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不了解》霍常锋

13、衿佩（一） 叮咚！直男

　　眉刷轻扫，墨色更添。未敷铅粉，未点绛唇。着立领袍，坠阴阳佩。
　　列和欢对着面前的鎏金雕花枝铜镜，对今日自己这身男子扮相颇为满意。
　　莲田思忖片刻，向列和欢提出自己的建议：“殿下，奴婢见桓将军束一高马尾颇为精神，不如让奴婢替您… …”
　　一句话还没说完，赶忙给列和欢止了去：“打住打住！”
　　莲田不再说话，只是眨巴着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列和欢。
　　被她这么一看，列和欢倒有一些不自在，只好解释道：“那是桓将军本就生的俊俏好看，我就不行了，若是束了高马尾，定是不好看的。”
　　莲田果断否决了列和欢的后半句话：“殿下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奴婢就觉得殿下好看呢！”
　　“嘿嘿。”列和欢嘿嘿一笑，乌黑的眼珠子跳跃着明快的光：“当得起‘好看’二字的是我大姐呢！我二姐也不错。我嘛，不丑也不美，脸是凑合着在长。”
　　又想了想，嘴角浅浅的梨涡绽得更开了些：“莲田，你说我若是个男子，皮囊会不会比我是为女子的皮囊好看啊？”
　　得，自家殿下又开始异想天开了。
　　忆起列和欢方才的那一句“那是桓将军本就生的俊俏好看”，莲田心下突然生了打趣列和欢的念头来，她抿嘴一笑：“殿下方才夸桓将军生的俊俏好看呢。”
　　“嗯？”不明白莲田为何突然说起这个，列和欢茫茫然点点头，“对啊。”
　　见莲田只管抿嘴偷笑，列和欢顿时了然，一本正经地道：“是啊，我实话实说嘛，桓将军的确生的好看。”又半笑半嗔：“莲田你别笑了！”
　　莲田这才忍住笑意：“殿下，您的脸红了！”
　　列和欢忙看向铜镜，铜镜中的自己哪里又有脸红的痕迹？
　　“莲田，你再取笑我！”
　　“奴婢不笑了！”
　　莲田拿过梳妆台上的一把红木雕合欢花的梳子，要替她挽起长发：“殿下，昨日夜里，您让奴婢送去甜食，，奴婢送至王爷府中时，王爷和将军都在府邸后头的亭子里议事呢。”
　　列和欢略一闭眼，“嗯”了一声。
　　莲田见列和欢只是“嗯”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奇道：“殿下怎不问奴婢其他的了？”
　　列和欢一睁眼，同样奇道：“啊？还有其他的？不应该是你放下甜食后就直接回来了吗？”
　　莲田摇摇头，道：“昨夜奴婢回来后，见殿下将要歇息，便未与殿下说起，还请殿下宽恕奴婢。”
　　“不怪你。那你现在告诉我吧。”列和欢道，心下是一份难耐的期待。
　　“奴婢先是将您做的桃花酥递给王爷，再将那份添了山竹汁的糯米糕递给将军。将军好似愣了一下呢，然后问奴婢‘还有我的吗’。”
　　列和欢听到这句‘还有我的吗’，差点笑了出来：“然后呢？”
　　莲田忆道：“奴婢本想回答，王爷便笑着让将军一起尝尝，二人便一起吃了起来。”
　　列和欢想象一下二人一同吃甜食的和谐画面，再也忍不住笑着问莲田：“哈哈！然后然后！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见列和欢笑的是打心眼里开心，莲田亦是弯起了嘴角，道：“然后嘛，王爷吃下了一块桃花酥，夸赞殿下您做的桃花酥比他做的好吃。将军听见了这句，便问了王爷一句‘你还会做这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叫做‘你还会做这个’？扑面而来的浓浓质疑啊！
　　想象着恩人带着一半质疑、一半惊奇的神情对着哥哥说出这句话，列和欢笑到不能自己。
　　好容易不笑了，列和欢又问：“哥哥怎么回答他的？”
　　莲田学着熙曜王的语气，道：“王爷道是‘嗯，我教新月制作的第一道吃食，便是这桃花酥，如今看来，青出于蓝胜于蓝，她是学会了更多’。”
　　列和欢见得到自家哥哥的一句‘青出于蓝胜于蓝’，忙不好意思道：“嘿嘿，论厨艺，我还是比不上哥哥呢。”
　　莲田道：“二位殿下好生谦逊呢。最后将军把奴婢叫住，说是多谢殿下的一番心意，问殿下后日是否有空闲时间。”
　　列和欢一愣：“啊？”
　　莲田道：“许是要把仓鼠带给您吧。”
　　想起兔子还在桓重华那里养着，列和欢“哦”一声，“对，仓鼠还在他那儿。那你怎么答的？”
　　莲田道：“请殿下恕奴婢擅做主张！奴婢… …答了‘合该是有’。”说完，抬头看看列和欢，眼中含笑带怯。
　　“... ...”列和欢好像明白了莲田笑中深意。
　　只是，他明明可以直接遣人将仓鼠送回新月府上来，又为何要问她是否有时间？
　　脑海中一个念头一动，在心中划拨下一弦涟漪之音，列和欢忙摇摇头，将这个念头否定了去。
　　哎，自己就是容易想多！
　　习惯性地又一摇头，列和欢面上一静，道：“好了，莲田，替我梳好头发吧，今日之事今日毕，明日之事明日议。今日我且先浪上一番！”
　　双手负于身后，脚踏一双墨色长靴，列和欢步履轻盈明快地出了新月府。
　　此时的她，浑然不知后头正有一场好戏在等着她。

