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晴天》闲人欢

2、第一章 1

　　1

　　晴天紧紧跟在周桦一的身后，生怕一个不小心跟丢。周桦一也不时回头看看她，毕竟开学的当天，人来人往，晴天着实也是没有方向感。江阿爸说着是有一单生意要做，没法送晴天报到，其实就是想让闺女学会靠自己而已，就算遇到什么难题，他也是交代了周桦一的。
　　“啊……”晴天突然轻轻叫了一下，“咳咳……”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周桦一闻声赶紧回头，发现晴天被撞在了地上，他忙慌的就跑到晴天身侧帮她检查伤口：“你怎么样啊，有没有事？啊？”
　　晴天抬起头。

　　不远处一个奔跑着的姑娘满头大汗，侧着身子大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有急事处理—”然后因为没有看路，扭了一下脚，“啊—”

　　晴天扑哧一下笑出来，眼睛亮亮的：“桦一，你看刚才那个姑娘，好可爱。”
　　周桦一耸耸肩：“没看见，不可爱。”
　　“干嘛撇嘴啊。”晴天用手把周桦一的嘴角往上扯，“我不过是衣服脏了。”
　　周桦一终于忍不住笑了：“行了，没受伤就赶紧起来，快去宿舍看一下吧，我也得报名呢大小姐，你体谅一下我啊。”
　　晴天继续笑：“知道了。”目光却没有从前面的姑娘身上移开。姑娘穿着及膝的小红裙，小白跟凉鞋哒哒地响，她边跑着边按住自己的沙滩帽，免得被风吹跑。刚才她回头的时候，晴天隐隐约约看清了一眼，确实是个明艳的美人。

　　晴天和周桦一一起长大，用俗的话来说就是青梅竹马，晴天有着很多追求者，但是偏和那个口口声声只当她是妹妹的周桦一交好，私下里偶尔的顽劣，也只有周桦一见过。
　　但是在来学校的路上，两个人挨着坐，周桦一突然提出的问题让她措手不及。

　　“晴天，做我女朋友吧？”

　　那时候，周桦一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似乎在发问，又似乎在自言自语，语气很平常，就好像看着风景随口轻吟了一两句诗。他的状态完全没法让人和这句话联系起来，但是不论怎样，这句话都让晴天一惊。

　　晴天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他就转过头来笑开，像夏日里海滩上的阳光，温柔而令人舒适：“你做我女朋友才不会被别人骗走啊！大学里渣男很多哦，作为哥哥，我义不容辞。”语罢还锤了锤自己的胸脯。
　　“……”晴天把耳机塞上，不再理他。
　　“喂，真的，我是说真的……”周桦一不停叽叽喳喳。
　　晴天心里有点不吃味儿，刚才心真是白白咯噔了一下了。

　　“我背你？”周桦一扶晴天起来。
　　“不要。”晴天见他这样，便推开他的手，似乎忽然想起他的戏弄，有一些恼，“你这样的话，被别人看见不好，我们年纪差不多，不知道的要以为我们是男女朋友怎么办。”
　　周桦一仔细思索了两秒：“你这么说也对。嗯。”他拉起晴天的手，“这样总可以了吧？”
　　“帮我拿箱子吧。”晴天没有过多的表情。
　　“得嘞！”晴天成功被他逗笑了。
　　牵手在旁人看来未尝不是亲昵的，晴天只是懒得再和他计较那些，这么些年两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周桦一开过的她的玩笑也不少。

　　俩人一路上引了不少人探目。不只是晴天，周桦一也是难得的俊朗，这也是江阿爸在一水儿的孩子里最属意他的原因之一。其实俊男也爱和俊男扎堆，江阿爸和周阿爸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说起来，周阿爸比江阿爸年轻时还要帅上三分呢。所以周阿爸总打趣说：“要不是轻云长得标致，晴天未必能出落得这样好。”江阿爸倒也不辩解，他最爱听别人夸自己的妻女了。

　　本来人就多，一路上乌乌泱泱还有不少想多看几眼帅哥美女的，这使得晴天和周桦一走得更加艰难。好不容易走到宿舍楼，也都是人，甚至因为空间闭塞，比起外面来说还不如。

　　“哇塞，电梯这边这么多人呢，算了……挤不上去，我帮你搬上去。”周桦一一见电梯前最为密集，估摸着要乘电梯可得好一顿等待，就二话不说提着箱子开始爬楼。
　　“对了，晴天，你是几楼？”
　　晴天的声音温柔无公害：“十二楼。”
　　“……”

　　想做公主的骑士，就要先会斩恶龙。
　　周桦一这下总算知道什么意思了。

　　他把箱包都存在了楼下宿管室里，本来以为姑娘家家的最多就带点衣服什么的，自信满满的轻装上阵，没想到箱子的密度不是一般的大，他都想打开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

