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成海》waye

9、蓝珊 第一节 回忆 蓝珊开始回

　　确定伊水没有事情后，蓝珊开始计划下一次旅行。
　　她在网上参加了一个活动，活动内容是去边远山庄当至少半年义务老师，主要在西藏，甘肃，青海等地方。活动吸引了一百多人参加，她被分派在甘肃，同行的还有其他23位志愿者。
　　她仍旧没有告诉伊水，不知道该和她怎么说。有时，不抱有任何希望的道别最好还是不要道别。她心中清楚，伊水早已对她死心。在汶川地震她让伊水独自一人回来时，就明白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那时，她是在保护伊水。那毕竟是场灾难，伊水不过是个孩子。她是她的母亲，本能地做出保护她的决定和行为。这世间的种种灾难，她愿统统挡下，将伊水保全，让她永远置于一个安全的地方。
　　如果，那时和伊水一起回去了，今日的一切是否会更好些？蓝珊常想。可那时如果自己真的和伊水回去了，可以无动于衷地坐在家里吗？

　　那时，她将伊水留在体育馆，花了两天的时间走到汶川。一路上不断有余震，她不认识路，只能一边走一边问。因为地震，地貌改变，许多路已经找不到了。她朝着汶川的方向，想尽一切方法度过种种困难，没有带上足够的水和食物。天空一直下着雨，走在泥泞的路上，浑身湿透，寒冷，不停行走才可以维持体温。
　　实在渴的不行，喝雨水，河水。没有办法挑剔。身体似乎有些发烧，饿的不行。好在碰上了其他的志愿者，分享了食物，吃了点退烧药，没有办法换下身上湿漉漉的衣服。
　　到达汶川后第一印象就是废墟。人们在街上聚集着，共同分享食物和水。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悲伤的神情。有些老人，妇女坐在一旁哭的没了声音。所见之处，都是残垣断壁。有些尸体被挖出，用衣服盖着，放在一边。逝者的亲人围在尸体旁边，或者悲恸哭泣，或者泣不成声。
　　蓝珊的泪，在看见这所有是簌簌落下。这是一座城市毁灭带来的悲伤。不仅仅是汶川本身，连带着这里的居民，居民的生活，生命，信念，故乡，回忆，亲人，工作，奋斗，理想，爱情，希望全部随着汶川的毁灭统统消失不见。它强大，太过强大，让她不禁悲天悯人，不禁觉得自己做再多亦是无用。
　　她和志愿者将居民转移到安全的位置，分头去寻找干净的水，食物和生还者，照顾受伤的人，安抚失去亲人的人。不断有志愿者来到，带来外面的消息。所有人将目光聚向这里。她知道，一切会好起来。
　　在解放军到达汶川之前，他们做的很有限。解放军到达后，随之而来的是医护人员，食物，干净的水，基本的生活用品，灾民开始被转移。大家开始寻找是否还有生还者。她和志愿者都不肯离开，只能在接收伤员后进行最基本的处理。每天在灾民中走来走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
　　那之前 ，她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在某次余震之后，或者感染上瘟疫。生命，从来都是脆弱而坚强的。在平安年代，没有多少人会看重它。吸毒，酗酒，自虐，自杀，用尽一切方法来毁坏这具生命寄托的□□。在老去之前，死去之前先让它变得腐朽，破碎不堪。这时，它则显得格外珍贵，所有人都在期待可以活到明天。明天会带来希望，带来生活，带来想要的一切。
　　当看见解放军来到，所有人都不禁欢呼，流泪。蓝珊终于放心，浑身没了力气，坐在地上，很久不能站起。生命，在这一刻是伟大的。它带来的不止是希望和美好，更向她再一次证明自己的坚韧。她比谁都有理由好好的活下去。
　　救援工作结束后，她病了近一个月。高烧不退，躺在廉价宾馆的床上，难受的几近死掉。不想去看医生，闷着头一直睡觉。想，也许会这样死掉无人知晓，直到尸体腐烂，发出臭味。最后还是康复。
　　写信回家，向伊水道歉，希望她可以理解，然后北上，去新疆喀纳斯。
　　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林言。

　　到达喀纳斯湖后，她搭了个帐篷，打算今晚在这露宿一夜。
　　夜里升起火，吸引了几个在这儿露营的人，林言就在其中。他们问她是否愿意参与他们之中。她欣然接受。于是，一伙人在满是星星的天空下，围着火讲着故事，玩着游戏。
　　她一直很安静，也没怎么吃东西，听着他们讲述这一路所见所闻，话题最终停留在一个多月前的汶川地震上。他们当中只有几个人当时是在四川，其他人在附近的省份也受到波及。
　　蓝珊觉得困了，起身回到帐篷中。在睡袋中很快睡去，以为醒来时会是天亮。走出帐篷，喀纳斯湖如一面镜子将天空完美地再现。她一时恍惚，忘了身在何处，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太美，仿佛整个宇宙星辰都展现在自己眼前。
　　“看来，睡不着的不是我一人。”林言笑着走向她，将一件衣服给她披上。“夜里寒气重，小心着凉。”她点头感谢。林言寻了一个好位置，拉她一同坐下。四周安静，似乎万物都已经睡着。林言躺下，看着天空说：“这里真好。可惜，这份宁静始终禁不起打扰。即使遗世独立，也会被有心人发现。”
　　蓝珊不语，静静看着湖面。这是遗世独立的美，是禁不起尘世打扰的美。可，这又有什么关系。也许，喀纳斯湖并不在乎。也许，谁都不在乎。
　　林言坐起，对她说：“我叫林言，你呢？”
　　“蓝珊。”
　　“我见过你，在汶川。你和其他志愿者不一样，你太安静了。解放军还未到时，你不像其他人安慰灾民，只是一心一意寻找食物和水。解放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欢呼，只有你像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坐在地上哭泣。”
　　“我没有哭泣，只是感动，感到欣慰，内心忽然觉得满足，认为一切所为都是值得，感到生命无论如何都有它自己的意义。生，或者死都有其自身意义。无论你懂，或者不懂。”
　　“以为不会再见到你，很高兴可以与你再次见面。往后有什么打算，我愿意与你同行。”林言真诚的看着蓝珊。蓝珊看见他眼中的真诚，点头答应。
　　她仍无睡意，点了根烟，慢慢抽起。