　　列和欢把从以往所看小话本册子里头看来的的脏话能骂的都骂了个遍，脑海中什么也顾不上，只想着怎样才好将面前二人骂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她列和欢怎么也不会想到，好好儿的一天，同往常一般着个男装出门耍耍，竟然还能给人五花大绑捆到了一个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破地儿来！还是给俩胡人在她大湳凌波的土地上给绑了！真真是… …
　　“啧啧。”列和欢骂音方落，上头传来男子砸舌的声音。
　　好一声‘啧’。列和欢一抖，翻江倒海一阵子的恶心反胃。
　　“骂脏话了？是不是就只会骂这几句？小兄弟，要不要哥哥教上你几句？”男子砸舌完毕，嗓音倒是温柔澄澈，可是语调着实是轻佻欠揍… ….你问怎么个轻佻法？反正轻佻到列和欢是想直接挥上一拳头正中他脑门。
　　奈何身被粗麻绳子捆了个结实，活脱脱浑像个大粽子，可叹列和欢暂时无法如愿对此人抱以老拳。
　　隐约之间额角青筋微微一跳，眼角亦跟着微微一跳，列和欢气极反笑：“我骂不骂脏话与你何干？还有就你可千万别跟我称兄道弟，我恶心得紧！”
　　“听见没？说你恶心。这点我倒是赞同。”
　　声音响起，似流沙若西风，在说这句话时原本后低低的声音稍微扬高了一些。
　　“妈的，你这个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怒骂出自于那位姑且称之为‘轻佻男’的朋友口中。
　　好家伙！方才被她列和欢骂那么多句还笑眯眯的一副轻佻样儿，这回一下子原型毕露了吧？
　　列和欢在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怡然自乐的同时，被绑着背在身后的双手也没有放弃挣扎：双手时而紧握成拳，打算以蛮力挣开绳子，当双手反被这破绳勒得红得发紫之后仍是没有半分进展，列和欢便放弃了靠蛮力自救的行为（即使她一开始也并不觉得这行得通，只是试试而已，而已。），即刻打算智取。于是乎，双手都不再握拳，而是五指并拢，打算使出吃奶之劲瞬间将这只手从绳子的捆绑下抽出——毕竟，‘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嘛。
　　片刻。
　　在‘智取’失败后，列和欢打算先放弃，转念又想，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怎能掉以轻心？若是这二人要加害于她那可怎好？再转念一想，若是这二人真想加害于她，她也毫无反击之力。
　　“你闭嘴吧，你绑来的人要逃跑了。”
　　啊哈？被你发现了？
　　列和欢努力抬起头，看向那个有着灰蓝鹰眸的胡人男子，而他的那双鹰眸也正定定地盯着她看。
　　他的眼中，就像是装下了一片逢上秋日的苍茫天穹，古朴沉凉。而在那苍穹之下，还有一片无垠的青郁草原。
　　鹰隼翔天际，骏马驰大地。
　　… …看什么看，哪有这么直勾勾盯着女孩子看的？
　　好吧，她现在是男子扮相，这话就当作废。
　　“转移话题！”‘轻佻男’丢出一句话来。话虽如此，他也是蹲下了身子，看看列和欢，再走几步看看离列和欢离得不远的那个亦是被捆成了粽子的一个小男孩。
　　列和欢稍稍侧目，瞥了一眼那个小男孩。
　　不瞥则已，一瞥惊人！

作者有话说

　　（挖鼻）想起了小鸢上一回出场时所说的话，那时我都差点相信他是个老司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