　　“我是……2号床，这里。”晴天带他走到床边，帮着他把行李放下，心里终于升起一丝丝的愧意。阿妈做的糯米糕是水镇一绝，所以就多带了一些，自己也不是那种善于交际的女生，就想把这些分给室友，不然真不知道第一句话说什么，但没想到这么重。
　　“嗯……桦一，辛苦了。”她递给他一方手帕。。
　　周桦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事。伯父交代我的。”然后见她已经开始铺床，女生宿舍留久了也不好，便道，“晴天，有事电话找我，我走了啊！”
　　“好。”
　　他背对着晴天挥手：“要和室友好好相处！”
　　晴天默默吐槽：“你话好多哦。”

　　周桦一走到宿舍楼下，领了行李，却站在门口，抬头看了好一会儿。
　　他只要想到晴天刚才的笑容，就忍不住嘴角上扬，恍恍惚惚的。

　　2

　　晴天哼着小曲收拾起了东西。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独自离开家这么远呢，从前至少有阿爸陪着，不管去哪里玩，都没有什么可操心的，现如今，一切都要自己取舍，但想到周桦一也在，心里面又安心多了。
　　她不想囿于水镇那个狭小的圈子，因为她和她的阿爸不同，她没有在那里找到自己的爱人。如果在她身边的那些追求者里，糊糊涂涂随便找了一个订婚，等到大学毕业的时候结婚，这样看似岁月静好，但她也怕，怕自己会后悔当初为何含糊不清，这样随意就决定了后面的人生。
　　所以她还是想山河走遍，往后余生，能寻得真心的爱人最好，寻不得，也就没什么可后悔的了。

　　“哎……是你啊！”
　　忽然的女声惊得晴天一个激灵，晴天便抬起头，看她。红裙白鞋,正是刚才的那个姑娘。
　　没等晴天说话，她又开口：“对不起啊，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急着去取报名的材料，人太多，车被堵住了，报名到十二点就截止了，下午还得三点才能开始，我下午有个小聚餐，没时间的！”
　　晴天见她笑嘻嘻的，觉得格外亲近：“没关系。”
　　“啊哈哈，谢谢你不计较啊，我叫韩云，你呢？”她说话间就递给了晴天一盒牛奶，“这个特别好喝，尝一下吧。”
　　晴天接过，笑笑，声音软软的：“谢谢。我叫江晴天。”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打开一包糯米糕，“这个是我阿妈……妈妈做的，你要不要尝尝？”
　　“谢谢!”韩云拿了一块，“哇塞，唔……好好吃，晴天你妈妈真的好厉害啊。”
　　看她吃得嘴角有些屑，晴天默默给她递了一张纸。
　　“哈哈哈哈……一不小心出糗了。”韩云笑得爽朗，晴天打心眼里觉得她特别可爱。

　　韩云一边吃东西一边端详着晴天，眼睛圆圆，十分专注，看得晴天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两个人就这么面对着彼此看着，直到韩云终于把嘴里最后一点糯米糕咽下，脸上挂着笑：

　　“你真好看。”

　　虽然很多人都会这样赞美晴天，但如此单刀直入的，只有韩云。韩云就是这样的性子，有一说一，从不避讳。
　　大概就是这样一种独特的气质吧，晴天也不觉得奇怪，只一如既往地轻轻笑：“谢谢，你也很好看啊。”

　　韩云听了很满意。

　　她是一个相当在乎自己外貌的女生，买各种各样的化妆品、衣服，数不胜数。在她的观念里，女生就是为美丽而生的。加上她生得五官立体，明艳动人，只会让人觉得这些都理所当然。对于别的漂亮女孩子，她从不吝啬赞美，更何况眼前的女孩真的好看到让她忍不住夸赞。现在还被对方反夸了一通，她更加喜形于色了。

　　“哎呀，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韩云和晴天一聊就停不下来，问长问短的，偏晴天又不是喜欢打断别人说话的人，老老实实地就回答韩云的问题。聊了半晌，韩云肚子饿了，这才看了看表，就此打住。
　　其实晴天早就饿了。周桦一都发消息催了多回。
　　“那……晚上见咯！”韩云急忙换上了鞋子。
　　“嗯，晚上见。”

　　晴天也赶紧就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补了点防晒，穿上帆布鞋，就下去了。等她到宿舍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大树下站着的男生。
　　虽然是一路同行，但晴天之前还真没观察过他。周桦一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被洗得泛白的牛仔裤，白色球鞋，站在树下，很像书中描写的“少年模样”，他总是清清爽爽的样子，让人感觉平和而美好。
　　但这些话，晴天才不会跟他讲。

　　“桦一。”

　　周桦一简单笑笑，便向她走过去：“别跑。又不着急。”

