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战》墨醨

1、村庄梦魇 老家的村庄

　　火辣的阳光已然撕破天穹，深深的刺在大地之上，使人们感到狂躁不安。但至少在这个几乎与世无争的小村子中，生活永远都只是生活。任这天气变化多端，这里的人们感到的却只有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尽管炎热无比，但这就好比一位在田地中独自耕作的老人，铿锵的锄头落地声同他晶莹的汗珠滚落在泥土中，此时就总能听到对面那片地里的一句亲切问候：“老张啊，你自己想浇完那么多亩地，也不累吗？不行你就开个口，咱在村里叫上几个人帮帮忙，别累坏了你的身子!”
　　老张直起那本就想虾米一样的背，看着那边一个头戴纱巾的矮胖身影，笑了：“浇不完，浇不完!嫂子，劳您的心啦！”。
　　农妇摘下纱巾抹了一把汗：“这又没啥，瞎客气什么？唉，我们家老李让我煮了一大锅绿豆汤给咱附近几家里分了，正好你过来喝点吧，凉快凉快再干活。”
　　这个村没有固定的姓氏，是四面八方七零八落的人拼凑起来的杂姓村，于是乎各种“老赵老王老张老李”的称呼便也不足为奇。这些人的脾气也都出奇的好，就是生活中的一些琐碎小事也总会有人嘘寒问暖，因此他们的生活也都很是温暖。
　　即使全村的经济水平较为落后，却丝毫影响不到这里的热情与美丽，至少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是如此……
　　也就是这样的夏日，一个男青年的到来似乎为全村带来了一个少见的话题，不过也仅此而已。
　　村口那条上了年纪的土路的细尘在一辆自行车驶过后纷纷惊慌地四散逃开，路过的一只棕色花流浪猫竖着全身的毛，冲着车上的男青年发出一连串威胁的吼叫声，仿佛面对着自己的一位劲敌。然而尾音未落，他到来的消息便像一阵风一样刮遍了全村。除了村中一隅坐在家中的老张。
　　男青年身上穿着一件印有某游戏公司LOGO的短袖，下身一条纯黑七分裤，背上是一个比那步兵作战背包还要大的藏蓝帆布包，看起来不免有些突兀，好在五官看起来都还算比较清秀。
　　那辆破烂的自行车来到这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变成了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上下翻腾，似乎随时都有散架的危险。
　　路旁不远处，一位戴着草帽的老翁停下手中的活，眼神迷离的看着自行车上的他，用布满青筋与泥垢的手拍了拍一边老伴的肩：“那不是老张家的娃吗？”
　　老妇微微抬了一下头，手里的农活还在继续：“是啊我都不记得这孩儿叫啥了，他怎么也得三、四年没回来了吧！老张不得高兴得要命”
　　男青年将自行车停在了陌生而又熟悉的张家大院，一只瘦成皮包骨头的老黑狗迎了出来，面对着曾经的主人没有一点兴奋的表示，它就蹲坐在地上静静地望着男人。他先俯下身，从包里找出早已风干的几根骨头倒入了那历经了碎岁月洗礼的狗食盆，轻声唤着：“黑皮鞋，来，吃吧……你看看你的白袜子朋友都被那些可恶的狗贩子毒死了一年多了，你也不孤单吗？还是说孤单也说不出来呢？”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反正也没指望一只狗会回答他的话ㄧ那只狗依旧还是神色平静地盯着男人漆黑的双眸。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便向屋里走去……不，准确的说是扛着包吃力的向屋内挪去!
　　老张同平常一样，正倚在主屋的沙发上，一声不吭的看着小彩电上那些无趣的节目，或是呆愣愣地望着墙上被镶入镜框的老伴的黑白照片发着呆。
　　夏季中期的活基本忙完了，老张往往就会借着这样的方式打发时间。男青年往门口一站，愣头愣脑地喊了一句：“爸，我回来了!”这句话不禁让老张来了个激灵，一扭头看见了正站在门槛上的那局促不安的张浩……显然并不知道他的到来。
　　几秒的沉默，老张就趁着这几秒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多长时间没回来了咋，你爹越活越不招你待见了！”
　　张浩也不言语，从包里掏出一个微微变形的茶叶筒子码在茶几上，老张看到了冷哼一声，态度依旧是那般生硬：“我是老了，脑子还好使，别想拿这玩意儿糊弄我!还在干你的那个……啥来着哦，游戏解说!”
