中,他警惕的扫视着客厅里的陌生男人们,茫然无措。
最先说话的男人走到陶梓面前,伸手摸摸他的头,食指上厚厚的茧摩挲着陶梓的头发,是绝对陌生的触感。“下来,跟我走”
“你谁呀我就跟你走!有病吧你们!”
陶梓抬眼看他,反唇相讥,那人肤色黝黑,鬓角处挂着亮晶晶的汗珠,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嘴唇微微张开,小口地喘着粗气。
摸样还算俊朗,眼珠尤其黑得纯正,眉眼间带出点细心雕琢过的美感。
“你爸妈死了”
空气静默了只有一秒。
陶梓将脸撇开,“那不是我妈”,他知道一点自己的身世,知道他爸没有和他亲妈结婚。
男人点点头,没有惊异陶梓平淡的反应,而是一把将他从沙发上揪下来,嘴里回应说,“是,你的后妈”
“唉,干什么,我还没穿鞋呢”陶梓被推着走到了楼梯间,心里慌了,着急得直大喊。
没有人理会他的抗议,一双手紧抓住陶梓的手臂,把他往楼下拽,这堆人来的迅速,撤退也极其干脆,楼下等待的防弹商务车还没熄火,众人爬上车,车门一甩,立刻开出了小区。
陶梓坐在最后排,夹在两个陌生人中间,甚至没来得及转身找到自己家所在的楼层,老式的旧楼房在身后一晃而过,消失不见。
车子在F城的城区横冲直撞,幸好三四线的小城市早高峰威力不足,人和车都不多,他们得以平安的驶出城区。
司机径直将车开上了高速,油门踩到了底,加速那刻轮胎发出微弱的抗议,车身一颠,飞速疾驰。
这辆车可谓是“飞车”,司机硬是把四个轮子的交通工具开出飞机的架势。
又惊又惧的陶梓左右环顾一圈,他们个个都不说话,要么看窗外,要么就只用眼神打量他。
陶梓悄悄的用一只手捂住眼睛,低着头,看起来若有所思,其实眼泪已经从指缝漏到了膝盖上。
周围这一群陌生人使他惶恐不安,那年他十四岁,开始懂事又什么都不懂,我爸爸死了?那我以后怎么活下去呢?
他们是什么人,要把我带去什么地方?
挨坐在身边的男人正忙着打电话,“放心,任务完成,明天晚上就能到了!”
通话结束之后他似乎分外高兴,哈哈大笑几声,探身去拍司机的肩膀,“文向东,这次回去要请哥们喝酒啊,杨老板不会再追究你了。”
司机一边打着方向盘超车,一边侧脸向后看,笑嘻嘻地说,“杨老板要真消气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兄弟们,回去我请客!”
陶梓眼看司机开车还敢扭头分心,急吼吼的就喊出声,“你这个人,开车呢!眼睛往哪里看!”
“大老板的儿子就是不一样啊,还哭着呢就会命令人了,哈哈哈”车厢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对,你看这鼻涕泡都没擦干净呢,来,小朋友快伸出舌头舔干净咯”
原本陶梓是不想哭的,按他平时的脾气,非和他们吵个痛快。可是那一刻,他异常的无力,或者说是恐惧吧,用尽全力才说出几个字。
“和你们说话,真没意思”,这句话成了日后“公司”里的人嘲笑他的惯用句子。
但是当时他是带着哭腔嘶吼出来的,还夹杂着变声期的男孩特有的一抹沙哑。十四岁的年纪说小不小,总不好拿个糖去哄,几个大男人瞬间都有点尴尬,车厢里安静到了极点。
于是哭泣声在车厢里越来越明显,
陶梓越哭越伤心,越哭越难受,干脆就把羞耻感扔到了一边,嚎啕大哭。
“别哭!多大个事。”身边的男人一把将他揽过去,手臂紧紧地将陶梓箍住。
陶梓鼻子嘴巴便紧紧贴住男人的皮夹克和里面的白T恤,夹克的金属扣子硌着陶梓的脸,有点钝钝的痛感,但那时他忽略了这一点。
他只记住了那种气味。
烟,还有洗衣液的味道,它们混合在一块,有点冲鼻。
陶梓有个臭毛病,他自己不爱干净就算了,却嫌弃别人脏,俗称只许官家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于是他挣扎着抗议,“你好臭,离我远点。”
“是吗?”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陶梓觉得他箍得更加紧了,“给哥好好闻闻,这不是臭,是男人的味道。”
“啧啧,韩绰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大家再一次哄笑,只是这一回换了主角。
韩绰,那是陶梓第一次听见他的名字,他毫不客气的盯着他,直视他那双一眼看去漆黑的,仿若深潭的瞳孔。
这人真讨厌!陶梓狠狠推开他。
他开始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