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鞋》花园

3、不要脸的自来熟

　　叶洛哼哧哼哧一口气把夏木的一整壶蜂蜜水喝完了，口腔还是有些灼热。

　　可能是大量蜂蜜水进胃，稀释了浓度，叶洛的胃倒没吃了朝天椒的自觉，只是单纯喝水喝多了，有点撑。

　　嘴唇红肿，鼻头也是红的，辣出来的鼻涕微微反光。原本大红的短袖也糊上了东一块西一块的水渍。

　　辣解得差不多了，叶洛就后悔了。

　　他扯起大红短袖的领口，一低头把脸塞了进去。

　　苍天啊！大地啊！他风流倜傥的叶洛！就这样败在一个和他同色系的辣椒手上。

　　简直没脸。

　　夏木抬头望天，镶着不规则金边光环的太阳迷了她的眼，视网膜上留下黑乎乎的一团阴影。

　　她眯着眼睛缓了几秒。

　　“嘿！我说你，辣椒也吃了，蜂蜜水也喝了。也该聊聊了吧。”

　　叶洛扒拉着领口，露出骨碌碌转的黑眸，亮闪闪又狡黠。

　　“聊什么啊？”聊骚吗？人生理想和未来？

　　大舌头加闷声闷气，听着委屈巴巴又有一丝希冀。

　　夏木一挑眉，微侧身背对发光发热的太阳。

　　“聊什么？当然是，聊聊赔偿问题了。”

　　叶洛捂着脸偷笑够了，就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让声音听起来没有笑意。

　　“今天的事也有我的问题，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要你的赔偿了。”

　　夏木眉头挑地更高，鼻息里发出一声冷哼。

　　“我说你多大脸！谁赔谁啊？你压坏了我的菜，你吃了我的辣椒，喝了我的蜂蜜水，你还耽误了我宝贵的时间。应该是你赔我才对。”

　　“我！我……”

　　向来口吐莲花的叶怼人怪洛结巴了。

　　这个小蘑菇说的好像是这么回事，也是自己晃了神，脚下打滑才有了后来的这些事。

　　自知理亏，说话声音小了。

　　“那，那你要我怎么赔你？我最多陪吃陪喝，陪睡就要加钱了。”

　　说完还面带羞涩，假意瞟了夏木一眼。

　　夏木白眼都快翻出眼眶了。

　　第一次遇到这么不要脸的人，一口老血梗在心口。

　　她深呼吸，一掰指头，“我也不敲你竹杠，一分价一分货。你压断了我五颗辣椒苗，还有十二个辣椒，还有我的天然自制蜂蜜水，我也不要你多了，友情价，去个零头，给一百吧。”

　　叶洛觉得这人是把自己当傻子了，虽然他的确是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但是，傻子也知道肯定值不了这么多钱吧。

　　这么想来，在她看来，他连傻子都比不上。

　　感觉被坑了，叶洛说话的声音大了起来。

　　“你当我傻啊！你这几个辣椒值一百？”

　　夏木一低头，有些不耐，看见地上躺着的那个十五块钱一个的保温杯。

　　“对了，还有，你用了我的杯子，两百。”

　　夏洛:！！！！！

　　“我就喝了一口，你就收我一百。”

　　“我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太阳越发灼热，照在发顶上，头皮一浪一浪的灼热袭来。她伸手把挂在颈间的草帽盖在头上。

　　“我没有时间给你废话。两百，有就给我，没有就回去拿。”

　　夏木弯下腰继续扯着辣椒，手上动作多了一些毛燥。

　　都是什么运气！原本可以趁着温度还不高的时候就干完的活，被这人这么一打扰，又要害她晒太阳。

　　越想越气，夏木转过头深深剜了还站在发呆的叶洛一眼。

　　叶洛被剜的莫名其妙，内心一股郁气没处发泄，也弯下腰去摘辣椒。

　　于是，他阴差阳错地完成了自己的一个愿望。

　　就是和夏木一起比一比摘辣椒的手速。

　　两个人一起干活，效率高了不止一倍。

　　夏木把装满辣椒的背篓放在公路边，直接暴力拆除了一块田的辣椒树。

　　锄头所到之处，沟渠状的土地变成了一片平地。锄头翻出的新土带着新鲜潮湿的土腥味。

　　叶洛去公路对面的堰塘里洗了个温水脚，慢吞吞回来的时候夏木已经把土翻完了。

　　夏木淡淡地看了一眼他湿漉漉的手和脚，一言不发坐在公路上，背上背篓，提着锄头就往家走。

　　叶洛捡上孤零零躺在地里的保温杯和他的滑板，踩着拖鞋，噼里啪啦地追了上去。

　　边追还边“喂喂喂！等等我！”