　　张浩心虚地点点头，不断搓着自己的手：“呃……对，现在我只是处在低谷期。毕竟几乎每个干过这行的人都难免会……”
　　“行了，别撒谎了!你说你这样混下去还对得起谁”老张眼里尽是愠怒，“你最不起的还是你自己，你看看你在这个社会上都什么地位了你都二十四了，你又混出个什么名堂？你再这样连个对象也找不着，到时候连你爹也成了村里的笑柄!再看你姐，只比你大一岁吧，她就考了个好大学找了个好工作，现在就在大城市干电脑编程，一年就挣上二十来万你怎么不学学同样是跟电脑有关系你看你这是干啥？”
　　“得了得了，打住打住!”张浩面对自己的老爹竟有些怒不可遏。不过仔细想来，这些话似乎也没什么错。这几年来，他一直都是靠着一碗碗的泡面和面包店里剩下的余料才得以吃饱，和姐姐比真是逊爆了。尽管姐姐只比他大一岁，两人所住的城市也相邻，但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这个样子，要是你娘还在，她会希望你这样子混下去吗？”
　　“住嘴!”本来很是无语的张浩倏忽他变得怒气冲冲，“要不是你，她怎么会这个样子？你竟然好意思开口说出这样轻松的话!”
　　他一把将背包撂在炕上，快步走出了家门……
　　迎着正午的阳光，他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村外的一片弃用的树林，打算到处逛一逛。这片树林已然弃用了十几年了，没有人类的影响就是最好的养料，这片林子里的树木无一例外的郁郁葱葱，即使用“枝繁叶茂”形容也毫不为过。刺眼的阳光穿过层层的绿叶，洒在地面上的只有一片片神秘的光斑。
　　张浩勉强找了一截老树被肢解后的枯桩，坐上去点了一支烟吸了起来……
　　一支烟过后，尿意袭来。他也不得不找一处不会被别人看见的地方，解决这一恼人的生理需求。此时已经度过了最为炎热的正午头，阳光也已减少了五分热力，他步行寻找着合适的地方。
　　终于，眼前的一间小木屋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无疑是最佳的选择。那是某个人曾经用过的小工具间，在他儿时的记忆里，那可是最好的捉迷藏宝地。他想都没想便走了过去。
　　一团模糊的黑影从工具间墙上的小洞里飞了出来，使他不禁连连后退。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只是几只肥胖的肉蝇一起拥了出来。张浩叹了一口气：“唉，看来我的恐怖游戏玩太多了，弄的我一惊一乍的……改天放松放松。”
　　娘走的早，要看到他现在这幅鬼样子，肯定比老爹还要反对他干这一行。如今却是一个走了，另一个活在长久的孤寂之中。
　　言归正传，张浩紧接着闻到了工具间里散发着一股逼人的腐臭味，他捏着鼻子低声说着一句：“靠，谁TM在这儿扔烂肉烂虾了？”
　　总算没有吐出来，他才适应了这样的气味。当他正要拉开这扇弱不禁风的木门，房间内蓦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这让他终究没有开门，而是透过墙上那唯一的小洞口窥伺着里面。
　　那里果然漆黑一片，仿佛是一个能将他吞噬的黑洞，这个想法不禁使他感到寒气刺骨，尿意全无。浓浓的霉味掺杂着腥臭味透了出来，熏得他喘不动气。
　　不过热爱冒险的他并不会就此退缩，而是绕着工具间仔细地观察着。这次方才注意到，门缝下渗出了一片早已干掉的黑色血迹，门把手旁甚至是写着手指肚子粗的三个红字：别开门！仿佛那是主人竭尽了生命力才写下的血书。
　　事态，真的是变得越来越诡异了，比电话亭大不了多少的工具间里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张浩心里虽是打起了退堂鼓，但还真就是应了那句老话：好奇害死猫。越是刺激的东西他还就越想去看看！没关系吧，毕竟几年的恐怖游戏专辑倒也给他提供了一种不错的心里素质。
　　鬼屋是干嘛的？不就是让他这种人乐意花钱找刺激的吗？他哪能因为这点破事就会吓破了胆？管他里面是藏身匿迹的杀人犯还是孱弱的流浪小猫，他都做好了准备。
