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梅林 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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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锦第一次觉得害怕了。
堕入魔界是无休无止的痛苦，日日夜夜分分秒秒被魔物吞食着。
手脚冰凉成一片，发梢仿佛冷的能凝结出一片冰霜。
种魔之人最终也与那些踏入不归阁之人一样的下场，在魔的世界里被啃食干净，再无轮回的机会，素锦是知道的，但是他觉得人死就是万物皆休，埋在地里烂掉和被拉入魔道吃掉，没有任何区别。直到亲眼看着老主人被拉入魔界，素锦害怕了。
老主人被拉入魔界之前，素锦似乎看见老主人眼里闪过一阵心疼与歉意。大概自己心悸的眼花了，种魔人在种魔殿内就是半个身子跨入魔界的，所以在种魔殿内的种魔人是看不清面目，怎会看到老主人的眼神？
素锦知道，他的小主人在踏入种魔殿被魔物们选中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了跟老主人一样的下场。不归阁里，那无尽的黑暗就是小主人的归处。
这是种魔人逃不出的宿命。
不归阁，种魔人也好，执念之人也好，进来了，就是一条不归路。
归处？老主人没有，小主人也没有。那自己呢？素锦第一次想到归处这个问题，老主人捡回自己，生在不归阁，长在不归阁，素锦只知道从前他要保护老主人，现在老主人走了，那就得护好小主人周全。
“素锦，咱们去洛洲吧？这个时节洛洲的雪景有洛洲的腊梅林衬着，你陪我去看罢？”阎非真坐在门口百无聊赖的盯着不归阁边的瀑布，偶有风拂面吹来，将细碎的水雾吹在脸上，一股子沁人心脾的爽快。从小跟着老头出入那间阴森的大殿，种魔依然让阎非真的头脑发胀。
“出了不归山的林子就可以是洛洲的。”素锦安静坐在阎非真身边细细的擦拭一柄乌金古剑，头也不抬。最近发现还是剑好使。从小老阁主就教自己各路兵器，各门各派的武学，素锦很聪明，而且不是一般的聪明，如果不是身在不归阁，他会是各门各派争夺的武学天才，想必能成就一番事业的。
“......你能直接说你会陪我去看雪吗？”阎非真觉得换个漂亮的美人，就算不是美人，换个稍微懂得一点浪漫的人，凭着自己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也应该回答：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你去啊！阎非真在对于自己的脸蛋，是自信道自恋的。
“我会陪你去看雪。”
阎非真听着那白开水般的语气重复着自己的话，转头盯着唐素锦，发现他压根没有抬头，目光至始至终都在他的乌金剑上！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专注的盯着手里的黑疙瘩，浓密的长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蝴蝶翅膀一样忽闪忽闪的煽动着。气不打一处来，真的气不打一处来!
“我当年不该从树上把你摘回来。”
“......” 素锦抬头，看着眼前气鼓鼓的阎非真，一脸茫然。看着阎非真开始咬牙切齿，唐素锦觉得小主人这两年越发任性难懂了。
阎非真正要发泼耍赖教训唐素锦时，婉碧湖蓝色的身影出现在后面“唐少爷，这里水汽大，主人体弱，别叫主人坐太久，我炖了些红枣粥，一块回去喝吧，该凉了的。”婉碧也是不归阁主人“从树上摘的”孩子。阎非真和唐素锦都不知道她到底多大了，从记事起她就告诉他们自己16岁，她已经16岁好多好多年了，也许她跟其他女侍一样，也是离不得不归山的人偶？
唐素锦把剑收回鞘内，起身立在一边静静等着主人起身。阎非真觉得，好气，真的好气，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真真就是木头一块！画栏的姑娘们真的太可爱了，会讨人喜欢，会撒娇，会佯装怒气！不然换个侍卫吧？换个活人当侍卫，眼前这家伙不是活的，肯定不是活人的！“我走不动，腿麻了！”阎非真扭头生闷气。
素锦见他只是气哄哄坐着不动，想起刚刚婉碧说这里水汽大对身体不好，现下又说腿麻，于是一把拎起这个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少年直接抗着就要往门内走。“欸欸欸欸！！！我自己走，放我下来！唐素锦!”阎非真只觉得一阵晕头转向就是头朝下被人扛在肩上，急的手舞足蹈大声抗议着，定要换个侍卫！换个女子！
素锦歪着头思考一会儿，还是把人放下。阎非真脚刚沾地就抢先一步跳入门内，随手关上大门，留素锦婉碧在门外面面相馈，小主人的脾气真的越来越来古怪了。婉碧看着一头雾水的素锦只是抿嘴一笑。
洛洲，阎非真被包裹在白狐裘里，毛绒绒的，只露出一张漂亮的脸蛋，鼻子冻得通红，隔着鹿皮手套抱个小雪球，穿太多，只能体态笨拙的向前挪动。阎非真怕冷，不归山是没有四季的，终年阴寒寒，换作人世倒是清爽宜人，只是过于阴寒。
