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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平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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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秀水,倦鸟归云。
在苍明山脚的小村庄里依旧如常的飘着炊烟,而老人也依旧日复一日的讲述着过往的故事。
“很久以前啊,神与魔是不相共存的,神保持着清高,魔依旧在危害人间,后来啊……”老人讲着故事,喝了一口老酒,突然被孩童的声音打断,“好啦,我都知道啦,后来有人出面平衡了世间神魔,让他们的力量受到制约……爷爷呀,你这都讲了多少遍了啊,耳根子都要磨穿了。”
老人望向孩子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捻了捻稀疏的胡须,轻叹一声,又大声喊道:“小兔崽子,别往山里跑,一会儿回来吃饭!”
流年如梭,南山斧朽,老人的故事讲了一辈子。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余年,而老人口中的“小兔崽子”也已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
“小兔崽子,过来,爷爷给你讲个故事。”老人斜倚在床上,一脸的死气,明明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提起讲故事,却还是提起了几分精气神,唤来“小兔崽子”张弛,温了半壶酒。
张弛佯装愠怒的说:“爷爷啊,你都病成这样了,别喝了”话虽这么说,他心里知道,自己拗不过这老头子,上了岁数的老人都是个孩子,这话是没错的“这故事你都讲了一辈子了,接着讲吧,我听着。”张弛想着,多听听吧,好歹要等到隔壁孙叔请来大夫的。
张弛心里明镜一样,明知道大夫来了也是无济于事,老人的病不是来自别人,是当年救他时留下的旧伤所致。但他还是求着隔壁孙叔去城里时去请大夫……万一,万一有救呢……
老人枯瘦的手臂艰难的支撑起上半身,费尽全身力气地狠狠咳了半天,慢慢说:“不一样,这回不一样,”老人这幅样子吓得张弛一路小跑,从厨房跑回卧室,赶紧端来一碗清水,刚送到老人嘴边,那老人家一撇嘴,沙哑着吼道:“我要酒!”张弛被他这一吼吓得一愣,赶紧拿来了偷偷掺了水的酒,送到老人嘴边。
“我给你讲个故事,别不耐烦,不一样。”老人边说着,张弛边想着:不一样吗?顶多就是添油加醋改一改而已吧。老人见他坐定,清清嗓子“你知道为什么神魔至今可以相安无事吗?”
张弛又是一愣,哎?真不一样!
“小兔崽子,你肯定不知道!”老人低头又喝了一口“那出面平衡力量的人当时就身殒了,化作覆灵秤,其实啊,也就是一杆不起眼的秤。”
秤,因名而得,既是平衡神魔之力,也是平衡阴阳运转的神物,能造此物的人,也应是千年得见一次的奇才吧!张弛突然而生的敬意就这么被老人家接下来的话撞了个七零八落“那个小子,还欠我一壶酒钱!”
什么?!爷爷还认识这样的人物!!!张弛内心波涛汹涌着,面上不经意露出了好奇的神色,眼神也不经意和老人得意洋洋的眼神撞了个满怀。
“其实啊,这个法子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你想想,神魔之争争了多久,一杆秤也就是一杆秤,说毁去就毁去了啊,怕不久以后,是神魔之间的浩劫又要因这个秤而重燃啊……”
张弛也不小了,明白很多,当修神之人变多,修魔之人变少,魔修之中必有人能力大盛,反之亦是如此。不过恰好,魔修与神修能力的总和是持平的,这便是“覆灵秤”的能力。
当然,得覆灵秤者得天下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小兔崽子,你知道这杆破秤在哪儿吗?”张弛闻言双手一抖,酒碗差点落地,“瞅你那没出息的样!我要是知道,我能在这小地方坐以待毙?”
也是啊,谁不想要这个大能翻天覆地,小能医死人骨的神物呢!
“不讲了,累了。”老人话音突然中止,怔怔的看向窗外,等张弛走出去,带着将死之人的语调:“来了,坐吧。”
“不了,你活不过今晚了,坐不坐没意义,反倒是沾了晦气。”来人黑衣黑发,浑身透着煞气,语气竟然出奇的轻快,“活着可是很累的,你要继续吗?”
“不了,我这种人活着怪晦气的,不过啊,那孩子还得活着……”老人抬眼瞅了瞅来人,“还是那副样子,我可不像你,老了就是老了。”
来人嗤嗤一笑:“你是人,是神或是魔,都要老,我哪个都不是,我只是把刀,效忠过主人,也算是过了一辈子吧。”
“行啦,我这个老头子也活够了,死就死吧。”老人看向张弛的房间,“老子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救了这小兔崽子一命。”
“那我答应你,护着他,这总行了吧,主人?”来人少有的露出敬畏的神色。
“哈哈哈,竖子啊!你以为我死了。你就浪迹江湖,自在逍遥了?”老人笑着,又狠狠咳了几声,可能是张弛睡下了,听见几声翻身便没了声响。“你是柄没有刀鞘的刀!你注定不能自由!”
来人飞身从窗户跳出去,不见了踪影。
当夜,村中大火。
将死之人的哀嚎,火光舔红了半边夜色,张弛瘫坐在村口,看着他和爷爷相依为命的破房子被火光吞噬,满脑子想的是“我的错吗,为什么爷爷要自尽?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
“有人!!有人出来了!!”旁边有人冲着老房子大喊“看!有人走出来了!”
张弛从呆愣中抽出神志,一步抢过去,是他的,是他!和当年就我时一样浴火而出!
张弛冲过去,堪堪扶住浑身是血的老人,老人勉强开口:“你们爷俩,一个欠我酒钱,一个给我的酒里掺水,都不是好东西。”老人突然浑身一震,一掌拍向张弛眉心,“小兔崽子,上山,找,听渊……”
说罢,断气了,只留下没回过神的张弛。
“你老子给你起名叫张弛,是想让你行事张弛有度。”“小兔崽子,我要喝酒!”“过来,我给你讲个故事。”
无数个瞬间冲荡在张弛的脑海中,混着刚刚进入张弛神识里的灵力,硬生生给他撞昏过去。
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火光,妖塔,老人,长刀还有……秤……浑浑噩噩,真真假假,张弛只听见丧事的唢呐声,可突然又没了声响,周遭又陷入沉寂……
不知多少时日,张弛终于醒了,出了门,才发现自己一直住在村长家,村里人草草给爷爷办了丧事,那几声唢呐怕就是了。
相依为命,终究是没见到最后一面。
听渊,这是爷爷留给他最后的稻草,可能是个人,可能是个东西,那也是爷爷最后希望他得到的了,这山是要去一趟的了。
谢过村中众人,少年走上了一条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