　　轻拉开这道门，一阵比刚刚浓郁几倍的腥味掺杂着无数细小的灰尘扑鼻而来。这时在里面浮现出一道灰黑色的人影，人影的身上那件血迹斑斑的白衣在张浩的视线中暴露无疑。因为门檐的遮挡，叫人影的脸部隐匿在若有若无的黑暗之中。
　　即使如此，张浩依然能够很轻松地看到人影的面部……
　　他顺着望去，那张脸叫他差点瘫倒在原地：“这个，这人是……”他犹如经历了晴天霹雳一样呆愣在原地，耳边只留下了一片嗡嗡作响的一片炸音，“这不是邻村的傻子吗？”
　　张浩打很小就听说过邻村有一个似乎是精神错乱的傻子，每天什么也不干，沿着附近那条连接城市的大公路一步步走着，有的时候中午都不回家吃饭。早出晚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和姐姐从小便像《城南旧事》里的英子一样被父母告诫者不能靠近那个傻子。然而张浩至少远远的见过他的相貌：方下巴、厚嘴唇、矮个子、黑皮肤……
　　只是两三年前，他在与村中二叔的通话中得知，这个傻子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毫无痕迹。人们有说他被车撞死又被司机抛了尸，有人说他走的太远迷了路，有人说他摔进了沟里磕到了脑袋……
　　一时间众说纷纭，负责此案的警察见目标是个傻子，也就草草的结了案，这件事情不久后便不了了之，傻子的家人见寻找未果，也伤心的搬离的这座村子。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然而眼前的这个人，却有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形象。他的面部如同生石灰一样，变得惨白；那皮肤也松弛下来，甚至变得干瘪；浑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创口，有一个地方居然是掉下来一块皮，里面翻着黑色的血肉，让人触目惊心。
　　最具视觉冲击力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伤口中翻动着许多白花花的蛆虫，还有这家伙脖子和小腿上的肉被大块撕了下来，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和边缘包裹着的黑色腐肉。
　　“呕！……”看到这些，张浩的眼中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惧，于是干呕了起来:“这TM究竟……”
　　对面的怪物一看到张浩，就从喉中发出了一连串乌鲁乌鲁的低吼声，就像是一口老痰卡在嗓子里怎么也咳不出来一样。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向手无寸铁的张浩直直扑过来。
　　他一脚踹开这个怪物，向着村庄里的方向跑去。可惜造化弄人，刚跑几步的他脚下一拌，便很自然的扑了个空，摔了个狗啃泥。绊倒他的是一根两米长的建筑钢钎，可一旁的碎酒瓶却是很好的“助攻”，将他的小腿划开一道口子。
　　一阵剧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小腿已经是流出了不少血。再跑下去只能是让这口子进一步扩张，到时候就不只是流点血这些问题了……他不免出了一身的冷汗。
　　血肉模糊的怪物离他只有一步之遥，情急之下，他抓起身边的那根罪魁祸首，朝着怪物用力挥了过去。
　　“滚开！”他用力如此之大，竟然把自己手中的钢钎也一并震落在地，虎口弄得生疼。这样带着爆发力的东西打在怪物的身上似乎也起了效，张浩在那一瞬间听到了像是骨折的声音。
　　可是……片刻过后，怪物又不知疼痛一样再度爬了起来，只不过是歪斜着身子。张浩向刚刚命中的地方看去，那里的肋骨的确是生生被打断，直接粘着衣服向内凹去。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简单名词在张浩的头脑里一闪而过：“丧尸！”
　　在数不清的游戏里，丧尸是由血和肉组成的不死怪物，除了脑袋几乎没有弱点。他们在人类多的地方不停的游荡，猎取着他们的性命。抛开智力不谈，它们数量上的优势绝对使它们成为恐怖的存在。
