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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境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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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幽发誓,她真的只是想要暂时躲在土里,只是想要逃避那历历在目般的记忆而已,而眼前这些是什么啊!
白幽重开五感,立刻感觉好像回到了望路森林。空气中流动着浓郁的灵气,让来到凡人地界的白幽精神一震。睁开眼睛,却震得白幽恨不能跳脚!正前方,一条气势磅礴的瀑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瀑布汇聚一潭清泉,泉水中游动着银色小鱼,灵动非常。泉水岸边是一大片草坪,草上盛开着不知名的紫色的,黄色的,粉色的小花,而白幽就插在这片草坪的边缘,紧挨着泉水。再看过去则是无边无际的竹林,林子里来来去去飞着无数的血红色的传情鸟!无数的!白幽觉得脑子不够用了,只能傻愣愣的看着鸟儿从她头上飞过去,飞过去,再次飞过去。终于,白幽想明白了,肯定是又做梦了,只是不知道这次清清会不会入梦来呢?
很遗憾,白幽这次没有等到清清,却等到了那画上的娇羞女子翩翩。清晨,那女子会从竹林的那头漫步而来,停留在泉边,就着泉水梳洗打扮,然后挨着白幽坐在泉边,开始对着白幽瞧,边瞧还边笑,面颊生晕,整个一对着情郎的娇羞新妇!直把白幽看的鸡皮疙瘩直掉。再在黄昏之时,踏着漫天晚霞重新回到那竹林的另一边,然后白幽会感到眼前一黑,一天就立刻结束了,再感到光亮时,又是新的一天,重复昨天的事情,昨天的场景。唯一不同的,女子翩翩每日会穿不同的美丽衣服,插着不同颜色的小花。白幽就像看默剧一样,看着她一日日来,一日日去。渐渐的,她不再换花了,不再换衣服了,甚者不再对着白幽娇羞的笑了,然后不再来了。那一日,传情鸟依旧肆无忌惮的从白幽头顶穿过,懒懒张开嘴打个哈欠,白幽想着:“这梦得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啊,老看一个女人早烦了!”然而那天没有人来。白幽本来高兴着不用见她,心底又再次涌现了一股莫名的情绪,那情绪来的莫名其妙,好像突然冒出来,又好像一直存在只是等待时机出现。她不懂那叫什么,只是觉得无法再安心呆在原地,只是强烈地想要看到那女人。终于白幽一蹦而起,极速地,不受控制地冲进竹林。好快!她只看到一片绿色残影,又经过一片红色残影,终于停在了一个山洞前。洞里空无一人。只剩下白幽熟悉的一桌,一椅,一床,一汪冒着幽幽热气的清泉水,还有泉边的紫色小花。来了,来了,又来了,那种深切的,炽烈的,令白幽难堪重负的情绪又来了!这次,还添着那种让人无法安然,强烈想见到女子的急迫。这是什么?这是什么!白幽的心沉得难以支撑,哪怕她以后也会如今日这般,体验这无法描摹的心绪,现在的她也只是一株顽劣之草罢了,怎知道这是焦急,这是悲戚,这是绝望里面隐含着飘渺的期望!此刻,她那纤细的神经已经被压垮,渐渐倒在了紫色小花旁边,只听到热泉水汩汩地流着。
“啾啾啾啾——”似乎有鸟儿在头顶飞过。那声音清脆有趣,隐隐透着熟悉,好像是,好像是红一!白幽惊得瞬间脑瓜子清醒过来,红一是那梦境中最喜欢从自己头顶飞过的传情鸟!小心翼翼放开神识,白幽全身枝叶剧烈抖动:“天,天啊!还在做梦?”那瀑布,清泉,草坪,还有竹林和那漫天的传情鸟,可不是和梦境一般无二嘛!“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我不会掉进虚无空间了吧……”白幽心神巨震,抖得那叫一个天崩地裂,恍惚间好像还可以看到那苍翠欲滴瞬间惨白无光华。
无怪乎白幽这般惊恐。您听我慢慢道来。