洛州人习惯了下雪寒冷的天气，这样雪后难得的晴天，虽说依旧可以滴水成冰，街上来来往往行人依旧络绎不绝，高谈阔论的商贾、奔跑嬉闹的孩童、吆喝叫卖的小贩。阎非真不喜欢世人，（世人不包括喜欢他的美人）但是他是喜欢热闹的。素锦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目光也只跟着前面白色的身影，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多人每天聚在一起吵吵嚷嚷有什么意义。不归阁是安静的，除了碧婉同几个侍女，就只有自己和小主人。而碧婉她们....其实也算不得“人”的。
“素锦素锦，咱们喝酒，洛州葡萄酿！”
素锦盯着小主人那满脸期盼和嘴角那颗清清亮亮的闪光，着实无法和种魔殿里那个阴冷无情的种魔人联想在一起。
罗之城城外的梅林，眼下正是腊梅花开得最好的时节。腊梅又名金梅，这个时节正是铜剪金涂般开的正盛，偏生这洛州又是雪后初晴，那花被细细封在冰里，晶莹剔透，满树真如那西域进贡的水晶珠钗。洛州酒美，洛州这水晶梅林也是姑吴奇景。此时梅林聚集了不少文人墨客在梅树下或是赏雪，抬头对着这梅树好好品鉴一番，或是三五好友聚一处、为此美景吟诗三两，或是就着梅树的新雪温一壶酒，身后带着抱琴童子的书生走走停停，欲寻一处抚琴一曲。这样的诗会，各家小姐是被允许带着随身丫鬟乳娘来的。洛州青年才俊更是有意在这些小姐面前卖弄一番的 ，因此吟诗声，琴声，也总是不停的。今日更有锦画栏来的花魁娘子莺娘，说是花魁，据传这位莺娘自幼进的画栏，长相自是不必说的，更是弹得一手好琴，跳舞也是水袖轻舞，步步生莲。早有家境殷实的少爷公子在梅林空地搭好一处台子，四下并无桌椅，只铺着毡布，只等莺娘为众人舞上一段。
“蝶粉蜂黄大小乔，中庭寒尽雪微削”柳青一身披灰鼠大氅，双手拢着个雕花精致的铜炉子，刚吟两句就引得四周围绕的书生满口喝彩，待要续念时，眼角瞥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待看那两人，白的高出黑的半个头，黑衣少年十四五岁的年纪，眉形坚毅俊朗，刚褪去孩童稚气显露出棱角的一张脸，皮肤微微泛着麦色。这样冷的天气里，一身劲装勾勒得单薄瘦弱，但腰身挺拔，那双怀抱着乌金剑的手更是坚毅有力，显然是个从小学武的练家子，周身散发出阵阵寒气般，孤冷傲气，柳青毫不怀疑如果惹得这位不快，那柄乌金剑便会毫不犹豫的劈向自己的脖子，只是这样一个冰冷的人，一双乌黑的眼睛又出奇的干净透亮。看似随从，只是身上衣物又都是上等布匹。“许是哪个练武世家的少爷。”柳青心下揣测。
黑衣少年身旁那白衣的公子，略大几岁，文文弱弱，一身白狐皮裹的严严实实，双手拢着白狐手捂子。露出一张被冻得微红的小脸，五官秀丽文雅，眼角略弯，带着红晕，似醉非醉，转首回眸盈盈带水，似临去秋波。若不细看，还真能错看成个深闺小姐。
此刻那白衣公子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愠怒，嘟着嘴似乎在向身旁的黑衣少年抱怨，这样一张脸生起气来显得毫无怒意，倒是越发的娇俏可爱。只是那黑衣少年依旧是冷冷冰冰回应，只从鼻孔回个“嗯”或半响歪头思索片刻，面无表情的回应几个字。两人都是这样好的样貌，又是这样奇怪的组合，早已惹得四周不少目光。
“好好的美酒佳酿，你偏来破坏兴致！”
“嗯”素锦记得婉碧叮嘱主人近来身子越发弱了，要少喝酒。
“难得一来趟洛州，我就多喝两杯！就多喝两杯，你总是这样！”
“嗯”素锦耐心听着阎非真絮絮叨叨，也不多言，偶尔简短的回一句，更多的时候不知道说什么，只回应一声表示自己在认真听着。
“两位公子看着面生，可是初到洛州赏雪赏梅？”柳青从人群中出来拦住二人拱手道。
“不是，来喝酒。”阎非真看清眼前的人身形欣长，样俊儒雅，衣物华贵，举手投足一派富家公子温文尔雅的气派，只是这面上干净，里面嘛，不知是否也像这张皮子这样好看。他现下还在为昨晚被素锦拎出花楼不快，也懒得与人纠缠。这人世别的不多，就是人多，形形色色，不归阁冷眼看时间炎凉，阎非真也懒得理会。他只想种好自己的魔，允世人的愿望，喝自己的酒，看看美人，一生就这样懒散过去。
“在下柳青，洛州本地人士，今日与书院同僚相邀赏梅，起一诗社，看这位公子形容举止不似俗人，便斗胆相邀。”
向阎非真搭讪的人挺多，时常是一些在花楼遇见的龙阳之好酒色之徒，或是胆大的女子常在自己身前“失手”掉落一绢绣帕。倒也是遇怪不怪了。心情好时应付了事，心情不好就当空气。只是这个人。。。。
“在下没有别的意思，看公子只是二人，柳青应尽地主之谊，大家一处煮酒论诗，也是热闹，若是唐突了，还望公子海涵。”柳青看眼前二人皆不言语赶忙开口解释。
“没有没有，我只是听着有趣。”阎非真露出个桃花灿烂的微笑，一双眼睛波光粼粼，看得那柳青心猿意马，只觉得这满林水晶梅花都将化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梅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