　　他就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丧尸？放在往常，他根本不敢相信，可眼前的这些血腥的场面却让他不得不信。
　　恐惧正不断的吞噬他残存的理智，这怪物又发出一连串的吼声，再次向张浩逼近过来。他拾起钢钎，这次没有犹豫地直接向丧尸的腹部捅去。结果正如张浩心里想的那样：柔软的腹部立马被贯穿，赫然出现了一个不小的血洞，大肠的噼啪砸地声还有一股浓稠的黑血让他看着胃里不免是一阵翻腾，大有排山倒海之势的胃酸此时也从他嘴中吐出一些。
　　尽管他想过这样的场景，但眼前的恶心场景可不是一个凡人所能忍受的……吐出一点莫名的东西，丧尸可不给他机会，拖着一地的肠子又是冲过来。
　　张浩的身体机能在一连串的精神不适后已经虚弱到了极致，正半蹲在地上流着冷汗。见丧尸再次扑来，他决定放手一搏，把命都赌在这一击上。他丢掉钢钎，抓起地上的空酒瓶朝一旁的树干砸去。
　　“哗啦!”当了几年垃圾的破酒瓶自然很脆，半个酒瓶霎时变得粉碎撒落在地上，只剩下张浩手里的另外半个酒瓶咧着口子。见那东西又一次不要命地冲了过来，张浩对着它的脖子狠狠地铲了过去。
　　按说人体的颈椎骨不应该有那么的脆，但眼前情景却并非如此。那东西的脖子竟被半个酒瓶子铲出一个黑带红血的大豁口，连同颈椎骨一起铲断，最后整个脑袋被张浩“连根拔起”，滚落在地。
　　那失去了脑袋的腔子里汩汩涌出的黑血实实在在的让他恶心了一把。那东西的脑袋滚落在张浩的脚边，让他心里的恶心变成了恐惧，连连倒退。那身体倒是和他预想中的一样，瘫软在原地不再动弹……
　　“靠，我这是倒了啥血霉？”张浩踢开那胡乱咬着的脑袋，也不顾多么害怕坐在了地上，揉着自己受伤的脚腕。
　　他猛的一下站了起来：“该死的，要是这里真的有丧尸，那村里的人不就危险了！”
　　……
　　正午的炎热已经远去了，树林中只剩下凉风习习，而张浩却感受不到任何凉爽，他此刻比谁都要更加的焦躁：“告诉谁啊，谁会相信这种东西啊？”他此刻打人的心都有了。别说村里的人不知道丧尸的不相信，知道丧尸的更不会相信，把张浩当傻子看也说不准……
　　“算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告诉了他们我的义务也尽到了，只要老爸不出什么事就行。”
　　他踌躇片刻还是一瘸一拐的来到了村里的卫生室。看着那里的人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他也是一脸懵逼，知道发现自己刚刚已经弄得衣服上满身是血才放宽了心，不然还以为自己感染了……
　　包扎过后来到村里，他叫了一些身强体壮的村民同他走进那片树林。他只是说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并没有说那是什么，不然说是丧尸肯定都得来捶死他。眼见为实，先让他们看看在做解释吧！
　　“啊，就是这里了。”
　　“啥，这是啥？”一位三十来岁的保安说，“一摊黑血有啥稀奇的，大概是啥小动物被吃了吧？”
　　张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刚刚的尸体竟然没了！这里明明就是丧尸倒下的地方，难不成身体还会动？爬起来捡起脑袋跑了？
　　“呸，不可能啊！”张浩一下子脑袋都大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个，听我说。刚刚我来的时候……”张浩知道解释不过，干脆把刚刚看到的全都讲了出来。
　　“噗哈哈哈！诶呦我的小耗子，这种无聊的故事你也编的出来？我们都有事呢，你就这么把我们找过来讲什么童话故事，你不觉的浪费了大家的时间吗？”村里从小和张浩玩的很好的赵哥哥先忍不住吐槽了起来，弄得张浩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他明白再怎么讲下去也没人听了，便摆摆手往回走去。一旁的众人也都懒得再理他，都骂骂咧咧的一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