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她业务不熟》清荷雾

2、潮生

　　陈姝三世之前是海边破旧小渔村里的采珠女，从小作为童养媳养在未婚夫家里，十五岁时正式拜堂成亲。

　　某一日的早晨，她提了一大桶衣服挽起袖子在河边浣衣，捣衣声梆梆传出老远。

　　河面泛着浅碧色泽涓涓流淌，一条浑身银白的小蛇从远处悠游而来，小蛇细长的身子掩在水下只探出一颗圆润小巧的脑袋，头顶鳞片在日光的照耀下隐隐闪烁着一点银光远远望去看不分明。

　　潮生那时候还不叫潮生，他只是一条刚修炼满五百年的无名小蛇，从山的那边向海而来。他自开启神智起从没出过修炼的大山，这次是他第一次出远门，处于看什么都新奇的时候，包括那个河边浣衣的人类女子。

　　他慢慢悠悠地向她游去，尾巴灵巧地在水面摇曳。

　　“啊……蛇！有蛇！”

　　陈姝吓得尖叫连连，脚下一滑一屁|股跌坐在水面上溅起几簇水花，幸好那处的水比较浅只是打湿了衣裤。

　　她手下意识地一松，正在洗的那件衣服顺着水流飘远了，她惊恐地看着甩着尾巴的小蛇，害怕到不敢过去捡起那件衣服，即使那是她为数不多的几件衣裳了。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小蛇就不见了，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秀雅的青年。

　　青年半蹲在水面上，落水不沉如履平地，看了陈姝片刻，朝她伸出一只白皙纤长的手。

　　*
　　天渐渐擦黑，如期灰头土脸地从城外燕山回来。

　　“小二，打二两酒，再来一碗白粥。”如期摸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

　　“好嘞！您稍等。”小二将抹布往肩上一搭传菜去了，大概是穷酸的人见多了她这样的早已经见怪不怪。

　　二两的分量不过是将将一碗的样子，最粗糙的酒浆泛着不均匀的青黄色，里面还有少许酒糟的残渣，酒刚从坛子里舀出来空气里立马散开一股说不上刺鼻更说不上香醇的味道。

　　如期解下腰间红绳，将寻妖铃整个儿侵入酒碗中。

　　铃铛刚没入酒里，酒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直至碗里最后一滴被吸干，仔细听隐约还能听到一声满足的嗝声。

　　养在铃铛里的那种虫子叫傀虫，傀虫本不吃凡人食物的，但是不知道如期的师傅是怎么养的，他留给如期的这只爱极了酒，活脱脱一个酒鬼，没有酒就不肯做事。所以她哪怕是勒紧了裤腰带也得先把它大爷伺候好了。

　　杀死蜘蛛妖的是男配潮生。

　　以完成任务的角度来看，当然是阻止男配和女主见面以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毕竟没有一个工作人员会小看女主的光环和气运。早知道那时候潮生会这么巧地经过那座山头又恰好察觉到陈姝灵魂的气息，她肯定会克服骨子里对蜘蛛的恐惧奋起将那只蜘蛛精剁吧剁吧扔一边去扛起陈姝就跑。

　　可惜宿命的相逢任是谁都拦不住啊。

　　“天师，我家小姐她……真的被另外一个妖怪抓走了？”丫鬟杏仁泪眼朦胧地跟在如期身后转。

　　她叹了口气：“你放心，那只妖怪对她没有恶意，你回去叫你们家老爷夫人别慌。”

　　陈府已经发布了重金招收奇人异士除妖救女的告示，如期自然是接下了那榜。

　　“可是……可是毕竟是妖怪啊，小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啊？”杏仁撅着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看着杏仁泪汪汪的眼睛，如期嘴边的话转了一圈儿又换成另一句：“吃了这顿饭我会连夜动身追寻你家小姐的踪迹，争取早日将她从妖怪手里救出来。”

　　杏仁看着她疲累的模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化作感激地对她道了一声谢。

　　秋风渐紧，夜凉如水。

　　如期按着追魂术的指引在空中急速飞过被迎面的寒风吹得一脸麻木，不由将领口拉紧汲取所剩无几的温暖。

　　经过几座连绵的大山，她在一个山坳里停下，四周漆黑一片，朔风凄啸。

　　她跟着玉佩散发的微光向前走了一段路，突然地面慢慢覆盖起一层透明的冰霜，周围的树木上缀满了冰棱寒气直往上窜。

　　如期见状一跃而至半空中。

　　前方一团黝黑中突然出现两点翠绿的光，同时传来一把清寒的声音：“离开这儿，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我受陈姑娘父母的委托来带她回去。”如期悬在半空中看着前面朦胧的人影说。

　　潮生顿了一会儿，粗壮的蛇尾从如期头顶打下，她一个鹞子翻身躲过，蛇尾猛地砸在地面将冰层砸碎溅起道道冰花，地面裂开几道口子。

　　如期暗自咋舌，这竟是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主儿。

　　“慢着！有话好好说。”如期剑上附着一层火焰照亮这片黑暗，急急说，“不管你是否承认你都在蜘蛛精手下救了我一命，我并不想跟你动手。”

　　潮生沉默，但是没有再继续动手。

　　如期吐了一口气继续说：“我想见陈姑娘一面确认她安好，我想陈姑娘也不愿意看到她的父母一直为她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如期本来就没想过现在能从他手上带走陈姝，之前那么说也不过是为见她一面做铺垫。倘若提打开屋顶被拒，那么再提开窗的事儿就好说了。

