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那年花开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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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人头涌动，人人皆传，宫里来了消息，久久未醒的天官大人终于有了清醒的迹象，大家奔走相告，满脸泪痕。
大宣君王主殿内，太医忙的不可开交，每个沟壑纵横的脸上挂着的是密密的汗珠，这么多年，每次给天官大人把脉，所有的御医都恨不能似从鬼门关走过一次。
他们都知道，女皇黎清除了天下，最在意的就是这已躺在病榻上久久未曾苏醒的，大宣让人闻风丧胆的铁面将军，聂家大小姐风子觞，那个当年顶着小活佛的名号入宫的天官大人。
“我明明看到她的手动了，你们给我瞧好了，看看天官到底怎么回事？”黎清的脸上依旧是多年如一日的冷清，语气里却再也藏不住焦灼，她等了这么多年，日日夜夜盼着风子觞醒来，她真的等的太久了，久到都已经快要忘了那些年两个人一起走过的岁月，还有数不清的牵绊。
“陛下，天官大人脉象转好，确是有苏醒的迹象。”那老太医恨不能跪倒地底，但好在天官终于有了回神的迹象，对谁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你们退下吧。”黎清再也没有看其他人一眼，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榻前，满眼的温柔和期待，她答应过风子觞，后半生，要换她要守着风子觞寸步不离。
黎清只想让风子觞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她。
黎清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少有的露出忙慌的紧张，坐在镜前，不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再看看榻上的风子觞。
这么多年了，风子觞还是那副倾国倾城的似黎清第一次看到她真容时一般的惊艳，那种阳光下刺眼的美。
可是，黎清看看自己，不由得苦笑：“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黎清看着桌案上整齐的册子，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那已经不知翻了多少次的册子，柔声道：
“觞儿，这里写的都是我们的故事。”
那些年，天官还只是聂府流落在江湖的大小姐；那些年，百姓拥护，战记传奇的铁面将军还只是一个刚刚回到王都的叫风子觞的姑娘；那些年，黎清还只是不太受宠，一舞名震天下的黎家长女，宣王静妃；那些年，她们还是初次相遇，家族对立的陌生人。
那年，又到了蛊夜花开花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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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阳年间，无阕山上，时光流转，又是一年花开时。
无阕宫主风余青看着弟子刚刚送来的密报，眉头紧锁，紧握的指骨泛了白。
“山雨欲来风满楼，当今天下怕是不太平了。”
案下的弟子风子音看着师傅阴云密布的脸，眉宇间的担忧和无奈是这些年风子音未曾见过的，子音自知事态严重，又不好插言，只得俯首低眉，默不作声。
无阕宫宫主风余青，江湖之士无有不知，当年中原屠异之战分外惨烈，十八有余的风余青在逍遥师尊的统率下，与王都铁骑并肩作战，杀伐决绝，浴血杀敌，从慕白至黄昏，未有退缩。
