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色授魂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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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莱昂纳多所说，薇欧拉第二天是有工作的，于是，虽然温暖的床和甜美的梦境百般挽留，她还是起床，拉开窗帘，任由晨起的温暖阳光洒在脸上。
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薇欧拉不由得抚摸嘴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来自恋人的热度，不禁一笑，收拾好东西，再三检查后愉快地踏出家门。
《触不可及》——她最终定下的名字——剧组那边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薇欧拉忙活了整整一个月，把大小事务都吩咐给场景组，现在交由他们安排即可，如果有意外另行通知她（当然薇欧拉还是得时不时去监督一下）。
而她今天要忙的是六月电影节的短片。时长约为12分钟，故事讲的是一位因为心理因素而不能上台表演的钢琴师，他假装成盲人调音师，因此能肆无忌惮地享受普通人对盲人的优待。某一天，他照旧装成盲人调音师去工作，不料进门后却亲眼目睹了杀人现场。为了不让屋主发现他已经知道事实，他只能坐在钢琴前，无限循环地弹奏下去，只要他停下，就会被屋主杀死……
这是个很短却细思极恐的故事，特别是当钢琴师坐在钢琴前忍着恐惧弹奏优美的钢琴曲时，屋主正拿着沾血的电锯站在他背后，这一幕令人背后发凉。
不过对于电影人来说，再恐怖再悲惨的剧情都不过尔尔。想想看，当死人倒在满地鲜血里时，你却能闻到空气中番茄酱的甜味，背景又是一群人拿着灯光设备录音设备，机器或人在推着摄影机转着角度拍摄，甚至会助理无聊地喝水打呵欠吃零食之类的，导演可能会不满意而拍十几遍甚至几十遍，心里不麻木就不错了。所以，对于业内人士，看电影最有趣的就是分析剧本、电影手法和演员表现，而如果电影能让人入戏到完全不考虑这些东西，那说明电影很成功。
薇欧拉定下的外景在一栋公寓内，摄制组提前几天就租下并布置场景。薇欧拉赶到时，大家都在调试设备，由她做最后的决策。
“灯光，往右20°，调暗一点，再暗一点，OK。”
文森特向她汇报道，“我们的演员到位了。”
“好的。”薇欧拉点点头，“很高兴又见到你了，约翰。”
约翰的个子很高，他为了钢琴师的角色稍微减了肥，看起来弱不禁风，但表情健朗，和薇欧拉握手道，“萨默尔导演，希望合作愉快。”他侧眼看到了钢琴，“斯坦威钢琴，天啊！”他一下忘乎所以，情难自禁地抚摸这钢琴界的无冕之王，“我不敢相信我竟然能弹斯坦威！”
“很棒对吧，我特意从家里搬出来的，所以你要好好表现。”薇欧拉笑道，“麻烦你从门口走到钢琴前，我觉得我们的摄影机角度可能还需要调整。”
地上铺好了摄影机行进的轨道，他们再度调试了几次，一切准备就绪。
约翰·威尔逊是好莱坞的一个普通演员，出演过很多电影的配角一二三号，也曾经当过主演，虽然票房惨淡。总的来说称不上红，养家糊口还可以。他演技平平，但有一项别人无法取代的能力，他会弹钢琴，而且是可以当职业老师的那种。
好莱坞里会弹钢琴的人有，可到达一定高度的人少。因为这项能力，约翰拿到了很多不错的角色，包括这一次。
第一眼见到导演时，约翰有些惊诧于导演的年纪之轻。导演是年纪越大积累的经验越多，眼界越高，越能拍出好电影的工作，20出头的导演是少有的，更不要说是女性。因此他很担心这位面无表情像是在装内行的萨默尔小姐能不能分辨出他娴熟细腻的指法。
好在她不是在装。听他表演了一小段钢琴后，导演拍板了：“这位……约翰·威尔逊先生，恭喜你拿下了这个角色。你的指法非常完美，符合角色的设定。我想一定有很多人愿意出大价钱请你当家庭老师吧。”
约翰为她的目光毒辣感到惊喜，不禁对片子恢复几分信心，谦虚道，“谬赞了。不过，确实，很多人认为我的演奏水平还可以。”
他们谈了一下薪酬，在这方面导演表现出了符合她年龄的心软和嘴笨，她有点不善和人交流，和约翰说了一会就头晕无助地看向身边的红发女孩。艾丽则嘴皮子利索，和约翰说定价格，签好合同，并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
