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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流水无情 莫大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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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大先生说完,又叹口气,嘀咕了几句,“也是巧了,时也命也。”
然后凝视令狐冲,说道:“你是真的不知道,这易筋经能救你性命,也真的不知道任姑娘的下落?”
令狐冲摇头道:“小侄确是不知,还望莫师伯示知。”
莫大先生道:“江湖上都说,那日黑木崖任大小姐突然到访少林寺,求见方丈,说道只须方丈出借易筋经救了你的性命,她便任由少林寺处置,要杀要剐,绝不皱眉。”
令狐冲“啊”的一声,颤声道:“这……这……”
猛然想起,自己送任盈盈的路上,突然一日醒来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也不知任盈盈到了何处,原来竟是这样,心里一阵复杂。
如此看来,任盈盈对自己确实是情深义重的,竟连性命都不要了,自己之前还有些怀疑她,也是不该。
令狐冲心里蔓延起一阵愧疚。
林平之听了莫大的话,看了令狐冲的反应,忍不住皱眉,不得不说,任盈盈这一手,着实高明,却不知为何没有背着令狐冲去少林寺?
咦?说来两世任盈盈都直奔少林,又都求借易筋经,这任盈盈是怎么知道易筋经能救令狐冲性命的?
不论如何,想来任盈盈也是因为对令狐冲确实是真情实意,苦肉计再加上真心实意的感情,如今令狐冲知道了这些,还会和自己去寻徐掌柜吗?
林平之一时间心里满是凄凉,恨不得现在就起身,从此与令狐冲分道扬镳,可是又觉得腿上重如千斤,半点挪动不得。
莫大先生看令狐冲这惊讶的样子,知道他确实是不知情的,叹道:“这位任大小姐虽然出身魔教,但待你的至诚至情,却令人好生相敬。少林派中,四名大弟子命丧她手。她去到少林,自无生还之望,但为了救你,她是全不顾己了。”
令狐冲皱眉沉思,不得不说,这等情义待他令狐冲,如何能不让人动容,难怪江湖上会流传这么多的流言蜚语。
莫大先生接着说,“方证大师慈悲为怀,不愿就此杀她,却也不能放她,将她囚禁在少林寺后的山洞之中。任大小姐属下的三山五岳之辈,自然都要去救她出来。听说这几个月来,少林寺没一天安宁。”
令狐冲有些走神,不知在想些什么,林平之心里难受,也不说话,莫大先生说完,也只是慢慢喝酒,一时间,小店竟是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令狐冲突然问:“莫师伯,你刚才说,大家争着要做头子,自己伙里已打得昏天黑地,那是怎么一回事?”
莫大先生叹了口气,道:“这些旁门左道的人物,个个狂妄自大,好勇斗狠,谁也不肯服谁,但好在还算有些头脑,知道上少林寺救人,要广集人手,结盟而往。只是既然是结盟,自然要有个盟主,听说为了争夺盟主之位,许多人动上了手,死的死,伤的伤,损折了不少人。我看只有你赶去,才能制得住他们,哈哈,哈哈!”
林平之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只觉得烦闷。
令狐冲听见他叹气,扭头看了他一眼,只见林平之虽然面色冷若冰霜,却似乎心事重重的,一时有些担心他。
莫大见令狐冲没反应,继续道,“怎么,被说中心思了?”
令狐冲听他调侃,却没有与他玩笑,独自静了一静,想到林平之此前的话语,突然觉得,会不会是平之发现了任盈盈的什么不对的地方,所以每每对她戒备非常?
想来一定是的,平之聪明伶俐,心思又仔细,那时自己没发现任盈盈是假扮的婆婆,平之不就发现了吗。一定是平之发现了什么,担心我,又因为江湖传言,不知怎么劝我,所以才如此忧愁。
如此一想,便开口顺着林平之之前说的一些蛛丝马迹道,“师伯,这些人平日如此凶狠,为何会都听任姑娘一个小女孩的?”
这话把林平之也听的一愣,令狐冲这是什么意思?他这会儿难道不该急着去救人吗?一向肆意妄为的人几时也如此冷静了。
莫大被他这一问,也是一愣,思索了一会儿,道,“这……魔教等级森严,也许是她是前教主之女,地位尊贵?我且听说过魔教有一毒药,三尸脑神丹,若是不按时服用解药必死无疑,也许他们是因为这个?不过那些人均对任姑娘感恩戴德,兴许是真的有恩于他们吧。”
“哼,”林平之在一边冷笑了一下,“猎物掉进猎人的陷阱,受伤被猎人救了,反倒感激起猎人了,也是有趣。”
莫大的这个说法,让林平之想到了岳不群,一开始岳不群对他不也是这样吗,先看林平之被人欺辱,等毫无指望了,再出手相助,那时,自己可不是感恩戴德的么。
莫大一时无法言语,心里觉得林平之说的有理,可是又觉得不寒而栗,看着林平之,这孩子的心性,是真有几分可怕的。
令狐冲沉思良久,说道:“师伯,恒山派的定闲、定逸两位师伯上少林寺去,便是向少林方丈求情,请他放了这位任小姐出来,以免酿成一场大动干戈的流血浩劫。”
莫大先生点头道:“怪不得,怪不得!想来她们怎么放心得下弟子,原来是为你作说客去了。”
令狐冲道:“莫师伯,此事事关重大,又牵连甚广,能否躲过这场浩劫,全看师太求情的结果如何。只是师太本意是让我护送恒山的弟子们去少林的,我却没能会意,如今已经如此,恒山派这些师姊妹都是女流之辈,倘若途中遇上了甚么意外……”
莫大先生道:“这有什么,我照看着便是了!”