少年一战，威震朝野，扬名江湖，自此接任无阕宫宫主，无阕之名，闻者为叹。
“子音，你先下去吧。”风余青将刚送来的密报扔进炉火中，向子音挥了挥手，示意弟子退下。
“弟子告退。”子音恭恭敬敬的退出了宫中，刚一出扇门，就被躲在一边的师妹风子烟拉到了一边。
“师兄，师兄，”风子烟一脸谄媚，与眉目间褪不去的青涩稚嫩相映成趣。
“师兄，方才的密报是关于师姐的吗？前些时日恵空大师突然来访，与师傅在后花园议事足足有小半日，我隐隐约约地偷听到师姐的名字，不知何事却是分明牵扯到师姐了啊。”风子烟越说越急，小脸涨得通红，这孩子的心意真是藏也藏不住。
风子音看着小师妹一脸忙慌却分外好笑的表情，再也忍不住笑意，轻弹了一下子烟的额前，宠溺的调侃道：“一天一天师姐师姐的，都不离嘴边，就没看到你师兄我被吓得不轻，还没缓过来吗。”
说着风子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师傅今日面色不善，怕是江湖朝野中事再生波澜，再者，这是密报我怎能看到。”
“真是的，我这几日噩梦连连，总觉得事情和师姐有关。”风子烟一脸懊丧，嘟着小嘴在那不停地自言自语。
言语声落，悠悠远处弥散开来了箫声，时而沉稳绵长，时而扬进激烈，回音婉转之中却又缭绕着一股弥散不开的忧伤。
“今日是七月初四吧，子觞又在吹箫了，”子音细细品赏着这出神入化的箫声，赞美之意甚不吝惜。
“子觞之艺，日渐精进，我这个师兄怕是自叹不如啊”。
子烟闻言，骄傲之色溢满眉梢，双手叉腰，小脸高高地扬起。
“那是自然，师姐在师门中无论音律，武功，学识都是翘楚，要不怎会被师傅收为关门弟子呢？”
至此，子烟还不忘挖苦自己的师兄,“倒是师兄，期初教授师姐琴与箫，现在怕是该叫师傅了吧。”说罢便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风子音转动手中的竹箫，盈盈笑意，未有丝毫窘迫，“这是为兄最大的骄傲，子觞优秀，我看着高兴都来不及，怎能心生妒意？咱们风门三代，只有你我，子觞，子言四人一起长大……你呀，就属你练功偷懒，总是想些没用的。”
“师姐入门时不过四岁，转眼间十四年已过，只是，每年七月初四……”
“师姐在我们面前总是一副笑意淡淡的样子，眼波中是十年如一日的无悲无喜。却总是待人温和有礼，为他人排忧解难，自己的事情自始至终闭口不谈。”说着说着子烟便出了神。
“你个小姑娘，总想这些作甚，还有，不要再缠着你师姐问这问那，有些事不是你个小丫头能明白的，”子音故作严肃的叮嘱着小师妹，在她头上象征性地敲了一下。
“师兄，你就跟我说说吧，师姐的生母不是轻舞师叔吗，师叔怎么会在师姐刚出生便跳崖了呢，还有师姐的生父聂大将军，怎么这么多年也未见他来探望过师姐，轻舞师叔当年在王都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听到这里，子音的眉头皱了皱，认真地扳过小师妹，神情凝重地叮嘱道：“日后，这些事万万不可在你师姐面前提起，你那时还小，很多事情未曾经历过，即便是偶有听闻也不要胡乱猜测，我们只需知道，我们身边的永远都是相伴长大的风子觞，其他便都不重要了。”
子音直了直身体，一眨眼的功夫几步就将子烟落在了身后，“走，我们去看你师姐去。”
子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追赶着，满脸写着不高兴，声调顿时拔高了几度，“明明知道我轻功不好，还，还走得这么快，还是师姐好”。
晨光微上，柔和的金光淡淡地打在风子觞绝美的侧脸上，这张时常笑意盈盈的脸上，眼波里却总是有复杂的情绪微微漾开，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便是藏也藏不住。
永远似是泛着金光的让人看不清情绪的含笑的眸子，加上嘴角微扬时浅浅的酒窝，面若桃花，真是应了媚师叔那句发自内心的感叹：“若是这开在四季风情不同的花同时成了精，又得道成仙，才会是你风子觞的模样。”
