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弗莱彻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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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莱彻太太，这场审判结束后，请您留一下，我们的清洁工认为您对她的劳动成果不满意，已经提起诉讼了。”
坐在证人席上，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满脸都是褶子的弗莱彻太太被这句话吓了一跳，神经质地又蹭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两手僵直地摆在桌面上：“哦不，我不是......”她瑟瑟地朝法官看了一眼：“法官大人，我不是...\"
从宣证人进庭的时候，安德鲁就在拼命压抑自己，此刻，他终于忍不住朝弗莱彻太太看了一眼。这个女人！上法庭还穿着围裙，连头发都不知道收拾一下的女人！脖子上的皱褶里不知道堆了多少污泥的女人！连法官开玩笑都听不出来的女人！就这么个女人要决定他的生命！而到了这个时候，她甚至都不敢瞧他一眼！
对方律师一副胸有成竹的傲慢样子，朝安德鲁点了下头。
他笑了！安德鲁使劲抠着手心，那么他一定跟这女人达成了什么协议，说不定还是在他家里的桌子上。书房的黄梨木桌面上满满地摆了三摞书，他的笔记本还摊在那里，连钢笔帽都没来得及盖上。客厅的玻璃桌面太低，警察踹门进来时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红茶全撒了，也没来得及擦。那么就剩下餐厅里的吧台了，黑色大理石，平平整整，他都能想象的出来协议放在上面的样子，那女人总是嵌满了泥的指甲盖划过他干干净净的桌面...
“弗莱彻太太，你是否宣誓讲出一切真相，余者皆不涉及？”
“我发誓。”弗莱彻太太猛地站起来，说完后又猝然坐下，惹得全场一阵窃笑。
“我不该来这里，”台下的笑声让她有点后悔，“我不该去的，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他都没有告诉我上法庭该穿什么！”她扭头看向法警站着的地方，心里默默想：”我能不能钻过去？左边那个笑得看起来枪都快掉了，我能不能趁着这个时候跑掉？“那个枪快掉了的警察随手将枪放在地上，重新收了收腰带。”我能过去！“她眼里燃起了火苗，转瞬间又强迫自己面向法官：”不行，既然已经答应了，那就做到底吧。“
安德鲁看着她扭来扭去，几乎要冷笑出声：”看吧，连个谎话都说不好，这样的也能信？“法官尽力一脸严肃的表情格外滑稽，却丝毫也没有质疑这个证人的可靠性。再来一次，哪怕再来一次，他也不会对这个女人有半分好。
他听到自己的律师格兰森开口了：“弗莱彻太太，您是威尔逊先生的邻居吗？”
那女人发黄的鞋子露出了证人席，他想，一定又是那副他所厌恶的坐姿，翘着二郎腿，肉墩墩的大粗腿交叠在一起，从围裙下散发出奇怪的味道。她结结巴巴地道：“是...是的。”
“如何描述您跟威尔逊先生的关系，好，中，还是差？”格兰森在试图质疑这个证人，他想，没有用的，这个法官也不像什么好人。亚洲人特有的那种细小眼睛，带着姜白色的假发，肉脸，一副奸猾样。
对方律师立刻站起来：“我反对，引导证人。”
法官果然同意了。
格兰森做了个明白了的手势，道：”您是否在今年五月十五日，即本案的发生日，与威尔逊先生发生过争吵？“
那女人从开头到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过，她那只伸到证人席外面的脚不停地上下抖动着：“...是的，...我...”
