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归程等待》周颐

14、算计 “是，恋爱

　　出于礼貌，程然停了下来，朝张扬远远地点了点头，站在那里等他追上，目光则始终追随着林简。看到她脚步晃了晃，以为听见自己就在后面，她忽然又紧张了。
　　想到她局促了一路，程然不禁莞尔。

　　“学长好！”张扬跑到跟前，态度热情熟络。
　　“你好，”程然继续往校园里走，“刚从外面回来？”
　　“是，去见了个初中同学，就在E大，一起吃了饭才回来。”张扬笑着说，“他们食堂真没有咱们好吃，也没有像样的餐厅。”
　　“那下回你可以邀请同学来这边。”程然笑，仍盯着前面的身影。她走得好像有点快，他想，就这么怕被他追上？
　　张扬嘿嘿笑着，看上去不太好意思。
　　“是女生？”程然猜。
　　“嗯，是。”张扬继续不好意思，“高中不是一个学校的，没想到大学都在帝都，前两天约好了，今天过去看看。”
　　程然只说了句“加油”就不再说话了。这是别人的私事，尤其他和张扬并不熟，实在没什么可以说的。
　　倒是前面那个，刚才走得还很快，这会儿怎么慢下来了？

　　人的记忆很奇妙。
　　W大众人里，林简记忆最深的，就是尹小凡、程然的声音，之后便是周西西和张扬的，她甚至记不清张帆的声音，但硬是记住了张扬。
　　声音不难听。
　　但每次听，都膈应得要命。
　　在校门口听见张扬喊学长，她原本是想快点走开的，怕自己一时忍不住，会赌气回头去找程然，当着张扬的面牵程然的手，或做出其他亲昵的举动，耀武扬威一番。
　　但没多久，她就改主意了。
　　她现在还真就想凑过去，什么也不做、也不宣布关系，只是单纯给张扬添点堵，顺便目击张扬的狗腿一面，看他以后还有没有脸说她“不要脸”。
　　另外，林简确定，她想等程然。

　　很想。
　　不是为了炫耀，只是知道了他就在身后，会想再多和他待一会儿。哪怕旁边有个很烦人的电灯泡。

　　林简的脚步足够慢，慢到连张扬都认出她来。
　　这算是冤家路窄吧？而且她走得这么慢，一看就是故意的，八成是发情期，故意在外晃悠，静等着遇到一只公的，来一场艳遇呢！
　　可真够恶心的！
　　张扬在心里骂。

　　“前面那个，是大一的学妹吧？”程然忽然问。
　　张扬支吾了一声，说：“不知道啊，是英院的学妹吗？看不出来是谁。”
　　程然挑眉瞥了他一眼：“像辩论赛上提问的那个小观众。咱们院的国旗下讲话不也是她做的吗？还是你们学习部的，你不认识？”
　　“哦，那个啊，是有点像。”
　　张扬敷衍着，眼珠转了转。
　　他忽然觉得把她叫过来也不错，有程然学长在这里，以她的德行，一定会撒娇做痴极力勾引，他倒真想目睹她的丑态！
　　顺便，如果她把程然学长给恶心到了，以后再有什么好机会，就肯定都没有她的了。
　　张扬越想越高兴，急忙说了句“她叫林简”，然后直接扯着嗓子喊她的名字。

　　乍一听见，林简愣了一下。
　　她原本还想着怎么才能足够慢，慢到程然不着痕迹地赶上来，没想到他们居然主动喊她——难道是程然说了俩人的关系？
　　那可真是……她想想都知道，程然若真说了，张扬一定会换一副嘴脸。
　　她倒宁愿那种小人对自己横眉冷对，至少显得她清白。
　　后面又喊了一声。
　　林简站住，笑着转身，等他们走近。

　　真够能摆谱的！张扬腹诽，离老远，送林简一个白眼。
　　自己和程然都是学长，尤其程然，这么出名，她不可能不认识，却还是站在那不动，也不主动迎两步，也不打招呼，一点礼貌都没有。
　　还装什么淑女微笑，以为自己回眸一笑百媚生呢？
　　恶心死了。
　　真不知道怎么勾到的张帆。

　　一直到程然他们走近，林简才笑着说了声“学长好”。
　　“这么晚还在外面，出校了吗？”程然故意问。
　　林简点了点头：“刚在外面吃饭回来。”顿了一顿，故意说给程然听：“和男朋友一起。”完全无视了张扬。
　　程然笑：“哦？有男朋友了？”
　　林简抿着嘴笑：“也是今天才确定的，还在考察。”
　　“那你男朋友挺惨。”程然涩涩苦笑，“那边都确定关系了，你这边还要继续考察。打算考察多久？”
　　“不知道，看心情。”
　　她故意怄他。

　　一旁的张扬听呆了。
　　他反复琢磨林简的意思，带着满满的恶意，觉得她故意这么说，一是想告诉程然，自己随时还会恢复单身，保留她和程然之间的机会，另一方面，她能说出这些话，恐怕是真的不想对那个男生、对恋情负责。
　　真够无耻的。