师娘曾评价子觞，“子觞的眼里有流春，有寒风，有战音，有诗意，似乎水与火，柔与刚这些一切的矛盾的事物在她身上都能达到一种完美的平衡。”
其母风轻舞当年在王都已引起不小的轰动，甚至坊间孩童都传：人间轻舞，百花落色。其父聂武生更是王都有名的美男子，中原屠异一战，世人敬仰，手中一把浮屠刀，谓为神天之将，英雄配美人，人人皆叹天作之和。
比起其母风轻舞，风子觞多了一份清冷，艳媚却又不输分毫。常年习武身上的英气自是藏也藏不住，饱读诗书的书卷气和习武之人独有的风骨结合在一起让子觞在人群中，实是无法忽视。
幸好子觞出门便面具斗笠傍身，常年身居地势险峻的无阕宫，不然，传到王都，无阕宫定是一场腥风血雨。
“又是一年七月初四，”子觞轻轻放下手中的箫，任凭温暖的日光肆意攀爬，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望向远处。
七月初四，是母亲的忌日。
无阕宫地处夷山之巅，常年雾气环绕，清幽异常，确是练功读书静心的好去处，“当年若不是恵空大师将自己送回无阕宫，怕是自己早早就死在聂王府了吧。”子觞暗笑。
夷山几十里之外，便是无际的荒漠，荒漠深处便是屠异族聚居的地方。
当年太上皇在世，骄奢淫逸，中原百姓怨声载道，后纵欲过度猝死，各皇子夺位之战箭在弦上，政局不稳，人心惶惶。
趁中原大乱，屠异逆反之心昭然若揭，趁机发兵，势要一统天下。
当年还只有十六岁的六皇子宣王帅座下四大神将携无阕印佛，誓死护我中原河山，大战五天五夜，斩了屠异一代霸主索木王，将屠异族生生打进沙漠，百姓自此齐心拥护宣王继承大统，夺位之战自此停歇。
而屠异族大伤元气，名义上为大宣的偏远藩地，实则被流放荒漠，只有每年元缱节才可携进贡物品于王都参加国宴，以示忠诚。
无阕印佛受赏，却无意插手朝廷中事，便退居江湖，因此形成南无阕，西屠异，东印佛，北王都的格局。
当今圣上宣王继位已有二十年，早年间励精图治，朝野一片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大宣一派人间盛世之境。
可近些年，宣王自诩千古一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为大宣之福。而后大肆修建宫殿，劳民伤财，每年选妃由原来的一次变为两次，后宫夜夜笙歌，朝中大臣颇为无奈。
“子觞又在出神了，”子音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吓了子觞一跳。
“师兄，每次都要这样吓我，下次我就告诉媚师叔，可让她好好收拾收拾你。”子觞嗔笑道。
子音一听媚师叔的名号，赶忙摆摆手，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别别，师妹，咱们兄妹的事都好说，千万别把师叔扯进来，想想媚师叔我后身出了一层虚汗。”
风子觞看到清俊的子音脸上因恐惧而些许变形的面目，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师兄，你，你，你就不能慢些，我，我，”看着刚刚赶到，累的满脸通红，一边喘一边扶着腰身的小师妹，再看看听到媚师叔名号连连后退的师兄，子觞的脸上笑意满满，这样的温馨怕是旁人体会不到的。
“子言哪里去了？”子觞环顾一圈，四个人就差师弟风子言了。
“怕是又到哪里去找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了。”风子音耸了耸肩，四个人里，就属风子言玩心重，一天净花些精力在炼药和鼓捣稀奇古怪的东西上，这武功怕是一言难尽了。
“师姐，师兄，小师妹，我在这呢，”满身是土的子言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着看不出形状的植物。
“二师兄，你快离我远一点，你这是从哪来啊，怎么这幅样子。”看着满身灰土的子言，小师妹一步一步的踉跄着，红晕未褪的小脸上再加些鄙夷的神色，竟是分外的好笑。
