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费时的事情》空城飞絮

2、第一章

　　“小叙，刚离婚就有心上人了？”年迈的男人左手捏着从银行卡里掉出来的一张二寸相片，右手伸到一旁的桌子上摸索老花镜。虽然眼睛最近衰老的厉害，但是模模糊糊苍老还是能看出来照片上是个长头发的女孩子。
　　“心上人？谁啊？”苍叙莫名其妙的把头凑过来。
　　照片上的女孩子十七八岁，长发及胸，眉眼弯弯，笑容灿烂，虽说不是倾城的容颜，但也算明媚动人。
　　“照片不是你的？”苍老一边打量着照片上的姑娘，一边用不信任的语气反问。
　　“这真的不是我的，而且她身上穿的这是高中校服吧，这明显和我都不是一个高中，怎么可能是我的——不过，”苍叙忽然想起了什么，“这好像是三哥的高中校服，而且银行卡是三哥让我从他钱包里自己取的……”
　　“苍南？”苍老眉头微微皱起，眼睛却在照片上移不开眼，从戴上眼镜，对照片里这个女孩莫名的熟悉的感觉一直在徘徊着。
　　“肯定是三哥的，三哥不近女色原来真的是因为心有所属啊，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苍老一巴掌拍在苍叙的胳膊上，眼睛却依旧没有从照片上移开。
　　苍叙笑着躲开，但还是注意到了父亲的异常，于是又重新把头凑过去：“有什么不对劲吗？”
　　与此同时，苍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恍然大悟的笑容：“云家小女儿，你还记得吗，就是丢了又找回来的那个。”
　　“云家还有个小女儿？不是只有两个儿子吗？”苍叙低头从父亲手里取过照片。
　　“她啊，好像是有挺严重的眼疾，所以一找回来就送出国治疗了。我去美国的时候你云叔带我见了一面，要不然我也记不得。”苍老的眉头又微微蹙起，尽力去回想早已模糊的记忆。
　　“小叙，帮我去办件事，去家里三楼的书房，把第三排书架下面最左边抽屉里的盒子取出来，然后从里面把你云叔的章拿过来。”苍老迟疑了一会儿，吩咐道。
　　“爸……你要干嘛？你不会是要造假吧？”苍叙听说是去拿云叔的遗物，整个人紧张起来。
　　“没大没小，你爸是这样的人吗？快去给我拿过来，你哥终身的幸福可全押在你身上了！”苍老再次拍了拍苍叙的胳膊。
　　虽说苍老嘴角上带着一抹邪气的笑容让苍叙如何都不能全然信任他，但是想到未来可能会孤苦无依的哥哥，还是认命的回家去了。

　　三个月后。
　　阳城的七月即将迎来最热的天气，下雨之前干燥的空气更是惹人烦闷。从西相路的尽头望过去，隐约能看到一家色调沉闷的咖啡馆。如果走近咖啡馆最南头的落地窗，无法不注意到那个趴在桌子上满脸倦容的女子，齐肩卷发被压的凌乱，长长的睫毛艰难的挣扎着，好像下一秒就要进入梦乡。
　　果然，当苍南坐在约定好的位置时，对面的女子早就不醒人事了。苍南看不清她的面容，又不好意思叫醒她。
　　苍南不由自主的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米白色的无袖棉布上衣被压出了些许褶子，竹青色的阔腿裤上有浅浅的细条纹。单看穿着不像是生活太过奢靡的姑娘，苍南心底略有好感。
　　正当他犹豫是否要尝试一边工作一边等她醒来时，斜后方收拾餐具的小服务生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碗。对面的女子像是被吓到了，一下子的抬起头来。
　　依旧是弯弯的眉眼，薄薄的唇，以及紧张的时候被吓得微张的嘴，攥紧的手指都一模一样，苍南苦笑起来：“你是云芒？”
　　“是，我是。”手攥得更紧了，甚至指甲和皮肤接触的地方都已经泛白。
　　“你长得，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苍南将视线向上移，最终落在她的眼睛上。
　　女子目光闪烁，最终像是败下阵来一般低下头，喃喃道：“苍南，是我……我是时余。我，没有和你说过，不，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我是云家人。”
　　苍南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头，时间陷入了沉默，空气仿佛静止了一般。
　　过了不知道多久，苍南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我很好。”时余的声音很低，像是用尽了全力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感觉，却依旧是气息微弱。
　　“这次我来见你，是因为……”苍南忽然不知道怎么张口，婚约这件事换了任何人或许他都能云淡风轻的说出来，可是，这是时余。
　　“我知道的，那个……其实我，我刚下飞机，因为以前，我从来没有听父亲提过。”时余慌忙接上苍南的话。
　　“嗯，你知道就好，我……苍家这边没有勉强的意思，我一般也不会来这种场合，”苍南停顿了一下，“但是，父亲的身体最近每况愈下，怕是过不了今年冬天了。”
　　“是这样啊，那真是太抱歉了，我也一直都没能去拜访，”时余轻轻咬住下唇，“这次苍伯伯执意让你来见我，是因为担心你的婚事吧。”
　　“是这样的，但是……”
　　“苍南，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时余打断了他的话，虽然声音依旧低沉，但是却无比坚定。
　　“不用，你不需要这样，我明白你的意思。”苍南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要把父亲的情况讲给她，明明抱有期望却又不由自主地拒绝。
　　“苍南，我不知道你的情况，但是如果你有心上人或者女友我也绝对不会勉强。但是我的意思很明白，我希望可以跟你履行婚约的原因是因为在美国的时候苍伯伯帮过我很多，作为晚辈，我能做的不多，如果可以尽孝，我十分乐意。”时余讲话一直很慢，她一边说一边重新鼓足勇气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只是因为尽孝……苍南苦笑起来，看着对面目光坚定的女子，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你要知道，就算我们是假结婚，一年或者一年半之后我们离婚之后，你的户口本上将永远都是离异。”苍南犹豫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在乎这个的人……或者，如果你在乎，我也可以帮你联系朋友，做个差不多的……”时余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实在有死缠烂打的嫌疑，于是立马噤了声。
　　“不用，”苍南沉默了一会儿，“就这样吧，手续该怎么办怎么办就行……你，不要后悔。”
　　时余有些惊讶他怎么突然改了主意，但还是飞快的点了点头：“好，那最近怎么安排……我想去医院看一下苍伯伯。”
　　“没事，你先休息几天，倒一下时差，毕竟刚回国。对了，你现在住在云家？”苍南问道。
　　“我住在外面……在市中心，交通很方便。”时余笑了笑。
　　“和云家关系不好吗，怎么不回去住？”苍南担心的看着她。
　　“没有没有，”时余摆了摆手，“云木哥家刚生二胎，家里比较乱，我回去也只会添麻烦。而且回来之前联系的几家公司都在市中心，住在这边近也方便。”
　　“你在国外学的什么专业？”苍南问道。
　　“是……新闻转了广告设计，我学东西没定性，总是三分钟热度。”时余不好意思的说。
　　“是啊，三分钟热度，”苍南低低的重复，“工作呢，做广告吗？”
　　“最近……是这样打算的。”时余说道。
　　“那来我公司吧，我不是走后门，是正好这个岗位有空缺，你过几天休息好了直接带我名片过来面试就行。”苍南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时余。
　　“好，”时余接过名片，一边打量一边问，“不过，你们公司……不会有什么禁止办公室恋情的奇葩规定吧？”
　　苍南被问的一头雾水，但还是认真的回答：“确实是有的，这个规定在国内公司还是比较常见的，你要尽快适应。”
　　时余愣了一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