　　跳动的火焰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潮生眉目俊朗但是冷若冰霜从白衣下摆延伸出一截长长的蛇尾，蛇尾在他身后蜿蜒摆动。

　　“好，但是见过之后你要回去告诉她的父母让他们安心将陈姝交给我，我会带她离开这儿。”潮生声音清凉淡漠。

　　如期摸摸鼻子苦笑一声。

　　潮生蛇尾摆动走得极快，她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到他暂居的洞穴外他身下的长尾化作了双腿。

　　陈姝听到声音走了出来，在洞口处探头探脑地看着潮生，见潮生回望她她像一只惊弓之鸟般一缩脑袋躲回了洞内。

　　潮生静静立在洞外并没有进去的意思，如期看了他一眼自己走进洞府。

　　洞穴内部宽广，壁上嵌着硕大的明珠用以照明，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整个山洞在寒冷的天气里保持了一个宜人的温度。

　　如期向瑟缩着的陈姝微笑了一下，慢慢走近她，说：“你别怕，我是陈员外请来的人。”

　　听到是自己父母请来的人陈姝迟疑了一会放松了警惕，小声开口：“我很想念我爹娘想念玉诲哥哥，你快救我回去。”声音沙哑双手紧紧抓着如期的衣摆，眼睛里有泪渗出。

　　如期安抚地摸了摸她的手背，怀着歉意说：“我现在没办法立刻将你带回去，你先安心在这儿待一段时间，那妖怪不会将你怎么样的。”

　　陈姝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小声抽噎起来声音断断续续：“可是……可是我想回家。”

　　潮生听到了她的哭声身影瞬间出现在洞口，目光淡淡扫过如期阴沉逼仄透着蛇类特有的凉薄，好像是她把陈姝怎么样了似的。

　　如期无畏地跟他对视，向陈姝的方向一扬下巴，意思是明明是你惹哭的，凭什么怪在我身上？

　　陈姝看见潮生畏惧地停止了哭声不住地往如期身后躲。

　　潮生收回与如期对视的目光看了不敢露出一点身子的陈姝一眼，慢慢离开洞口。

　　如期拍着她的背安慰着说：“他已经离开了，别怕。”

　　看着陈姝这般害怕的模样她还真不好意思再提出让她一个人继续待在潮生身边的提议，想半天也只能想出个折中的法子。

　　“你放心，我会留在这儿陪着你的。”她顿了一下，又说“你现在安心睡一觉吧，不要害怕。”

　　陈姝点点头恩了一声在洞穴里的一张楠木床上躺下，只是眼睫还在不安地轻轻颤动着，手上紧紧抓着如期的袖子不肯放松，显然还没放下恐惧心理。

　　如期叹了一声，陈姝毕竟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千金小姐，从前喜欢灵异妖鬼的故事也不过是因为这些东西并没有真正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而且怀着对这些未知事物强烈的好奇心，可这几天真的见到妖怪了反而害怕得不得了，说白了不过是叶公好龙罢了。

　　但是又怎能因此责怪一个只是好奇心过剩的小姑娘呢？

　　如期并指在陈姝额间轻轻一点，陈姝立马身体放松神态安详地陷入了沉睡。

　　一走出洞口寒风立马呼啸而来夹杂着空气里细密的雨丝打在如期脸上，如期在温暖的室内待久了乍然接触到寒冷打了一个激灵，轻轻地跺了几下脚适应了寒冷慢慢往外走。

　　潮生回复了蛇身模样长长的身子盘成几圈，听到如期的脚步声轻轻昂起蛇首冲她微吐着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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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他这模样如期背脊上蹿起来一股寒气，本来要说的话都忘记了。

　　她尴尬一笑，挠了挠脸颊：“你……你能不能先变回人的模样？感觉这样跟你说话蛮奇怪的。”

　　银色巨蟒碧色的眼眸里浮现一缕鄙夷，慢慢直起身子，眼前瞬间就多了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公子。

　　公子眉目峭拔眼带寒霜，虽形貌昳丽但是皎皎明月皑皑白雪之姿让人不敢直视。

　　恩，这活脱脱一条美女蛇。如期暗想。

　　“你也看到了，陈姝现在对你异常畏惧，你再强留也无用。”

　　潮生不暇思索：“我是不会放她走的。”

　　如期无奈一摊手：“现在先不说这个。我的办法是我暂时留下来陪在她身边，这样她既不会离开你也不会太过害怕。你意下如何？”

　　潮生双目如电盯着如期好像要将她看穿：“你不要耍什么阴谋诡计。”人类一向狡诈，他怕她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带着陈姝逃了。

　　如期笑了笑说：“我既打不过你也没打算跟你交手，我希望你有一天能自己想明白然后放她走，否则我就算救她走她余生也都要活在你的阴影之下。我既然接了陈府的请托就必然要将事情处理妥帖。”

　　潮生垂眸思索片刻答应了她的提议，转过身子准备离开。

　　“我叫如期，你叫什么名字？你不说我就只能蛇妖蛇妖地喊你了，你也不想我时时刻刻在陈姑娘面前提醒她你的身份吧？”如期近乎无赖地说道。

　　“潮生。”他冷冷地抛下两个字。

　　“是海上明月共潮生的潮生吗？”如期故作不知兴致勃勃地追问。

　　那个身影顿了一下没回话，消失在黑夜中。

　　如期轻笑一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唇角的弧度越拉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