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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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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我满头发白。
直至我贫穷无依。
直到太阳变成蓝色
直到月亮变成红色,
如果世界能够颠倒,直至你变成爱情的时候,我才会含笑死去。在那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在深爱你,如风,无所不遁,无处不在。
出生在北朝鲜的金玲子从上个世纪随父母横跨鸭绿江后,便一直生活在中国最东边的那个贫困的小镇,他们没有户口,没有生活保障,即使这样他的父母依旧愿意为此赌一局,哪怕只是从一种艰难里逃到另一种艰难里,生活从来不缺艰难的日子,可人类也从来不缺麻痹自己的方法,逃出来然后在陷阱去,这是金玲子父母的一生同时也是她的一生,即是生活也是爱情。
离开时,只有三岁的金玲子拉着外婆的手哭喊着,满脸沧桑的老人摸着眼泪将女儿女婿的行李搬上那条载满了人的小货船上,那是黑色的夜,他们离开在朝鲜在最冷的时候,小小的金玲子并不知道父母的目的地在哪里,风刮得起劲,呼哧呼哧的打在金玲子的脸上,就像这片土地在嫉骂抛弃它的子民一样,风声很大,金铃子的小红色帽子在上船的那一刻被风吹向了远方,是与离开相反的方向吧!她本身皙白的脸也在那一瞬被风吹成了红色,身后是一片黑暗,眼前亦是一片黑暗,谁更暗一点呢?
船上的人一个一个开始变得焦躁,他们至此彻底的离开自己的故乡。
有人哭,有人笑,有一对情侣,男的在岸上,女的在船上,男的一身军装却将自己最爱的女人送离了这里,她哭的很大声男人却只是笑着对她说着一遍又一遍的等我,等待是他们永别的誓言,都以为爱一个人便是永恒,但永恒从来都没为真心爱过的人留过一条后路。
终于被拉扯的上了船。
金玲子那一瞬间好像突然懂了什么,她逐渐开始变得安静,岸上的外婆,男人以及形形色色的人眺望着逐渐加速的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缩成远方一粒豆火。
这本就是一条没有回头的路,偌大的河流上,这只小货船像极了一片落叶,但是这片落叶再也不能归根,在母亲的怀里,金玲子安静的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她是被父亲和另外一个黑黑瘦瘦的男人的争吵声吵醒的,她眨巴着眼睛,黑夜里,人群中,父亲被那个男人推下了船,很快一声巨响过后伴随着父亲的求救声,这个夜又恢复了安静,母亲抱着金玲子的手越来越紧,她把头埋在金玲子的脖颈里小声的抽泣着好像怕被被人听见她的哭声一样,面对如此一幕,只有三岁的金玲子只是一惊却没有掉一滴眼泪,她的小手轻轻拍着母亲的脊背,
“她真虚伪,我讨厌所有掉眼泪的女人”这是她日后生活的一个底线。
后来当她再次面对那个杀死父亲的凶手的时候,她也没有震惊,毕竟那个人也叫作“父亲”。
这条逃亡的路注定是艰难的,身强力壮的男人拼命的划着船,这条本就不大的小货船上妇女被关在船低,船的甲板上堆满了货物,他们活着还不如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整整三天,小小的金玲子靠吃着母亲带上船的腌菜渡过了她暗无天日的那个噩梦,从那以后她最怕的就是面对每天又潮又黑又小的沐浴室,那里不仅像极了船上,而且还充斥着死去父亲的呐喊声,那个声音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加重了她对母亲的恨。 她的一生注定是无情的。
“是巡航船”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这样一声,正爬在船底唯一一个缝隙前看着船外的金玲子听到了这充满紧张的一声尖叫后,迈着小小的步子走向母亲,一张干燥的小嘴无力的对母亲说着她刚刚听到的那一声,她看到了母亲的瞳孔开始放大,
“你说什么,你没听错吧!”母亲尽可能的压低了声音说着
但身体还是出卖了母亲的恐惧,她用力但小心翼翼的摇着金玲子,密密麻麻的汗从发际线流出,从人中流出,从手心流出,金玲子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紧张,像极了爷爷患绝症死之前的样子,