　　张扬嗤了一声：“林简学妹，你有男朋友了啊？”说着摇头，一脸惋惜：“哎呀呀，那可真是可惜了，你不知道，有学长喜欢你呢。”
　　林简瞥了程然一眼。
　　在张扬看来，这一眼，就是她妄想程然的证据。
　　盘算了一下，他继续紧逼：“你男朋友是哪个学校的啊？人帅不帅啊？唉你怎么这么着急找男朋友呢，找个本院的学长多好啊，知根知底，还在一个学校，平时也能多照应照应你。”
　　“照应”一词，被张扬咬得很重。

　　程然的眸子瞬间眯起。
　　“是哪个学长？”他问，心说一直照应她的本就是他，不过并不单是为了帮她，同时也是因为这一届的演讲辩论协会太弱了，弱到根本不能用。
　　张扬假意搪塞：“不太好说，毕竟是别人的事。”
　　“‘别人’的事。”林简重复，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扬，“但你已经说了，就直接说完呗？再说，不是说喜欢我么？你就当帮他表白了。”

　　她明知故问，是要用情敌激将，刺激程然学长？
　　哪来的自信啊？！
　　张扬有些搞不懂，但他原本就没打算不说，正好让程然学长知情，之后出面训训那个张帆，给他出这口恶气。
　　“是你们部长。”
　　张扬笑，真像一片好心。
　　“他不好意思承认，但你自己还看不出来吗？他平时对你态度最好，有什么好机会都给你，连演讲都让你参加。真是，照这样下去，我们辩协都没事做了。”

　　“你没事做么？”
　　程然问，冷冷地看着张扬。
　　“今年的辩论赛是结束了，接下来一年都没有集体性的辩论赛事了，但今年成绩那么差，英语学院头一次一轮游，你们就不想要继续练习？不想办法提高辩论技巧，下学期的模拟联合国，辩协是不打算推荐人选了是么？
　　“还有，往常每年英院的各场晚会，都是辩协出主持人，今年一个演讲出色的都没有，声音干巴巴的没有感染力，演讲和主持方面，你们不需要加强培训？
　　“再者，让林简参加演讲选拔，根本就是我建议的，张帆只是执行人，你如果有意见可以跟我提，不要在那凭空揣测，且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
　　“有时间怨天尤人，不如想想自己是不是不够好。
　　“今天的事，张帆那边我不会说，林简这边，我想你有必要道歉。”

　　林简觉得自己过分了。
　　她很想表现得大度、大方，但无论怎么使劲抿嘴，该死的嘴角就是压制不住地往上翘，一翘再翘，直到翘出一个小人得志的样子。
　　“不用道歉了。”她憋不住笑，声音都有些飘，“张扬学长也是误会了，没什么的。”

　　张扬的脸红到不行。
　　听出她幸灾乐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信服程然，所以程然说他错，他便立即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前推卸责任、找上门羞辱林简的时候，他其实是不知道错的。
　　但知道归知道。
　　知错能改，张扬并不在行。

　　呵呵了一声，张扬敷衍地道歉：“不好意思啊学妹，可能是我误会了。”
　　林简还以假笑：“没什么，学长也是因为工作不出成绩，太着急了嘛。换做是我，我也会心里不痛快的，能理解。”
　　她明晃晃地在伤口上补了一刀，戳得对方更没脸在这里，在程然和她的面前。很快，张扬便找了个借口和他们分道扬镳。

　　“是你想加入辩协，张扬嘲讽你靠关系才胜出？”程然问，观察她的脸色。
　　“比你想的还要不堪。”林简不屑地撇嘴，“具体的，等事情过了，我会说给你听。现在还是那句话：你不许问，之后也不要追究。我嫌丢人。”
　　“好，我不问。”他哄她，又说，“那我换个问题。”
　　林简睇了他一眼：“要问什么？”
　　“我想问，明天早上，可不可以一起吃早餐？放心，不在校内，去西门对面的麦当劳，明天是周末，那里人不会多。”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奇怪，怎么偷偷摸摸好像偷情，半点见不得光。
　　以为她会犹豫，没想到林简直接点头。
　　“几点？”她问。
　　“那就八点吧，多睡一会儿。明天八点，在西门门口见。”

　　回到宿舍，程然心情大好。
　　他发现林简根本就没发现他的tricks，比如他不回家另有目的。又比如，即便他答应不主动公开，但对于别人主动的询问，他会有问必答。
　　按照这个规则，如果有人问了，知道了，传出去了，公开了，其实并不算他毁诺。
　　比如肖旭那个大嘴巴。

　　果然，程然一进门，肖旭就一脸惊讶，追着问他为什么不回家，紧接着又问去哪里了，和谁一起。
　　程然意味深长地勾着唇。
　　“卧槽！你丫恋爱了吧？”肖旭扑过来，“你看你那一脸荡漾！都特么写着呢，太明显了你！老程你是不是恋爱了？是谁啊？我认识吗？”
　　“是，恋爱了。大一学妹，叫林简。你应该不认识。”
　　程然交代，十分主动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