　　醒来的时候，是在林言的怀里。盖着他的外套。
　　清晨冷冽的空气让她很快清醒。她看向天空。暗蓝色和暗紫色的云朵在太阳出现之际消失，远处的霞光给一切蒙上一层安静的光亮。她坐起，将衣服盖回林言的身上。她想去四周走走。
　　走着走着，又乏了。回到露营的地方准备在帐篷内在睡一会儿。其他人开始收拾，问她是否愿意同行。她摇头，说：“接下来想去甘肃，青海看看，不和你们同行。谢谢，一路顺风。”和众人相拥后，目送他们消失在眼前。回到帐篷中，企图好好睡一觉。
　　林言一直在帐篷外面，独自一人看风景，照相，阅读。
　　这是一个人也可以完成的事情。如果内心足够强大，一个人是可以耐住这份寂寞，享受这份惬意。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他们都在行走中度过。
　　林言很喜欢拍照。每每蓝珊驻足，他就会按下快门。从玉树到敦煌，一路上二人很少交谈。长时间的行走，偶尔会就方向，路途交换意见。遇上好的风景，蓝珊会点上一支烟静静欣赏。也搭顺风车，在破旧的房子过夜，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再野外露营。
　　蓝珊本不是多言的人，任由林言拍个够。有时，她很佩服林言这种孜孜不倦的精神。照片，是回忆的另一种表现。有人在乎，希望可以长久的保持起来。有人不在乎，任由过往在时间的洪流中慢慢消失。

　　在敦煌时，林言对蓝珊表明心意。
　　他默默跟在蓝珊身后，看着她在壁画前观看的神情。莫高窟里没有多少游客，外国客人较多。他们小声交谈，导游也在用英语介绍。她安静的立于人群中，看着壁画的双眸透着光亮。仿佛，是在看一件相识已久的东西，并没有过多的惊奇和新鲜。
　　他一路都在拍她，只是她不知。
　　吃饭时，他唤她。她抬头，他上前吻她。她一惊，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有了反应。睁大了眼睛，对他说：“林言，为什么？”
　　林言握起她的手，回答：“蓝珊，可愿意随我去大连？我想照顾你。”
　　“你想怎样照顾我？”
　　“和我一起生活，一起外出旅行，一起在外露营，一起做一起想做的事。”
　　“可我不愿意和你去大连。”
　　“为什么？”
　　“你应该懂的。”蓝珊轻笑，收回被林言握住的手。
　　她已有太久没有想过和别人一起做什么。一起做什么，她都不在乎。只是眼前这个人，还并未让她完全接受。他愿意照顾她，他愿意对她好，而她却不愿接受。她不以平常人的看法看待他，只是不想接受一份自己也许偿还不了，承担不起的承诺。

　　二人最后在西安分手。
　　蓝珊送林言上火车。天空下着雨，她没有打伞，任由雨淋着。
　　林言问她：“真的不愿和我一起回去？”她摇头。他笑。“蓝珊，若有缘得以再见，我一定想办法让你点头。”
　　“也许，到时你可以，我愿意。”
　　“再见。”
　　“再见。”
　　而后，在西安呆了五天。蓝珊喜欢常去的古城墙，一个人坐在地上，倚着城墙，抬头看着湛蓝天空，看着对街小贩卖着当地的水果，觉得这样的生活亦是完美。
　　幸福美满的生活，也许只是有一个家，一份稳定的工作，居住在喜欢的城市，愿意每天出来走走看看。若是女子，清晨早起，做好丈夫孩子的早饭，叫他们起床。给他们端上早点，送他们出门。开始做家务，差不多时候就出去买菜。炒菜，淘米，准备午饭。一边做，一边想着孩子该回家了。孩子回来，令他洗手，在桌前吃饭。饭后让孩子睡午觉，自己小声的整理厨房。时间一到，叫醒孩子。孩子走后，才留出一段属于自己的时间。或阅读，或外出，或和邻里拉家常。冬天，在太阳下打盹。夏天，在房间里午睡。等到五点，开始准备晚餐，盼着孩子，丈夫回家。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偶尔全家外出，更多的时间是过着如此单调且琐碎的生活。幸福，全部源自于微小的事物中。若，如此便可过了一生，应该不错。
　　蓝珊知道，穷尽一身她也过不上这样的日子。她的心太广，不是一个家庭就可以满足的。她的心亦太高，仅仅只是寻常的幸福亦无法满足。停下来，会带来太多疑问和自我怀疑。也许，她的价值只体现在行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