相传,远古大神盘古大帝开天辟地后,头化做了高山,四肢化成了擎天之柱,眼睛变成太阳和月亮,血液变成了江河,毛发肌肤都变成了花草,呼吸变成了风,喊声变成了雷,泪水变成了甘霖雨露滋润着大地。而女娲娘娘望着这一片璀璨星空,周围鸟语花香,流水潺潺,深深陶醉。她于是决定以泥塑人,替这美妙的世界再造一份生机。造人之初,兴致高昂地亲手为泥人塑形,精雕细琢,这些泥人落地即为神灵。而后,娘娘略感心烦,于是只为泥人塑形却不雕琢,落地而成仙人。再后来,更无耐性,以柳枝沾泥,随手挥出,无数泥点滚珠而成凡人,而这些人中又因其形态完整与否画出分界线。有的灵气十足,资质颇高,修行修行即可登仙界;有的鲁钝不可改,毫无修行可能,终身只可为凡人;更多的是介于两者之间,可修行有资质,可是要荣登仙界却不那么容易。世界就这般建立起来,完成造人,女娲娘娘散尽神力,追随着盘古大帝,将自己的每一寸的肌肤每一寸精神都融入他们合力造就的世界中。亿万年来,天地自成规则,将神灵,仙人,凡人以“域”相隔。神域,仙域,人域,三域好似三层大饼相叠,一层附着一层,中间就是虚无空间。随着世人的死亡和仙人的堕落,又逐渐诞生了鬼域和魔域。而所谓虚无,即什么都没有,却又破碎不成片,一旦走到虚无空间之间的空隙,会粉身碎骨,毫无理由毫无规律——当然这是极糟糕的。大多是掉进虚无空间中,陷入幻觉。幻觉内容千奇百怪,但全是闯入之人内心深处隐藏至深的秘密。陷入幻觉无法出来的话,不是被耗死,就是被卷入空隙而死,总之就是一个死,除非你摆脱幻境。然而就是这般的神奇,在这可称为死亡之域的虚无中诞生了备受天地宠爱的妖精。不是说妖精修行比人容易,相反他们修行千百年才可修出人形,才算踏上修行之路,而是说他们生来自带一片虚无空间,就好像蜗牛,随身带着容身之所,这其中奥秘我们以后再娓娓道来。可这许多年了,最初的妖精修出人形,也有了人欲,和那个相爱,与这个相亲,诞下了无数半妖,半妖却没有虚无空间。真正来自虚无空间的初妖当然也越来越少。
让我们回过头继续关注白幽吧。
白幽越想越怕,越想越怕,这桃源仙境一般的景色好似催命符一般。终于,白幽抵挡不住恐惧,奋力向上一跃,想要躲进水中寻求保护。可是,可是土里面有一股力量在拽着她!有鬼,有鬼!白幽脑补着一只血淋淋的惨白的手顺着根须向上摸来,紧跟着的是一张破碎的女人的脸,拼拼凑凑,血肉模糊,长长的舌头舔着颤抖的根须,嘴巴留着红红的涎水……“贱内,贱内,救命啊,有鬼抓我,有鬼抓我!”白幽吓得泣不成声,脑补根本停不下来,心中惊叫无法停止,可我们只听到狂风过境的飒飒之声。白幽为何如此怕鬼呢?全是严氏贱内之功。严氏贱内,谆谆教导:“幽幽啊,以后遇到鬼一定要转身就逃。要知道,天下怨气之重,唯鬼而已。之所以有鬼出现,全是凡人幽怨弥久不散,在极阴之地经千年而成,其形之惊怖,其味之恶臭,当天下第一。凡人虽脆弱,但其幽怨却有惊天动地的巨大威力。且鬼本身,无论男女,对我们本无害,然我们一旦沾染上鬼,就再无脱离他们的可能,当知道,就算慈悲正直如凤王,内心也有着哀怨愤恨。鬼就依靠这怨气生存,并且会一日日吞噬我们的灵魂,再释放怨气,结果就是我们也变成那丑恶的鬼!白幽,切记,莫与鬼域之人沾亲带故,遇鬼立逃!”
白幽对贱内的话记得有多牢,心内就有多惊悚。看,这不争气的,又晕了!
让我们掠过这不争气的晕了苏醒,醒了又晕的经历吧。只说这日,白幽终于在几次惊吓里明白过来,根本不是什么鬼抓着她,而是土中有一阵法限制她出土罢了!你问她怎么知道的?白幽翻翻白眼:“直觉!”于是这日,白幽就执着的想方设法地拔根,使尽了全身气力,用尽了所学法术,然后,失败了。一直不放弃的绞尽脑汁,白幽没有注意到太阳渐渐落下去了,星星升上来了,传情鸟渐渐不叫了,停住了,停在树梢,停在水中,停在白幽的头顶……渐渐的白幽觉得不对劲了,好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声,甚至没有水流声。放弃跟土地争根,白幽扭过小腰,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条凝固的瀑布,那飞溅的水珠,那旋转的水涡,那荡开的的涟漪好像是用蜡浇筑的模型,形态逼真却丝毫不动!还有头顶那只每日早晨准时飞过的红一!白幽不知所措,又渐渐感到根上的力量消失了。她一个猛子跳将起来,禁不住觉得心颤。妈呀,自从离开森林,碰到的每一件事比白幽修行上万年还惊险刺激。看着梦中女子来的方向,白幽在心惊之后决定到林中看看。这的确是一片很大的竹林,林中弯弯曲曲一条石板路延伸到远处。林中也是寂静如死境。一路走着,一路数着路上看到的传情鸟,竟有数百之数。慢慢的,前方出现了一树一树的粉红,出了这竹林,紧接着一片盛放的桃林,空中洋洋洒洒定着许许多多的桃花瓣,好似天降花雨。再往前走就是一个小竹屋,屋外独开一片田地种着百十年的药草,其余无甚特别。站在屋子前,白幽已经断定这就是她在陈府看到的小竹屋!绕开竹屋,屋后不远处是一山壁,山下一个山洞,正是梦中那有这热泉的山洞!急切的上前进入山洞,还没到洞口,又感到一个强烈的拉力拉着她倒退,眨眼的功夫,白幽再次扎进土里,被阵法缚住根系,眼睁睁看着头顶僵住的红一“啾啾啾”地滑翔而去,瀑布似奔命般狠狠砸在岩石上,飞溅出滚珠满地——天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