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想好开始》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42、前夜 三人顿时各

　　三人顿时各种念头在各自的脑子里像快要到站的火车车厢一样，一时间乱得找不出头绪。骆云亭先是争分夺秒地在心里把“黑鹰”骂足了祖宗十八代，然后迅速分析一直热衷于甩掉李玉的“黑鹰”，为什么态度出现如此截然相反的态度变化。难道看出自己是卧底的身份了？接着又光速回忆了一下自己一路的言行，自认装疯卖傻很成功，几乎没有破绽。

　　而“医生”也很诧异，这是第一次，他感觉到“黑鹰”并没有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肤浅，起码，他的智商是够得上他犯罪的程度的。但是为什么老板在这个生死逃亡关头想起要带个累赘了？他不是一直信任“乌鸦”么？他不是一直想要甩掉李玉这个包袱么？还是因为什么原因，他突然对“乌鸦”的存在有了危机感？

　　“医生”是不满的。他不太愿意再让李玉跟着颠簸了。说实在的，李玉已经像一个缝缝补补的轮胎，都快要看不出原来的材质了，满身都是补丁。要是放在以前，“医生”完全不在乎一个人质的死活，人质在他眼里只有两种性质：有用、没用。但是现在，在“医生”的脑海里，李玉不仅仅是一个人质，他有了许多形容词：无辜、善良、坚韧、赏心、悦目……让人有亲近的欲望……

　　想到这里，“医生”突然生出一股决心，这股决心来自最原始的内心，纯净、神圣。以致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他一直以来，针对和指摘“乌鸦”所用的措辞：背叛。

　　只有李玉，心里很平静。他感觉，自己就要成功了。一开始被“医生”麻翻，带到深山老村，他就知道，自己早晚都是要殒命了的。一开始，他还寄希望于骆云亭，或许，骆云亭可以帮助自己逃出这个险恶的地方。

　　骆云亭也是这么打算的。他确实想通过预先安排好的突袭的时机，趁大家手忙脚乱的时候，把李玉扔下，这样，李玉就顺理成章地脱险了。谁知道“医生”那个九曲十八弯的心思这么深重，都这么紧急的情况下，拼着性命之忧也要拉着李玉跑。

　　李玉被拉着往河里跳的时候，心里彻底凉了，他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脱身机会。

　　后来，他从“医生”的嘴里知道骆云亭的计划里一开始就有意将自己推出去成为犯罪集团拿捏“乌鸦”的软肋。那一瞬间，他觉得，死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一路行来，李玉早就看出来，“黑鹰”和“医生”一直是铁桶一块，两人相互倚靠、信任。只有“乌鸦”一直被“医生”所疑，处处针对“乌鸦”，而“黑鹰”如果不是要仰仗他逃脱内陆的追捕，想必也早就甩掉“乌鸦”了。

　　“医生”心思缜密，心狠手辣，但是，太过感性。自己爱过的人都被他弄死了，还念念不忘过去的那些恩怨，想必是有求而不得的遗憾在心底。李玉本是神经比较粗线条的人，但是长时间在形势恶劣的氛围里，渐渐也会察言观色了。

　　他早就察觉“医生”对自己似有若无的情意。一开始他不屑搭理，当作没看见，或故意制造些让他难堪的境地，后来，他觉得可以利用这个作为突破点，制造“医生”和“黑鹰”之间的分歧，配合“乌鸦”顺势引导，就算不能打破他们之间的同盟，也要制造间隙。

　　现在“黑鹰”断然提出不能放自己在岸上，那么，既有可能，自己这些天细小的动作，刻意的与“医生”之间的互动，“黑鹰”已经留意到了。在这个千钧一发的逃亡入海前夜，任何一点异样，都会让“黑鹰”这个老江湖紧张不已。

　　“黑鹰”确实是看到了“医生”对李玉的态度的变化。“乌鸦”还没有来的时候，他对李玉是笃笃定定看作人质，时不时要去吓唬吓唬这个小伙子。“乌鸦”来了之后，“医生”的态度渐渐转变了，有一种似有若无地要拉拢李玉的架势。处处怼“乌鸦”，让“乌鸦”在李玉面前出丑。被突袭时，更是冒着丢命的危险，拖着李玉这个伤员逃亡，差点毁了“黑鹰”的逃亡计划。也是这次，“黑鹰”对“医生”不顾大局的表现开始有所不满。

　　后来，“医生”在行进计划上处处拿捏，李玉长李玉短的，“黑鹰”本能的感觉到，“医生”有异心。现在居然提出要放李玉走，要知道，以前不管多艰难，他死活要带着李玉。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居然要把李玉这个活靶子丢掉，怎么想的？“黑鹰”暗自咬牙：别以为不知道你对李玉的那点小心思。“乌鸦”那个王八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老子可不是。你要对老子有二心，老子也不能躺着等死。你教我的，时刻拿着合作伙伴的软肋。

　　所以，“黑鹰”提出不放李玉的时候，只有李玉心里是几乎能确定原因的人。而骆云亭心里又是着急又是懊恼。逃亡大半个月，接连两个可以解救李玉的机会都被错过了。李玉身体状况很不乐观，骆云亭急得嘴巴里全是溃疡，从来没有一次任务像这次让他着急上火，充满无力掌控命运的感觉。“医生”和李玉莫名其妙的眉来眼去，他已经没有心力去吃醋了，他现在只想让李玉平平安安地回到家，去过他应该过的生活，享受阳光下的日子。至于将来，看缘分吧。

　　由于大家脑内风波激荡，一时都陷入沉默。“乌鸦”清清嗓子说：“老板，是这样，我们计划是下海先游一段路，再上船。因为这边滩浅，船靠不过来。李玉这身体，还没游到船那儿，就沉了。再说，咱们到海滩，万一有条子伏击，带着他不方便啊！”

　　“好歹，我跟他有过这么一段，当然，现在保命要紧，也没空整那些有的没的。我不能给他荣华富贵，也不能让他丢命啊，您说是不是？”“乌鸦”掏心掏肺地劝着“黑鹰”。

　　“医生”伸手摸了摸李玉后背，无视“乌鸦”那要吃人的眼神，说：“是啊，浑身都没有二两肉，还一直断断续续地发着烧，到时候要拖后腿的。反正我们的计划，他什么也不知道，放了吧。算是给我们积一回德，保佑我们顺利出海。”

　　“黑鹰”松了松嘴：“那行，不带他上船，但是要到海岸边。”

　　“乌鸦”和“医生”对看了一眼，又相看两厌地转开脸，同时伸手去拉李玉的手。“乌鸦”一看“医生”伸手，眼明手快一掌拍掉他的手，把李玉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嫌弃地说：“怎么回事你？！”

　　就在这句话问出口的一瞬间，骆云亭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但是来不及细想，就被“黑鹰”打断了：“医生，你怎么回事？！”

　　“医生”深深地看了一眼李玉，李玉一脸云淡风轻地回看着他。“医生”说：“没啥，就摸摸还发烧不发烧。”

　　“乌鸦”嫌弃地啧了一声，对“黑鹰”说：“老大，到时候如果条子没有摸到那条海滩也就算了，要是摸到了，不管情况怎么样，医生殿后，我两翼，您往前冲就行，现在我们检查一下弹药。”说完就开始翻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