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如常》冰草九

13、家破人亡

　　这个夜晚，白幽睡得很沉，沉到她一睁开眼睛，发现天色已大亮。这一觉睡得可真是沉啊。
　　伸个懒腰，转头去找二哥，人已不见了。
　　“流朱，流朱。”起床来，边穿着衣裳边唤着流朱，却半天没有人来。奇怪，哪怕流朱在伺候母亲，也该有小丫鬟来才是啊。
　　推开门，发现已天上下起了雪花，大片大片正飞的好看。这可是春雪啊，人家都说瑞雪兆丰年，想必今年会是个丰收年！欣赏了会儿雪花，回屋拿起斗篷穿上，一路慢悠悠的往主院儿走去。这雪花可真大啊，这回廊上的雪都积了有脚踝深了,那地上恐怕有半人高了吧！怎么也没个下人来扫雪啊，这路都没法子走了。白幽心里想着，过会儿定要教娘亲教训教训这些偷懒的下人！
　　“娘亲，娘亲！”到了主院，白幽看见房门大敞着，开心的蹦跶着过去，必是娘亲让人在门口接自己呢！
　　“娘亲，我都饿了，快让人准备糕点，我想吃梅花糕！”嬉笑着跨进门，却发现房中安静极了，静的像是空气都停滞了似的，这时白幽才终于发现不对劲儿了，这么大的雪却下得无声无息！
　　停在门内，白幽不再往前，屋子里面没有人，整座宅子里面没有人，甚者方圆十里都已经没有人了，她听不到一点点的呼吸声。
　　白幽有点茫然，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睡一觉后，周围的人，都不见了？
　　“哗啦”一声响，惊醒了兀自发愣的白幽，有水声？有人？在屋子里！白幽跑进屋中，四处翻找，终是在个半人高的观赏瓶中找到了一条寸长的鲶鱼——易鲢！
　　那小鲶鱼初初被抓住时还反抗的起劲，后来许是累了，许是认命了，僵直着不再动弹。等到白幽将其拿出时，闭着双鱼眼等死的样子。
　　白幽看着易鲢这副样子，知道出了大事了。她左右搜寻，将多宝阁上的广口碗拿下来，从那观赏瓶中倒出一碗底的水，把易鲢放了进去。问道，“四弟，家中出了何事？”
　　那鱼儿一愣，猛一睁眼，看清楚是白幽后，忽而奋力一跃至白幽的衣襟处，双鳍捂住眼睛，大哭了起来。
　　白幽静静看着，不曾打断。只是觉得很无助，很茫然，很。。。难受。她想起娇娇弱弱的，爱斜着眼睛笑爹爹的娘亲；想起别别扭扭爱捉弄自己的二哥；想起强壮的却一直小心翼翼待自己的爹爹，还有很照顾很照顾弟妹的大兄，还有爱打趣自己的流朱，会做很多好吃的陈妈。。。。。。仔细算起来，同这些人有交集不过人世三年时光，前2年更是因为在寺庙修养而常不见面，朝夕相处也不过这3月而已。但为什么一想到不再相见，还是觉得心里酸涩，不舒服，舍不得。他们皆是凡人，哪怕是所谓的仙人之后，也仅仅是凡人，是仅有一次生命的凡人。众人设想的所谓投胎转世，阎王判官均是幻想罢了。凡人的魂灵之弱，甚至连这人域都停留不得，何况其他五域呢！
　　\"papa——“白幽的脸颊被那小鲢鱼用鱼鳍扇了两个嘴巴子，低头看他，易鲢用鳍指向后院他自己屋子的方向。
　　“去你院子吗？”白幽幽幽发问，实则脑子并不在这鱼身上。
　　鱼头上下狂点，跳入碗中，头扒拉在碗口，示意白幽把碗捧走。
　　捧着这条鱼走在雪中，一松枝忽而不堪大雪重负，毫无预兆的悄无声息的断裂在道路中间。白幽无甚感想，那鱼吓了一大跳，向后撞得碗都快翻了。怔愣后，不知想起了什么，鱼儿滑到碗底，又用鳍遮住眼睛，噼里啪啦掉起眼泪来。这是一条会哭的，爱哭的鱼。一路走来，这条鱼哭哭停停，没完没了。
　　“到了，要进去吗？”就这么点时间，眼泪都哭了半碗了。
　　闻言终于停了眼泪，重新扒拉在碗延上，指着那湖中小亭，示意到亭子中去，不入屋子。那鱼鳍不过一点点，努力探出去好远，白幽才能明白他的意思，禁不止低头问，“明明会发心音，为什么不说话？”闻言，鱼鳍耷拉下来，鱼眼睛又开始冒水了。
　　“你的虚无空间呢？”白幽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吸引力，“被谁拿走了？你娘？“
　　水冒的越发多了，鱼嘴开始一张一合，好像孩子在大哭，偏生一片死寂，毫无声响。这场景着实怪异，又搞笑。白幽笑了起来，“二哥，你看这鱼好生。。。。。。”话音未落，想起二哥已不在身边，便闭了嘴，不言。
　　到了亭中，一个石桌子，围了四个石凳子。桌上抠出个凹陷的碗状空间，装着一种透明的粘稠的液体。一走近，小鱼就鼓足了劲儿，奋力一跃，钻进了这液体中，鱼嘴翕动，半晌那液体变得越来越稀，越来越少，直至消失。尔后，那小鱼也慢慢消失，直至不见。
　　白幽盯着那空了碗发呆，不知该做什么。
　　要不先坐下来吧？也好。
　　看下湖景吧？也不错。
　　闭上眼睛休息下吧，挺累了。嗯，我就趴在这里睡一小会儿。
　　漫天的大雪，那带着斗篷的小姑娘，独自趴在石桌上，静静的哭着。

