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似在人间》不见长白

8、第 8 章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陈灭掉进了湖里，身上缠满了黑色的水草，他不住地挣扎可是力度却越来越弱。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眉头越皱越紧，我刚想伸出手抚平他的眉心，却猛地僵住。

　　他渐渐沉入湖底，惨白的脸和空洞的双眼对着我，嘴微张着，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他死了。

　　“呼……”猛地睁开双眼，手指还僵硬的蜷曲在半空中。

　　回过神来，看了看仍旧没来得及响的闹钟，我从床上下来，开始了每天早晨必备的流程。今天天比昨天的还要黑，不知道会不会下雨。

　　按部就班的洗漱、整理后，打开冰箱，里面还剩一模一样的四盒牛奶。我拿走其中一盒，用刚烧开的水给它加热。

　　今天我好像失去了以往的耐心，没过一会就急匆匆的三两口把奶喝掉，奶没热好，几乎是凉的。

　　出门前也不忘给我养的一盆小花浇水，它看上去半死不活，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整洁的客厅，乱七八糟的卧室，上锁的阳台和阳台上放的一把摇椅。这里和我刚来时几乎没什么两样，我不去扰乱它的洁净也无意增添我自己的存在，我都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选这里作为住处。

　　唯一的好处是，这里离医院只有10分钟的路程。

　　想扔垃圾却发现垃圾桶里仍旧空荡荡的，我呆立片刻，终究是转身出门。

　　这里，是我的“家”。

　　陈灭把头埋在被子里，衣服团成一团就要从床边掉下来，睡得乱七八糟。我坐在以往的位置上，呆呆地盯着他。

　　今天太早了，他睡得一动不动，很困倦的样子。不知不觉的，和我梦境中死寂的情景重合了一般，我感觉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陈灭泡在冰冷的水中，无助的看着我。

　　我感觉浑身发冷，身体却无动于衷。

　　很多人都曾在我面前挣扎，受伤，脸上有时是痛苦有时是喜悦，我冷冷的望着，计算着时间什么时候才能到。

　　我把它当作一场噩梦，梦中的我是个无情的旁观者。

　　他突然动了动，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手心朝上。

　　旁观者的面具突然裂开，我小心翼翼地把指尖放到他的手掌上，感觉到了温度。

　　我想了又想，总觉得胸中有什么东西要把我撑破，不做点什么就不行，我捏紧了他的一根手指，喃喃：“陈灭？陈灭……你知道死是什么感觉吗？你昨天差点就死了，可你还敢对我笑，和我说话。”

　　“我不怕死，我本来是这样以为的，可我做了个梦。”

　　“陈灭，你别死，好不好？那么多人都与我无关，可是你不是他们之一。”

　　　“如果你也要死了，我该怎么办？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太清楚了，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怕死，可我怕我会害死你，我……”

　　我惊讶地看着砸在我们手上的水珠。

　　眼前一片模糊，连陈灭突然坐起身把我搂进怀里都没能反应过来。

　　他力气控制的很好，拍了拍我的后背：“困死了……我还以为进贼了，心想哪来的贼话这么多。”

　　我下巴抵在他胸口上，不由自主的蹭了一下脸。

　　“哇！……湿嗒嗒的……别给我抹鼻涕啊。”他把我扶起来，嘴里抱怨着，神色却看不出来。

　　我盯着他，感觉眼中一片酸涩，眨了眨眼，泪水断线一样滑落，视线倒是清晰了许多。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叹息。

　　我感觉一双手胡乱擦掉自己脸上的泪水，动作生硬，指尖轻轻划过睫毛，然后停留在额头上，缓缓摸了摸。

　　“别怕，荷似。我听人说做噩梦是因为有小鬼纠缠你，拍一拍脑门就把它赶跑了。别哭了，嗯……我给你拍一拍，别哭了，嗯？”他低低地道。

　　一边说着，一边用手给我“拍”额头，口吻是我从来没听过的。

　　我仰起头任他摸，感觉小鬼真的被赶跑了，便恨不得他手下别停。

　　他也就真如我所愿，一边顺我，一边又教育我：“你说你，天都没亮你就来了，来了吧还趴在我的床上嘴里直念叨，灯也不开，你是想吓死谁啊？我这昨天过了水的一晚上没睡好，头又疼，一大早听见动静连眼睛都不敢睁，结果光听你碎碎念了……我这人胆特小，真的，从来不看鬼片啥的，你说你趴在人床头……”

　　“你听见我说的了，还害怕我是鬼？”我打断他的长篇大论。

　　他一愣，手也停住了：“没有，我觉得你怪可怜的，是一只可怜的小鬼。”

　　我便不问了。偏了偏头，感觉陈灭的手搭在额头上怪重的，他也不拿下去，我都被捂出汗了。

　　他赶紧把手收了回去，嘴里冒出一句：“你躲啥，不害怕了吧。”

　　我感觉陈灭一定养了一只狗，而且把那只狗的头给摸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