“你懂什么，小丫头，这是无言草，能救命的。”说着子言扬了扬手中的宝贝，全然不顾汗水混着泥土已经让自己看起来是个花脸了。
“今日傍晚蛊夜花便开花了，觞梧柳只有今晚的枝叶最为繁茂，一载一度，实属宝贵，三者作为药引，有奇效。”子言越说越兴奋，却没发现子觞的目光渐渐黯淡了下来。
风子烟一听来了活力，一拍脑门，大呼：“我怎么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蛊夜花要开花了，这一次我一定要在开花时摘下几朵。师姐，师姐，今年的香囊我一定会做成功的。”
风子言撇了撇嘴，无奈道：“好好的药材，你就知道香囊，师姐还用得着香囊？再用香囊怕是要把好些个好色之徒吸引来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姐平素面纱遮面，还要给师姐添这样的麻烦。”
风子言和风子烟在一旁热闹地拌嘴，只有风子音站在一边不做声。
“我就是要给师姐做香囊，全天下的花，只有蛊夜花才配得上师姐！”
听到这里，风子觞身子蓦地一抖，当年人人都说母亲风轻舞是蛊夜花的化身，开的耀眼夺目，艳丽异常，但凡看到过风轻舞在柳下迎花飞舞，度染金光的身姿，怕是其他的美人起舞再也入不了眼了。
但蛊夜花的花期却只有短短几个时辰，只在日落时开放，一年一开花，随即花落枯萎。
蛊夜花只盛开在夷山和荒漠交界处，常年依靠觞梧柳的供给方可存活，可笑的是，觞梧柳在蛊夜花开花的一瞬间便会全部干枯而死，因为所有的养分全部被蛊夜花吸收，一木死，一花活，永远不可同日同时存活。
“蛊夜花开花却是以觞梧柳的衰败为前提，这样的开花又有何意义。”子觞淡淡地自言自语。
“师妹可知道这蛊夜花和觞梧柳的传说？”子言望着远方怔怔地问道。
“觞梧柳原本梧桐中极品，凤凰于栖，后日吸收天地灵气，幻化人形，不料爱上蛊夜花，彼时蛊夜花花期极短，开花凋零不过眨眼，为了蛊夜花，觞梧柳杀凤凰取血，只为延长花期，却遭上天惩戒，从此被夺梧桐身，化身残柳，永世不得回归真身，蛊夜花却从此开放的愈加妖艳夺目，摄人心魄，比之蛊毒有过之而无不及。”
“觞梧柳世世代代守护着蛊夜花，但是每一年只有开花瞬间，才可以和蛊夜花的命运有一刻相遇。”
说到这里，子觞的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母亲像什么不好，非像这蛊夜花，即便像这蛊夜花，却又逃不过……
“师妹有一点尚未提及，”子音迎风而立，眼神深邃。
“花不离树，树不离花，二者缺一不可。离了觞梧柳，蛊夜花再无惊世之美，觞梧柳也是世世代代蛊夜花最美瞬间的见证者，这份独享，是仅属于觞梧柳的，蛊夜花的美是为觞梧柳而绽放。”
听到这里，想着自己素未谋面的只活在传言中的母亲，子觞红了眼，“为爱而生，为爱而死，值吗？”
到底，母亲是个怎样的女人，在王都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子觞怀有疑问，对母亲的事也仅限于了解母亲当年因情跳崖。
即便如此，子觞也从不向旁人问及，深究母亲过往，毕竟这故事人传人味道就变了。
恵空大师说过，一切的一切都是母亲自己的选择，只要是母亲自己的选择，她风子觞便无深究的理由了。
这是母亲的一生，即便是亲生女儿，子觞自觉也无权置评，生而为人，各所不同。
再者，母女二人终究是有缘无分，不得相伴，牵绊还是淡了些。
况且，风子觞也早已过了需要母亲陪伴的日子，只是母亲的死却总是像埋在心口的一只针，总是偶尔的刺痛让风子觞想起那传说中的母亲。
“不看也罢，徒增伤情。”子觞只留下一句话，便悠悠下山了，转眼间刚刚流露的悲伤便消失不见，“万物因果定律，自在循环，看淡就好。”
子言看着子觞远去的背影，暗念：“若师妹一辈子能如此淡然便好，我这师兄也算是放心了。”
“你给我看看，什么无，什么草，”看着一边的师弟和师妹顽童一般的嬉闹，子言叹了一口气，“若是我们四人一辈子住在这山上，与世无争多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