　　“三姐，三姐！你醒醒，醒醒！”有声音！
　　白幽猛地睁开眼，看到人形的易鲢在摇晃着她，张口叫她。再四处张望，发现自己还在湖中小亭中。天还在下雪，那簌簌的雪的声音，落在亭子顶上的声音，风的声音，远处村人的呼噜声，易鲢的声音，都重新回到了她的耳朵里面。
　　“你，如何会说话了呢？”白幽声音有些沙哑，说这几个字颇费了一番努力。
　　易鲢抿着嘴巴，忍了忍眼泪，说道：“娘亲将她的灵力都给了我，让我褪去了半妖的桎梏，将耳朵和喉咙都长全了。现在我能听见，能说话了。”
　　看着湖面，白幽沉默了好长时间——原来并不是做梦。家破人亡，原来并不只是读本里的故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一觉醒来，家里变成了这样？”只是睡了一觉而已啊！
　　泪眼汪汪的小可怜，低头不住啜泣，却不敢说出实情。怎么敢说呢？说宅子的结界破了，自己的生身父亲找了过来，要夺取自己的虚无空间？说他父亲同娘亲打斗时使了阴招，将宅子里面的人统统杀死了？还是说他母亲只救了自己，却没有去救宅子的其他人？三姐姐的家人因为自己的父亲遭受了无妄之灾，要怎么说她才能不讨厌我，不憎恨娘亲呢？
　　“有，有个大妖怪修炼将要大成，却卡，卡在了最后环节。我，呃，我们宅子结界破了，他感应到虚无空间的气息，前来抢夺，错手杀了宅子里面的人。我娘她拼死将我救了出来，开，开启了虚无空间将我护住，就是刚才那个没有声音的空间。我娘却被那妖怪打的魂，魂飞魄散了！”哭的打嗝，话都秃噜不清楚。
　　“你娘将虚无空间给了你？”
　　“嗯，自我出生，我娘就给我了。说，说是在虚无空间中修炼，能让我，我尽快褪去半妖形态，修成人形。”所以娘亲才这么虚弱，明明也曾是大妖，那时却连人世的恶人都制服不得，只能依靠易家的名头，平安活了这么些年。
　　“你娘救了你，放在虚无空间里面，那我呢？我为什么也在你的空间里？”
　　俩人都愣住了，白幽为什么也在虚无空间里？为什么白幽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杀死呢，她没有灵力，跟她爹爹、娘亲、大兄、二兄一般无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