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之路》长居东街

4、第四章

　　明承德六年，前一年出生的小皇子嗜着小猫似的声音去了，皇后不堪打击病重也随之离去。楚国入侵，大明国风雨飘摇，明成宗病重，长公主随侍其旁。长公主也常在乾德殿代父理政。

　　夜色凉凉，朱俪静坐在冷宫殿内。这里已成了鬼殿。再过一阵子，她就要搬离皇宫，日后这里怕是再也没有人家想起湘嫔这个人。

　　“明明同样是帝姬，一个耀眼，一个卑微，你就没有想过争取你自己应得的东西？”

　　一个蒙面男子在冷宫殿内如鬼魂般悄无声息地往返踱步。
　　“当初，湘嫔与皇后家世相当，年岁相当，性情容貌也都很出彩，连后来初封的位分也是一样的，可你娘败就败在她用情太深，当年她要再狠一点，也没有当今长公主什么事了。”
　　朱俪作呆呆状听着蒙面男子的蛊惑。
　　蒙面男子知道她是听进心里去了的。
　　等蒙面男子终于说得差不多了，欲言又止地装神秘地离去时，朱俪才握紧手握成拳。
　　之前她花了所有的私房钱扮作小宫女，换了蜡烛，点了灯，就着昏黄的灯光，朱俪将冷宫清扫干净。其实也没什么可清扫的，冷宫被清扫完后更空荡荡了。
　　乾德殿守卫森严，固若金汤。
　　“咳咳咳！”大明皇帝白巾捂着嘴使劲咳。长公主担忧地看着父皇，上前拍着皇帝的背。“父皇！”又呵斥旁边的太医们，“不能让父皇好过些，你们有何用！”
　　皇帝按着长公主手臂，“自己，病自己知道，我是快要见你母后了，有时候我也想，我守护她那么多年，终究还是让她吃了不少苦。”
　　“父皇！”“陛下”
　　在场的人都跪了下来。
　　皇帝撑着颁布了诏令： “即刻宣陈相、王公、李侯进宫。”
　　王公进殿门时，还急忙忙地整理衣冠，遇上身后的陈相、李侯，也顾不得作揖了。
　　“陛下！”三人皆在阶下拜服。
　　皇帝咳嗽着，还撑着一口气，“小德子，把那诏书呈给三位大人。”接着，有点看向三人，“多年来，孤和诸位臣子以及天下百姓都是看着长公主一步步成长至今，没什么好置喙的，我这一走，当处于多事之秋，登基快些办下来吧，以后你们多担待了！”
　　“陛下！”三人皆痛苦流涕，这么多年，他们也算是君臣相得。
　　皇帝摆了摆手，“我累了，你们退下吧。”
　　三人相互目光交接，面容严肃，退下了。
　　长公主手里还拿着汤药。正上前，却看见父皇如炬的眼神。
　　“你知道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感受吗？”
　　“父皇，您想告诫儿臣什么呢？”长公主跪下跪在皇帝膝前，巴巴地望着皇帝。
　　皇帝闭了闭眼睛，睁开眼，就着旁边公公的搀扶起身。
　　长公主抬头看见父皇突然那一刻气势如虹，那才是帝王象。
　　皇帝冷酷的声音想起：“长明，坐上去。”
　　长公主没有扭扭捏捏，而是大方地坐上了冰冷的龙椅，龙椅的位置高高在上。她的视角蔓延至远方的宫门，再远一点，她似乎看见了万里山河。
　　殿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此刻龙椅上的人是帝国的未来。
　　片刻后，长公主离开龙椅，跪在地上“儿臣明白了您的教诲。”
　　皇帝还是那副严肃的面孔，“不，你不明白，你的眼睛向来只看得见远方，却看不见你身旁，你脚下。”
　　长公主不明白，“父皇，儿臣……”
　　“你身边的人，你自己肃清，龙椅只容得下一个人，当然，你也只有一个人，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皇帝有些担忧，长公主当然明白，可是她还不够刻骨铭心，可惜了，他撑不了太久了，否则，他怎么也要在他能掌控的时候弄一块磨刀石给这孩子，另外之前的有些布置，他该撤下了。
　　那天阴云密布，却未有一滴雨水落下。
　　朱俪推开了走进乾德内殿，推开大门。
　　满脸泪水的长公主站在高高的帝榻上惊愕回眸。

