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她业务不熟》清荷雾

9、虞秀 漆黑的天幕

　　漆黑的天幕中星辰密布与地下万家灯火交相辉映，微风拂过窗扉上悬挂的大红绸缎和殷红喜字送来一丝清凉。

　　隐隐的宴席喧哗之声从前院传来。

　　如期被一片红色遮盖着视线，只有脚下三寸之地偶尔闪过不一样的色泽。

　　她这次的身份叫赵如期，女主角赵如眉是她的嫡姐。四十多年前天下狼烟四起征伐不断，赵家祖父与虞老太爷共同驰骋疆场时两家指腹为婚，不巧的是两家的下一辈均是男子，这婚约便延续到了孙辈。这男配便是与赵如眉有婚约的虞家长孙虞秀，这虞秀身份尊贵相貌俊美简直哪儿哪儿都好，唯一的不好就是他是个傻子。

　　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赵如眉生性跳脱一心想浪迹江湖不愿受后宅束缚与贪慕权贵趋炎附势的庶妹一拍即合想出这李代桃僵之法。其后赵如眉在江湖中与闯荡江湖的三皇子相知相恋欲借助虞家的势力助三皇子登顶帝位，而赵如期却翻脸不认人借着虞家的势力与女主角打起了对台，虞秀因此成为反派。

　　悉悉窣窣的衣料声响起，一杆秤柄挑开了覆盖在如期头顶的喜帕。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她不适地眨了几下眼。

　　待目光触及眼前长身玉立的男子时不由屏住了呼吸。眸如点漆肌肤胜雪，嘴唇饱满红润，眼角一点泪痣盈盈欲滴，五官无一不精致无一不秀美，少年尚未完全长开的身形衬着这大红喜服竟美得有几分雌雄莫辩。所谓春山为骨秋水为肌，龙章凤姿钟灵毓秀不外如是。

　　虞秀虞秀，可不就是毓秀吗？

　　眼前的男子看起来可不像是一个傻子啊，如期这样想着的时候手上突然传来一股大力将她从床上拽起来。

　　如期猝不及防往前一扑，幸亏虞秀身后的丫鬟机灵上前一步扶住了她否则她就要跌倒在地了。

　　在满室惊呼声中如期低头看了看被拽过的手腕，肌肤红了一圈儿火辣刺痛，怕是明早起来就该成一圈乌青了吧……这不仅是个傻子还是个力大无比的傻子，无福消受美人恩啊。

　　扶住如期的丫鬟尴尬地低下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有谁家的新郎官在洞房花烛夜对新娘子动粗的？不过她还是记得自己丫鬟的本分和忠心尝试为他开脱：“少爷他、他不是有意的，他只是不太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说到后一句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

　　所以他拉她起来是因为她坐了他的床吗？如期觉得脑袋隐隐抽疼。

　　“夫人。”满室丫鬟嬷嬷屈膝行礼。

　　一名穿着绛红云裳的美妇在丫鬟的扶持下从门口缓缓行来，这应该就是武安侯夫人，虞秀的母亲了。

　　妇人眉目如画风姿楚楚，想必年轻时也是名动一方的绝色美人，虞秀应该就是继承了其母的美貌。

　　“秀儿的情况你心里应该清楚，旁的不多说，我只希望你们能够和和美美互相包容，那我们老两口就放心了。”虞夫人拉着如期的手轻轻拍了拍声音宽和温雅，转过身秀眉微蹙声音里含着一丝威严对伫立一旁不知在看什么的虞秀说，“秀儿，你忘了娘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虞秀扭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抠衣服上的绣纹。

　　虞夫人叹了口气：“秀儿他只是害羞了一点，等你们熟悉一些就好了。”

　　说罢又细细地叮嘱了一番服侍虞秀的丫鬟，之后才仪态端庄地出了新房。

　　嬷嬷对虞秀小声地说了几句话终于劝得他在如期身旁落座又战战兢兢地对如期说：“大少夫人，该饮交杯酒了。”

　　要虞秀握着杯子不难，难的是交杯，据这段时间内的观察他不喜跟人触碰。

　　如期放软了声音：“秀儿，站了这么久是不是渴了呀？喝完就可以吃饭了。”

　　虞秀不动如山端坐在她身旁。

　　如期向嬷嬷无奈地摆手：“所有繁文缛节一概从简，除了两个服侍大少爷的丫鬟之外其余人先退下吧。”