“我的问题问完了。”格兰森立刻打断了她。
陪审团一片哗然。
那个面相看着格外敦厚的律师走出来，看着她的眼睛道：“弗莱彻太太，您能具体描述一下是什么样的争吵吗？”
她的确很少被人这样注视，那人的眼睛是浅浅的绿色，跟前夫一样，也跟自己早亡的儿子一样。这种亲切感让她暂时放下了警惕：“我要去毒死威尔逊先生家的猫，他发现了，拿了一根铁条\"她比划了一下：”这么个，黄铜色的，头是弯的，大概这么长，打了我，打折了我的腿，还有家里的灶台。“
”是高尔夫球棒。“圆脸律师点点头，把证物呈上去。
法官饶有兴趣地颠倒看了看，他不太懂高尔夫，但这个球棒看着就格外有历史感。
圆脸律师继续道：”这跟高尔夫球棒生产于18世纪，是由威尔逊先生在前年的拍卖会上以 91,000美元的高价拍得。而这跟球棒却只被用来打人。“
格兰森打断他：”我反对，与案情无关。“
圆脸点点头：”据对您邻居的走访调查，您一向与人为善，甚至为流浪汉捐款赠衣，您这样一位家庭主妇，为什么会想要毒死威尔逊先生的猫？“
”因为他杀了我的儿子，五年前，他的猫上了我们家的房顶，那时刚下过雨，房顶很湿，他说担心猫会出事，于是就让我儿子去帮他把猫抓下来，他连猫会出事都担心，却不担心我儿子！“弗莱彻太太松开紧紧攥在一起的手，失控地喊了起来。
那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做错了，不是这样，她不应该在法庭这么表露自己的情感，对判决没有好处。
安德鲁看着那个女人，努力回想当年那个替他抓猫的小崽子长什么样。一头黄色的乱发，瘦的干巴鸡一样。所以这就是你作伪证的理由。他轻蔑地朝证人席上看了一眼，为了这么个小鸡仔。开庭前格兰森特意叮嘱不许他讲话，不然他此刻已经喊了出来。
他知道对面律师在耍什么花样，无非是想要塑造一个为富不仁，欺压百姓的形象。从陪审团跟比赛塞灯泡一样的表情里，他就知道，对面做的挺成功。
圆脸律师道：”那么，请您描述一下着火时的场景。“
弗莱彻太太平复了下心情，扯了一把裙子，道：”我不知道....“
安德鲁知道这就是他最后的两分钟了，从她开始说的那一刻，愤怒突然被一盆凉水浇灭，他想说，不，我求你别说，我对不起你，我把家产的二分之一都给你，给你儿子办个漂漂亮亮的葬礼...
这就是他最后要见到的自由世界，整个法庭里，所有人都会为他的获罪兴奋，也许这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还会开一个趴体，一起庆祝他们终于把一个剥削他们，不把他们当人看的资本家塞进了监狱，或许还会一个接一个地猜他在监狱会遭到什么样的虐待...
”我半夜起来，那只该死的猫又在我家房顶上叫，我想把它弄下来，开了门之后，看见....“
不，别说了。
对自由世界的渴望突然让他清醒。
他能做到的，弗莱彻太太不就是让他给儿子道个歉吗？不就是要杀了那只猫吗？他能做到的。再给我一个机会。
安德鲁绝望地想。
”威尔逊先生正靠在他家的车子上，有一个人扶着他，那个人凑过来跟他说了什么，然后安德鲁先生在那里等着，那个人把后备箱打开...“
我不想听，放了我吧。
“然后拎出一个罐，我开始不知道是什么，但是那个人把东西倒在了威尔逊先生家门口。您知道，威尔逊先生家的别墅是仿中式建筑，木材造的，然后他点着了...\"
她说什么？
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他重新站直了，想挺着胸脯朝陪审团脸上每人啐一口。
记忆模模糊糊地回来了。他当时喝醉了，秘书送他回家，那个秘书趴在他耳朵边上说：”看好了，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场景啊，听说古代中国有烽火戏诸侯，你也来哄我笑一笑吧。“
迷迷糊糊间，审判很快结束了，秘书按照纵火案，杀人五口，判处了死刑。
法官拍了拍桌面：”全体起立。“
他感到腿一酸，差点站不起来，法官的小眼睛扫过来，眯了眯，好像是笑了。于是他也回了个笑容，然后重新挽好袖子，正了正袖扣，理了理领口，大步地迈向外面停着的跑车。
格兰森朝弗莱彻太太走过来，伸手扶起她，道：”玛丽亚姑姑，你为什么要帮他？要不是你说了真相，谁知道呢？你看，他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弗莱彻太太一只手撑着拐杖，袖口还有没洗干净的油渍，还有证人席上蹭到的墨点，一只手被格兰森握住，从证人席后面挪了出来。她被打伤的那只腿彻底不能用了，索性就截了肢，也不必每天看着心烦“比利想做个匡扶正义的警察的，你忘了？他不在了，我能替他做一点是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