　　“呼……”晴天停下，小声地呼着气，脸有点红，看起来有点滑稽。
　　周桦一憋着笑,问：“去哪里吃？”
　　晴天看他心情很好的样子，就直言不讳了：“我想尝尝B市的烤鸭。”
　　周桦一明明知道她是看他没因为迟到而生气，所以说起去哪里吃饭也理直气壮，他也不打算戳穿，且让她得意着，他喜欢她只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昂，如果她一直保持着温柔端庄，岂不憋坏了她。

　　“好。”
　　他轻飘飘的应答。
　　晴天却高兴坏了：“那快走快走……你知道哪里有好吃的烤鸭吗？B市的应该都很好吃吧，哈哈哈，在家里只能吃到盐水鸭。”
　　周桦一瞟了她一眼，见她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果然不出他所料，一路上念叨多少回了。他弹了一下她的脑袋：“你不怕吃胖啊，你不是仙女吗？应该只喝露水啊。”
　　晴天就看着他笑。

　　“仙女”是那帮男生对晴天的称呼。晴天对这些，都不太理会的，她知道自己好看，所以不否认，但也不把这些拿出来自诩。

　　“太阳有点大，我要再喷一点防晒。”
　　“咳咳……这些雾都是什么啊呛人。”
　　“你要不要来一点？”
　　“留着自己用吧……咳……”

　　3

　　当两个人终于在位置上坐下，周桦一长舒一口气。
　　“好远啊，晴天，看来咱们不能常来了。”
　　晴天一脸茫然：“为什么只是走了半个小时。我们午休时间都很长啊！”
　　“但是外面晒啊。”
　　“我涂了防晒啊。”
　　“我没涂啊。”
　　“我问你要不要了啊。”
　　“我……哦。”
　　“所以下次还来吗？”
　　“……来。”

　　服务员看二人落座，便拿了菜单过来：“请问两位，需要点些什么？”

　　“一份烤鸭。”晴天没有看菜单，非常真挚且肯定地冲服务员点了点头。
　　周桦一倒是拿起了菜单，然后就在菜单上指指划划：“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看看，这个也来一份吧。”
　　“好的先生，请您稍等。”服务员说完就离开了。

　　“饿着你，江伯父该心疼了。”

　　晴天就知道，周桦一总是会不动声色地做到让她开心。她甚至也想过，会不会对周桦一太过依赖了，但和周桦一在一起的感觉很舒服，她觉得很放松。

　　周桦一想起刚才看她下楼的时候就兴致很高的样子，忍不住问：“怎么样？见到室友了？”
　　“当然啊。就是那个，刚才撞我的姑娘，你说巧不巧？”
　　“哦。还好。”
　　晴天看他一点也不兴奋，登时撇撇嘴：“那你呢？”
　　“什么？”
　　“你的室友啊。”
　　“哦。他不住学校。”
　　“B市人吗？”
　　“嗯。”
　　晴天目色黯淡下来：“其实，在家里也蛮好的。”
　　周桦一笑：“这么快就想家啦？”
　　“有点吧。”
　　他只好摇摇头：“那不是幸亏还有我吗？我要是没跟你一起来，你现在是不是就待在哪个角落默默掉眼泪了。”
　　“才不会。”她轻轻吐了吐舌头。

　　两个人谈笑间，服务员又回来了。推着一个小车子，上面有一个精致的蛋糕。

　　周桦一忽然正色道：“晴天，生日快乐!”

　　晴天反射弧总是有点长，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啊，我生日。”周桦一笑着看着她发愣，他早已经习惯了晴天这样。他也感谢晴天对于自己的生日不是很上心，不然就不会有这么一出惊喜。
　　“今天报名，我都把我生日忘了。”听着好像是一句遗憾的话，但话里却有着挡不住的欣喜，“桦一，你什么时候订的？”
　　周桦一说：“在催你去吃饭的时候。”
　　“你就不怕我不来这家？”晴天纳闷。
　　他故意忽略了这句话，慢条斯理地把蜡烛插在蛋糕上，点燃，答非所问：“快，许愿吧。”
　　晴天也不追问，被他轻而易举地岔过去了：“好啊。“
　　“比如你可以许一个‘我要和周桦一永远在一起’的愿望。”

　　晴天笑得灿烂：“好。”

　　其实直到这一刻，晴天心里那份不确定的感觉，才完全消失。她独自在外，即使知道周桦一陪着她，还认识了一个很好的室友，她都是感到孤单的。但这时，她深刻地意识到，不论如何，她的身边总还有周桦一。周桦一就是她想家时可以依靠的角落。

　　想通了之后，她开心地吹灭了蜡烛。

　　“许了刚才我说的愿望了吗？”
　　晴天抿紧了嘴，然后对上他的眼睛：“不能说。”

　　周桦一口头嫌弃她：“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