　　下人退下之后虞秀显然自在了一些，不用丫鬟服侍自己便拿着筷子用起饭来。

　　如期之前只用了几块糕点，现下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二话不说开始吃起来。

　　蓦地，碗里突然出现一个肉丸子。

　　如期抬头，虞秀侧颜隽秀目视前方正慢慢咀嚼，似乎这个肉丸子并不是他丢到如期碗里的。

　　丫鬟晚晴抿了抿嘴笑着说：“少爷他从前可是只给老爷夫人夹过菜呢，连二少爷都没有这待遇。想必少爷心中也是极喜欢夫人的。”

　　如期笑了一下，这虞秀虽然表现出来有几分痴顽但是心里大约还是明白的，于是便礼尚往来地给他夹了一筷糖醋藕片。

　　用完饭各自沐浴洗漱。

　　到就寝的时候又犯难了。好么，只要不碰我的东西你还是我的好媳妇，碰我的东西就没得商量。

　　于是只得并着虞秀的床摆了一张榻供如期安睡。

　　天尚未亮就有下人来叫起，虞秀并不赖床自己麻溜地将丫鬟备好放在一侧的衣服穿上便开始用早膳。

　　从昨日到今日的观察发现，也许是拜虞秀不爱跟人接触的癖性所赐，他在生活起居方面并不假手于人皆是自己亲自穿衣梳洗，除了不爱讲话以外一眼看去就跟常人无异。

　　虞家现在当家作主的是虞秀的父亲武安侯虞继，他只娶了一个妻子便是昨日见过的美妇。生二子，长子虞秀次子虞祺，总得来说门庭简单。

　　敬了新妇茶认过亲戚之后，虞秀去了画室。

　　如期很好奇虞秀画的画儿是什么样的，跟着他一块儿去了画室。

　　如期指尖轻轻碰了碰桌上的一幅卷轴，虞秀回头看了一眼意外地没有制止，她唇边绽开一抹笑意徐徐展开画卷。

　　虞秀所作皆为墨画，画的范围极广，花鸟鱼虫山水建筑皆有所涉及，寥寥几笔间写意风流，他竟于作画上天赋异秉。她曾经听说很多脑子有病症的痴儿大多都有一些旁人无法企及的天赋才能，这也可以说是因祸得福了。

　　看了几幅画后如期由衷赞叹：“你画的真好。”

　　虞秀眼眸清亮唇角微微翘起，显然是极高兴受到别人的称赞，虽然脸上的表情弧度并不是很大。

　　“你好像不爱画人像？”无论是挂在墙上的卷轴还是刚才如期展开的几幅都只是物像。

　　闻言，虞秀撇了撇嘴：“丑。”声音是少年人的清润。

　　乍然从他嘴里崩出来一个字把如期吓了一跳。只是，丑？

　　“你觉得你画人画的不好吗？”如期托着腮看着虞秀此刻正在画的一只猫。

　　虞秀歪了歪头，眼底有些疑惑好像不明白如期说的那句话的意思。他的眼眸狭长眸光清净澄澈，被他注视着的时候心仿佛跟着轻盈起来。

　　如期心中蓦地涌起一股怜悯，他有一个很好的家世、一张让人惊艳的容貌、一笔老天赏饭吃的丹青和一颗纯真无垢的心灵，倘若他是一个正常人该是多么让人艳羡。然而有所得必有所失，这世间哪有所有好事都占全了的理？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一时安静下来。

　　突然一只手拉过她的手腕，手上被塞进了一支笔。

　　如期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紫竹狼毫，笑意浮上眼底：“你是想让我跟你一起画吗？”如期害怕他听不懂，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态。

　　虞秀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啊，我不会画画。”

　　好不容易他才主动搭理她，怎能白白放过这个机会？看着虞秀让出来的半边楠木桌，她走上前去提笔蘸墨在他方才画好的那幅墨猫图旁慢慢写下如期二字。

　　“如眉。”虞秀伸出纤长食指指着那两个字。

　　如期手一抖，最后的一笔险些歪了。

　　她提笔抬头看着虞秀，虞秀食指又指向她，蹦出来两个字：“娘子。”

　　虞秀眼眸中有浅浅笑意，眼角泪痣恍若蝴蝶展翅欲飞。

　　“啪嗒”笔尖一滴墨水滴在洁白的纸面。

　　他可不管自己的惊人一言，就着如期落下的那滴墨渍写下虞秀二字，字迹算不上多好看不过独有一番风格。

　　两个名字交错排列，浑如一体。

　　如期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有些心虚：“这是我们的秘密。”

　　她现在是赵如眉不是赵如期，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身份，幸好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虞秀眨眨眼似有不解，不过还是重复说了一遍：“秘密”好像是答应了她。

　　他脸颊上有一块不知道怎么沾上的墨迹，如期随手抽出袖口的绢帕，虞秀乖乖站着一动不动地任她擦拭。

　　擦完如期才意识到他竟没有排斥她，这算是一个小小的进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