导演太过软弱可不好。约翰想，拍电影调遣几百个人前前后后工作是常有的事，如果导演不能把控局面，很容易发生内讧、争吵和无效工作，不仅破坏拍摄进程，还会使人心浮躁，无法齐心协力完成一部作品。
第二次见面是和屋主的扮演者见面，康妮是个看起来很温和的中年妇女。他们两个加上文森特、艾丽和薇欧拉，五人围在桌前，对剧本进行模拟。
这是所有电影都必须的一个步骤。一是熟悉合作者，主演和制片人等相处产生默契。二是对剧本交换理解，免得拍摄期间因为对角色的不同理解而产生矛盾，浪费时间。三则是对话模拟，可以在交流中进行剧本修改，还有对话语的韵律、节奏、停顿等方面进行纠正教导。
在这个过程中，约翰推翻了自己上次的轻视。这位年轻的女导演对剧本的控制力很强。
薇欧拉很少翻看剧本，甚至比演员自己还要熟悉接下来的对话。她苛求每一个细节，尽管是个短短12分钟的片子，但角色个性鲜明，钢琴师的懦弱、虚荣和小聪明都栩栩如生，她很少说“这里应该……”，而是说“这里要……”。
“当约翰拍门时，他是愤怒的，而且趾高气昂。‘我是个盲人调音师，你预约了不能临时取消，这会让我很麻烦。’他已经享受作为盲人而被别人宽容的待遇了，他觉得对方不赶紧开门就是不尊重他。所以敲门时动作要很重，让人感到不讲理的那种，OK？”薇欧拉用笔敲着桌面，发出“啪”的声音，要求每个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
薇欧拉让他和康妮对话，并一一指出重点，强调角色的情绪，删掉过于冗长的台词，添加副词，增加句子的旋律性，等等，思维清晰有条理，不急不缓。
这是让约翰感到舒服的另一点。很多导演想要表达他们的想法时，常常用含糊的话语，“某种心里的感情，知道吗，就是这样的”，引经据典再配上古怪的动作。虽然约翰知道他们想让自己有共鸣，但大部分时候只会让约翰摸不着头脑，只能硬着头皮理解。薇欧拉简洁直接的表述让人更容易吸收理解。
讨论过后，笔记写满了剧本。尽管其他四人各有建议，但每个人都能清楚感知大权掌握在薇欧拉手里，她的意见总是明白每个人的想法，正切核心，且能提出解决方法。
约翰感觉自己对剧本的理解丰富而清晰明了，初次见面时的疑虑一扫而空。薇欧拉的强势让他印象深刻。讨论结束后，严肃的薇欧拉脸上才扬起笑容，亲切告别后和艾丽离开。
约翰望着她的背影说，“萨默尔导演私下温和腼腆，工作时却很强势呢。”
文森特说，“她很冷静聪明，所以才让人信服。”他挤挤眼睛，“你知道片场的人和事有多麻烦的。”
“确实是。和这样的导演合作挺好的。”
“哦，”文森特看着他说，“对了，她脾气一点都不温和。如果现在就让你感到束手束脚，那正式拍摄那天够你受了，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年近四十的约翰不以为然，他怎么可能被一个岁数只有他一半大的小姑娘吓到。
“Cut.Again.”
“Again.”
“Again.”
约翰算是明白文森特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说开会议的导演只是严肃冷静，那片场里的萨默尔大导演，已经算是严厉到严苛的地步了。她站在摄像机前，始终保持面无表情，紫眸敏锐而有压迫力地盯着约翰和康妮对戏，稍有不慎便冷冰冰地打回重来。这比导演暴躁如雷的怒吼还可怕，后者至少你知道错在哪里，前者则会让人越演越没底气，甚至怀疑人生。
我可能是哪里情绪不对。→我到底哪里演得不对！→完了肯定是我演得太烂了。
约翰陷入最后一种情绪无比低落地继续演了一遍后，薇欧拉终于从摄像机后站出来，冷着脸用极快的语速把两人的错误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遍，甚至列出了一二三四，骂人也骂得有条有理，不带脏话。
“约翰，开会时我怎么说的，你的得意和怒气呢？连敲门都不会了吗，神经中枢坏死了就去治！这句台词，the给我拉长音，好好断句！不要像个刚断奶的小婴儿一样！不要做多余的动作，看到鲜血撇头动作要收敛，你是个伪装盲人，记住你的身份！还有……”
约翰反而舒了一口气，天啊，终于骂人了，这可比胆战心惊等死的感觉好多了。