　　夏木走路习惯性飞快，叶洛小跑着才追上她。

　　喘了两口粗气，叶洛挨着夏木走着。

　　“喂！叫你你怎么不答应我啊！”

　　夏木一晒太阳就容易没力，萎靡不振的模样像极了吐着舌头躺在阴凉处偷凉的中华田园犬。

　　她叹了一口气，悠悠开口，“我不叫喂，我不认识喂。”

　　叶洛嘿嘿笑了一声，“那小生斗胆敢问，姑娘芳名啊？”

　　夏木撇了他一眼。做作。

　　“名字粗鄙，不值得入公子耳。”

　　看见夏木板着个严肃脸，一本正经和他说古腔，顿时笑得更傻气。

　　嘴角都来开口到耳朵根了，漆黑的眸子缀着星亮着光。

　　“我叫叶洛。叶子的叶，洛阳的洛。”

　　伸手不打笑脸人。

　　“夏木。”

　　“夏木？哪两个字啊？”

　　“春夏秋冬，朽木。”

　　夏木，夏新木，朝气蓬勃。叶洛默默在心底记下了。

　　一路再无语，几分钟后就到夏木家了。

　　夏木顺手把锄头立在墙角，背篓也放在墙角。

　　她整个人一软，躺在堂屋的木制凉椅上，深吐一口气。

　　叶洛跟着夏木亦步亦趋进了屋，见夏木此时像个废人一样瘫着，他也丝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夏木脚边，两条腿大喇喇直着。

　　两个人静静的，谁也不说话。

　　仿佛，默契这种东西，天然存在，只等应该拥有默契的那两人遇见。

　　夏木闭着眼小憩了半小时，再睁开眼竟有种恍惚的感觉。腿边的温热，让她错以为自己还活在小时候，午睡时分，母亲守着她，做着手工活。

　　她盯着叶洛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眨眼让泪水润湿眼球，不至于成滴滑落。

　　叶洛转头，刚好和夏木眼神对上。他勾唇一笑，眉眼弯弯成暖阳。

　　“你醒啦？”

　　“嗯”。夏木沉声应了一句。

　　许是此刻夏木身上的颓圮气息太明显，叶洛下意识不想让她沉默。

　　“诶！你看啊，我刚刚也帮你干了活，那两百块钱就抵了吧。怎么样？”

　　夏木眨了眨眼，没回应。

　　叶洛推了推她的腿，她突然坐了起来。

　　“你觉得，你干的那点活值两百块钱？”

　　叶洛撇嘴，伸手把短裤的两个裤兜扯出来，还顺带抖了抖。

　　意思很明显，没钱。空无一物。

　　“我是被发配了的，没钱。”

　　夏木抿嘴，礼貌而不失尴尬地微笑。

　　穷鬼一个。

　　“这样吧！以后你干活叫我，我当免费劳动力，就当还债了。怎么样？”

　　夏木从头到脚扫视叶洛一眼。

　　敷衍而勉强地点头。

　　行吧，免费送上门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可以。不过今天你就先回去吧。我累了。明天上午你再来。”

　　叶洛点头，站起身来。

　　夏木叫住他，点头示意。

　　“杯子，你的，拿走。”

　　叶洛蒙圈地走出了夏木的小洋楼，手里还拿着一个大红色的保温杯，看起来和他这一身意外和谐。

　　不过，刚刚夏木那个疲倦的语气，劳累的表情，给他一种夏木是皇上，他是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爱妃”是怎么回事？

　　叶洛低头，嫌弃地看了自己一眼。还是回去洗个澡最重要，皇上什么的，明天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