“小姑娘你说什么”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夹杂着白发的年轻女人抓着她藕一样小小的胳膊,
“我说。。”
还没来的及说,金玲子的嘴巴突然被母亲堵上,
“没什么,没什么”
母亲语无伦次的抱起金玲子就往拐角走去,那个年轻的女人突然像发疯了一样指着母亲的慌张的背影喊着“她,就是她,她女儿刚刚听见了,外面巡航的船来了”
一秒,两秒,本来就充满了腐臭味的船底突然像炸了一样,
“你们闻过下水道突然被顽皮的孩子捣鼓坏了味道么,人们不会埋怨孩子,只会埋怨修下水道的人,而当时的味道真的是像极了下水道散发出来的那种发呕的味道,它沾满了修下水道工人的身上”。
“那群疯女人”后来的金玲子再像别人讲述起这段故事的时候都这样形容她们,母亲被那群女人碎着口水谩骂着,就好像正是有了她巡航船才会来一样,人们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爆发在她的身上,如果不是看她男人死了还抱着一个小孩,恐怕她的母亲也会死在那条船上,那群疯女人用着女人最后一点心底的怜悯之情控制着自己如同野兽般的四肢,金玲子咬咬牙,听着如此恶毒的话语突然挣脱了母亲的怀抱冲上去向靠她们最近的那个女人狠狠的咬了一口,很快“啪”的一声打破了混乱的喧闹声,玲子震惊的看着手还停在半空中的母亲,她心底一向温柔的母亲啊,在那一瞬间就像一只巨大的虫子,至少在金玲子的眼中是这个样子的,她说她的母亲让她发呕,一记耳光下后,船底又恢复了安静,她的母亲突然哭的昏天黑地,船底的妇女包括金玲子都只是在静静的听着她的母亲的声嘶力竭的哭喊声,这时一个男人从那个空隙中探下头里,冷漠的说着“你们中间出来一个女人”那个夹杂着白发的年轻女人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渴望的跳着想要抓住那个男人的脑袋,说着“我去,我去”不得不说,那个女人收拾一下还是挺漂亮的,尤其是她眼角的那一颗泪痣真是点睛之笔,那个男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那个年轻女人用绳子拉了上来,很快女人传来了一阵尖叫,她们里面有一个已经第二次选择偷渡的女人嘲讽的说道,“一夜论为xx货”那她呢,内心的肮脏比起身体的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外面巡航船的危机解除了。
她们都活了下来,全都要谢谢那个女人,当然那个年轻的女人也活了下来,那是好多好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在金玲子踏上去往珠穆朗玛峰的公路的一个加油站上再次看到了那个女人,她已经嫁人了,对方是一个极其善良的中国男人,她眺望着珠穆朗玛峰的山顶对金玲子说着,“不是所有人都如同你的第一映像一样,我曾经恨透了他们,那支冒充着别人的船,呵呵,不然我们怎么都会活下去呢?”说着,她转过头,那时的她将头发如数染黑,不加过多修饰,常年生活在雪山下,她的脸上留下了紫红的印记,依旧是冷风,但在那个女人心中却是如同冬日里取暖的暖手炉一样温暖,她的眼睛里在也没有了红血丝,相反像是雪山里清晨的那第一道阳光,她告诉金玲子,她的泪痣在也没有派上过用场,金玲子说她好像看到另外一个自己一样,她说她看见了幸福,是在被判决枪决的前一个夜晚她对他讲述了她本就从沧桑来的一生的故事。
终于抵达了岸边,她们像被卸载货物一样被那群男人从船底“连根拔起”,深夜离开,深夜登陆,上天对他们吝啬到只给了黑夜和如同黑夜般的一生。
当时中国与朝鲜虽然只有一河的距离,但毕竟异乡就是异乡,她们没有住处,没有了食物,而像金玲子和她母亲一样的还失去了男人有太多太多,一群人浩浩荡荡小心翼翼在赤褐色的沙滩上走着,生怕吵醒居住在这里的异乡人 ,一路走的人越来越少,她们各自选择了自己的方向,是死是活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怪不了任何人,几乎已经昏倒在母亲怀里金玲子依旧颠簸在这条路上,那是一个不知道多么偏僻的巷子,母亲走进了一扇大门,左拐右拐终于走进了一间狭小的房间,小到只能摆的下一张床的距离,就是这样一个房间,金玲子整整生活了十五年,从三岁到十八岁,从恐惧到漠然,几乎每个夜晚她都能感觉到来自身边母亲的娇喘,而从一开始的以为母亲是不是生病了去叫醒母亲到后来的转过身冷漠对待,是整整十五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