他和康妮心有戚戚然地对视一眼，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老戏骨了，却被二十岁的小女孩训得不敢顶嘴，连连点头。虽然对于演员来说挨骂是最正常的事，但一点一点被点出错误的感觉仿佛回到中学时代，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罚站，又是羞耻又是惭愧，不禁对脑子就像计算机似的、能记住他们所有错误的薇欧拉深感佩服。
他俩被骂，文森特带领的摄制组心里偷笑，脸上却一个个整肃面孔，他们是薇欧拉在AFI的专用组，看惯了南极冰山暴怒发火的情景，生怕被熔浆波及。
“凯西，帮他们补妆，十分钟后开拍。”
被训了一顿后，两个人吸收薇欧拉总结的错误，又拍了几次，终于把整个故事最重要的部分拍好了。当薇欧拉微微颔首，整个剧组都松了一口气，发出欢呼。
“康妮的戏份到这，明天约翰还有几场戏，我们到时候见。解散！”
薇欧拉宣布，非核心人员陆陆续续离开，核心人员则留下收拾道具和设备。
“面包车来了，设备先帮上车，送到酒吧布置。”薇欧拉揉了揉太阳穴，缓和脸颊说，“明天的都是定镜头，大家工作少很多，工作完后我请吃饭。”
“好！”
男生们把所有东西都搬上车，先行离开。艾丽说，“钢琴不顺便一起搬走吗？”
薇欧拉摇摇头说，“等会西蒙管家就来把钢琴直接送还我家，这样就免得文森特弄完酒吧的事还要特地开车去我家。”谁让她家在郊区！
艾丽走到钢琴前，手指随便地弹了弹，斯坦威钢琴发出清脆而沉稳的音色，“虽然我知道你会弹钢琴，但没想到是这么好的钢琴。”
薇欧拉坐上钢琴椅，凭着原身的记忆弹了一小段，说，“小时候学过，但学得不好，你知道我更爱爵士乐，古典乐挺没劲的。”富学乐器穷学画，真理至极。她就是个穷画画的，原身则什么乐器都学过，“我喜欢萨克斯，可惜肺活量不够。”
艾丽来了兴致，“来来，弹一段，反正西蒙还没到。”
薇欧拉想了想，指尖轻敲，A小调欢快地奏响，正是贝多芬家喻户晓的名作《致爱丽丝》，亲切悦耳，仿佛有个可爱的小女孩围着你跳舞唱歌。
“太简单了，”艾丽抗议，“来个难度大一点的。”
薇欧拉笑着仰起头想了想，手里旋律一变，曲调变得柔和朦胧，低缓迷离，仿佛一对情侣坐在壁炉前的沙发，甜蜜地窃窃私语。
“《秋日私语》！”艾丽脱口而出，趴在钢琴上沉醉地倾听斯坦威钢琴奏响独特迷人的音色。
“如果您是来找萨默尔导演的话，就是这个房间。”
“谢谢。”
约翰回家路上，正巧看到一个漂亮惊人的年轻男人正在询问路人这里是不是某某小区，他上前询问，发现居然是导演的男朋友！约翰回忆，感觉自己印象里的萨默尔导演性格并不讨喜，长得好看，但也比不过男朋友，这两个人怎么能交往上呢。他不由得产生好奇心，便领着莱昂纳多和管家回到了原来的拍戏房间，听见屋里传来悠扬流畅的钢琴声。
约翰打开门，他的红发录音师正斜倚着钢琴，见他们进来，连忙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三人立刻点点头，带着赞许的目光看向正在弹奏曲子的女孩。
金色长发逶迤到半腰，随动作摇曳，女孩闭上眼睛，灵巧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仿佛有生命一般，轻缓的乐符随之飘满整间屋子，旋转着飘出窗外。
原来导演自己的水平就很好，难怪能发觉他的指法更棒。约翰沾沾自喜地想，有种被专家认同的自豪感。
他们推门进来的声音怎么能瞒住薇欧拉，金发的钢琴师侧身看去，紫罗兰般梦幻的双眼从约翰身上滑过，明亮地专注在漂亮男孩身上，露出独属恋人的微笑。
莱昂纳多笑着走上前，艾丽把首席让给他，偷笑着离开。莱昂纳多感激地冲她一眨眼，笑眯眯地单手托着腮帮子，斜倚在斯坦威钢琴上。
薇欧拉手下的旋律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变了调，降B大调华美敏捷的旋律春光烂漫，仿佛在莱昂纳多出现的瞬间，冰雪消融，春水荡漾，花团锦簇，百鸟争鸣，世间所有的颜色铺天盖地地把视野中的灰暗填满，阳光温暖地洒满人的心尖。
色授魂与，心愉一侧。琴音渐渐到达尾声，莱昂纳多低下头，轻轻吻住薇欧拉。
“Pretty well.”
薇欧拉笑着回吻，“Pretty boy.”
“你……”莱昂纳多露出被调戏的表情，脸颊微红，引得薇欧拉咯咯笑个不停。
他们其实很般配。
约翰看着莱昂纳多和薇欧拉笑闹，突然想到，自己很久没为妻子弹过情歌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