　　朱俪没有看她的长姐，也没有看严肃得吓人的陈瑜。
　　她站在雄伟威严的大殿，第一次昂首挺胸，目光如炬，面无表情道，“长明公主通敌卖国，谋害陛下，陈瑜为辅，压入黑牢。”

　　而后天降奇兵，救走长公主，众人欢呼，但接下来，众目睽睽之下，奇兵是敌国人的证据确凿。
　　可谁也辩解不了，长公主是强迫的，后来又查出，“肖扬”与长公主关系匪浅，而“”肖扬正是敌国的二皇子。

　　至此，昭明公主在非议下登上帝位，辅佐大臣之一李侯鼎力相助。

　　半日后，王公被人发现死于轿中。

　　朝野震荡，许多人向丞相进言。

　　有人愤怒，想要找回长公主，有人提议要想保住公子，怕也只有在婚事上暂且委屈。

　　陈瑜在牢中静坐。见了貌似容光焕发的朱俪，开了尊口：

　　“你得心知你不配为君尔。”

　　朱俪不答此话，配不配的，已经没有必要了，她已经做了。

　　她的手指搭拉着食盒，蹲下，旁边太监连忙准备凳子，朱俪一层一层地揭开食盒。在这脏乱的地牢里菜香四溢。

　　“我晓你心气儿高，但你不能不想着长公主，想着丞相，想着黎民百姓。”

　　朱俪抬头看了眼闭上眼睛的陈瑜。

　　“没有了视觉，可还有其他感觉。先吃吧，吃饱了，才有精力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片刻后，陈瑜睁眼，“礼部尚书一职可行？”

　　朱俪笑，“先前，你就受长公主提拔，担任户部侍郎一职――”
　　死牢里静如细针落地可闻。

　　朱俪一边注视着陈瑜，一边搭着旁边侍女的手站起来，居高临下道，
　　“当然可以。”

　　陈瑜再无二言。

　　朱俪见这边形势大好，刚才还郁闷的心情，好了起来。她瞥了眼陈公子，这张脸看久了也就那样，她边想着转身悠哉悠哉地出了牢狱，回宫了。

　　长公主发配宁古塔，老臣告老还乡，陈瑜投向朱俪投诚。

　　原来明成帝为长公主谋划的大好局面就这样土崩瓦解。也许也是因为根基太浅，纵使上面建起大厦，也难免其倾颓。
　　而朱俪本人则没有外人想象得趾高气扬。

　　局面已经成了这样子，她不接也得接，现在长公主好歹活了下来，而她母妃临终意愿也得以完成，追封贵妃，长眠于陛下与皇后旁边。本来她想追封太后，但反对的人太多，不过人死如灯灭，母妃也瞧不见了，先这样了，日后自有人捧着荣光奉上，死后光荣，也不差这须臾！

　　“呜呜……”一个俊俏的姑娘被绑着绳索挣扎着。
　　“她已经登基了！”
　　若是眼神是实质的，恐怕他已被万箭穿心，长公主眼里的，心里的恨。她对肖扬是有好感，但同时她也控制着自己的感情，她自认为她随时可以抽身，可没想到，她大意了，在这场一环扣着一环的战役里，她高高在上，没察觉到细小的阴谋。她承认她输了，不过她不会认输的，这场战役远远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朱俪这边，楚国人终于露出他们的獠牙。
　　“这位是林少傅，你刚刚及位，他能帮上许多忙，礼部空着人也不好。”
　　“林少傅？嗯！您也知道朝臣们对我颇有微词。实不相瞒，清流派的人对于礼部尚书已经有人选了……”
　　面前的人很不耐烦，女子就是女子，软弱白痴，只能如拂风摆柳，“你是皇帝，当硬气点。”
　　朱俪皱着眉，“我再硬气，他们就要把我推下皇位了。”
　　“不用管，你只需要知道，会有人帮你就够了。”
　　朱俪面上微微一笑，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可心里在逼逼，嚯，嚣张，真嚣张。

　　不过，楚国离得远，不如她把水搅得再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