令狐冲点点头,“那便劳烦莫师伯了。”
莫大先生笑道:“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劳烦什么。”
令狐冲道,“如此,弟子便可放心与平之寻医去了。”
林平之愣住了,听了这么半天,以为令狐冲眼看着就要改道飞奔去少林寺了,怎么突然,就又要和自己走了?
林平之傻愣愣地看着令狐冲,令狐冲见他这少有的可爱样子,心里快活,对他咧嘴一笑。
莫大也是万分意外,“你,你不去少林救人?”刚才听令狐冲将恒山弟子托付自己,还以为他是赶着去少林呢。
令狐冲摇摇头,“弟子如今重伤,心有余而力不足,任姑娘那边有师太求情,更有一众高手甘为马前卒,少林大师们慈悲为怀,即便知道她杀了少林派的人,也仅是囚禁她,想来必然不会与她为难,弟子去不去的,没什么妨碍。至于那些人争夺盟主之位,弟子与任姑娘误会一场,实在没什么身份能镇住他们的。”
“这,这,你并非贪生怕死的人,你,你这当真是与任姑娘没有什么?”莫大问。
林平之道,“莫师伯,其实是弟子也受了伤,只有这位神医才可医治,大师哥不是为他自己贪生怕死,是怕耽搁了弟子的伤。”
“原来如此……”
“不,”令狐冲突然道,“师伯,弟子不仅是为平之,也是弟子与任姑娘确实没有私情。”
令狐冲说的斩钉截铁,弄得莫大和林平之均是呆愣了。
令狐冲接着说,“若不是今日莫大师伯告知,弟子全然不知任姑娘对弟子有如此深情,可惜弟子已经心有所属,弟子虽感念她竹林教授曲艺之恩,也感激她舍命救人之义,但情爱之事,却不是心存感激便可的,弟子对她没有私情,也没得再去救人,反倒让她误会。”
心有所属,心有所属,林平之被他口中这四个字弄得茫然起来,所属的是谁?岳灵珊?还是……
只听令狐冲继续说道,“师伯若是能见到她,也请转告,令狐冲已经有了救命的办法,不必少林寺的易筋经了,她的恩义,日后必当涌泉相报。”
莫大先生沉默良久,开口道,“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还真是……还真是……”
林平之思索了一会儿,还是不愿令狐冲背上负心汉的名声,又有些担心令狐冲这一不去,任盈盈那边恼羞成怒的手段。
只怕江湖上又会有不少关于令狐冲如何薄情的传言了。
这么想着,便先给莫大吹吹耳边风,林平之开口道,“莫师伯,这任姑娘弟子也是见过的,一开始她扮作婆婆,对我和大师哥有传授琴艺之恩,后来五霸冈上,大师哥念着这恩情,明明已经身负重伤,还是受她要求送她一程,试问她魔教圣姑,手里能人高手无数,怎么就非指着我大师哥送了?”
令狐冲此时也开口道,“五霸冈上……说来也是奇怪,我本想与平之一同离开,去寻师傅的,不知怎么就应了她的要求。”
莫大听了,沉默了,林平之再接再厉,“她是女子,弟子本不该议论是非,只是这任大小姐,出现得实在蹊跷,按理说她一个魔教圣姑,我大师哥是华山大弟子,这孰是孰非一目了然,我大师哥也对她举止有礼,从没有暧昧,可如今这江湖中尽传的均是我大师哥风流成性,背弃师门,为两道所不容,倒是她魔教圣姑,一往情深,有情有义,如此说来,我大师哥何其无辜?”
令狐冲听着林平之为自己打抱不平,心里欢喜得很,也不插嘴,听着林平之讲。
莫大也有几分被林平之说动了,沉思起这件事。
林平之接着说,“要说这任姑娘对大师哥有情,我是信的,可是她有她的情,却碍着大师哥什么了?这魔教中人的手段,实在是厉害了些。这江湖传言,本就是人云亦云,若是有心人推波助澜,恐怕传到最后,假的也变成真的了,我林家福威镖局一事,仿佛还历历在目啊。”
莫大听他突然提起自己家的事,顿时想起林平之的身世,倒也是个可怜孩子,叹了口气,“这还真是,还真是……”
莫大一时不知如何说才好,令狐冲便倒了碗酒给他,“莫师伯,江湖事总会有所定论,不必放在心上。”
莫大先生点点头,端起来喝了,然后就拿起琴,微微摇晃着出去了,一晃神,人就走远了,隐约传来莫大先生的琴声,低沉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