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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株草不会开花了 人间,望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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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望路山,望路森林深处。
“老头子,你说幽幽草怎么了,这都过花期好久了,怎么还不打苞啊?不会走火入魔了吧!”
“瞎说什么,没准儿是在闭关呢。”
“也可能。可是她怎么突然就想起了闭关了呢,真是的,也不打声招呼。”
“好了好了,她一小娃子哪关心我们这些老不死的担心不担心的,都是想起一出是一出的。走吧,回去了。下次再来看小幽幽,肯定又进一大步了。”
两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相携着走进了望路森林的尽头,一步,两步,仅仅两步,就再也看不到他们挺直的背影。如果此时有凡人,必定大叫一声“仙人啊”,双膝一跪,双目含泪,对着两人乞求长寿,乞求健康,乞求财富——人类总是将希望给予比自己强悍的神仙,以寻求安全感,甚至活下去的动力。
而两位老者口中的“幽幽草”、“小幽幽”,即是那在长在河边的状如兰草的柔弱小草,浑身苍翠,偏偏会在夜里泛出幽幽的白光。凡人把这种草种在门前小路上,让它为晚归的爱人照亮回家的路,取名“幽幽”。相传,有那人间的诗人曾以这草为诗,写出了令无数深闺女子感怀甚深的词——陌上花开,君可缓缓归矣。
那么,这棵不开花的幽幽草在干什么呢?嘘——她呀,睡着了,正做着梦呢……
这是城郊的一片矮小的茅屋,家家户户门前种着幽幽草。今日正是赶集日,无论男人女人都带着自己家种的果蔬,唤着邻居叫着孩子,急切的走在赶集的路上。天刚蒙蒙亮,一阵喧闹过去又回归了平静。
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娃,穿着粉绿粉绿的小裙子坐在路边,无聊的扯草玩,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那个小男孩。这女娃不是白幽又是谁!红红的小嘴巴里嘟嘟囔囔:“讨厌,为什么都看不到我啊!好烦啊~好烦啊!”
是的,整个村子没有一个人看得到小白幽,她好像变成了空气一般,透明,轻盈。对,轻盈,小白幽轻得可以飘在空中。要知道以她现在的法力别说飘了,化形脱根都很难。最最奇特的是,这么轻盈的身子居然无法离开这个村子,准确的说是无法离开前面那个小男孩的视线。
“青青,你干嘛不跟你娘去镇子上啊,我好想去啊。”白幽还是没忍住,踏着路边的幽幽草,跑到了男孩面前。白幽听人叫他青儿,就自己做主给他取了“青青”小名,觉得这男孩可以跟自己的本体色有关联实在是他极大的造化。哈,天真的女娃啊,总认为世界虽大,自己最大。随着岁月流逝,又有哪一个人不嘲笑年幼的自己,又有谁不怀念着那个无邪的自己呢!
“因为他娘不喜欢他。”一个轻轻的声音响起,好像是回荡在耳边一样轻轻的,又恍若带着叹息。然而男孩根本从始至终没有抬起过头,也没有张开过嘴。“真可怜。”白幽来这里那么久了,从来没有任何村里人搭理她,却常常可以听到有声音跟她说话。这个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好似随时会随风而散。
“青青,你娘为什么不喜欢你呀。我娘亲还常常喂水给我喝呢!”白幽近来总是这样和男孩对话,她固执的认为那就是青青在说话,青青肯定用了某种厉害的法术。而白幽的所谓娘亲就是她长年累月伴着的小河,在她心中,河水就是甘甜的母乳,潺潺水声是母亲续续的叨叨,总伴着她度过春夏秋冬。
“是啊,为什么呀。”低不可闻的尾音长长拖着,似乎那把声音的主人也陷入的困惑。
一直到晌午,赶集的人们陆续回家,男孩还是沉默着低头。渐渐,那条弯弯曲曲的泥路上出现了一个妇女,头上包着灰色的头巾,身穿短褐,手上挎着个竹篮子,身后跟着个瘸腿的身高不足五尺的汉子,肩上背着竹背篓。两人皆脚步沉重,想是累得不行了。白幽对他们很熟悉了,女的宋氏,是青青的娘,男的自然是青青的爹陈生咯。
“腾”的一下,白幽只觉得身体被线牵着一般进了那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好不容易适应过来,就看到青青手忙脚乱地舀水淘米,烧火……看着看着,白幽大大的眼睛里面盈满了泪水。不用再看,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宋氏回家没有吃到午饭,将青青拖到院子里用扫帚狠狠一顿打,再将他关进鸡圈里,不到晚上不准出来。这并没有什么难捱的,就是疼一疼,饿一饿,令人恐惧的是陈生,他会牵着后院那条养不熟的恶狗,拴在鸡圈外面,任它对着小青青狂吠,看着孩子那吓破胆的惊惧眼神,就可以乐悠悠的度过一个无聊的下午。白幽初来的几天,还会大喊大叫,还会愤怒跳脚,还会企图使用法术想要逃出这个可怕的院子,而现在,她知道自己除了静静看着别无他法。而青青,他会在陈生面前,不遗余力地给出一个恐惧到极点的小孩样子,在他走后,又会悄无声息的变回那个面无表情,永远低着头的男孩。白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伤心,只觉得安静的没有情绪的青青就像是她心上的一块血肉似的,真真正正的痛彻心扉。
两个小孩面对面,抱膝而坐,渐渐在这个四处污秽的鸡圈中睡去,也许睡着是此时男孩唯一的向往,梦中不会有疼痛,却会有一丛丛他最爱的幽幽草,在夜里闪闪亮亮,多像天空的星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