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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算 本宫有协理 ...

  •   舒嫔换了身简洁轻便的衣服,乾隆已骑马赶到,众人施礼,他随口说了句“平身”,就径直朝舒嫔伸出手拉她上马,搂在自己身前,喜道:“鸢儿,朕方才找到了一个适宜夜猎的绝好地方,这就带你去。”

      白天随乾隆狩猎的皇族、大臣已经回来了,看来皇上是要单独和舒嫔夜猎了。

      此等恩幸,自然是羡煞旁人。众妃听到动静都跟着出来了,见此情境,神态各异。
      许秋妍目光落到富察皇后身上,只见她遥望着乾隆骑马渐行渐远的背影,默默出神。

      许秋妍看着她的样子,心中不禁叹息。史载乾隆皇帝与发妻富察氏年少相识,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富察氏离世后,乾隆悲恸难抑,并由此性情大变,之后的时光里更是留下了多首情真意切的悼亡诗,在乾隆平平庸庸的四万余首诗的反衬下,显得弥足珍贵。

      但是她现在的模样,并不那么幸福。就因为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虽然对夫君有情,却理所应当要忍受他的风流多情,又要做到宽厚能容、和颜悦色,还不比纯贵妃常常能露出真性情,看不惯谁能毫无顾忌地甩个脸子,讥讽几句,见了皇上就撒娇讨喜,不必活得那么累。

      娴贵妃与嘉妃对视一眼,嘉妃站出来打圆场:“皇后娘娘,不如去嫔妾那儿拿些安神药吧,也可尝尝嫔妾刚做的点心。”

      皇后缓缓转身,像是急着找到什么依托似的,紧紧抓住嘉妃的手,强撑笑容说了句“也好”,但是迎着淡淡星光,许秋妍看见她眼中润湿了。

      见状,纯贵妃的神情由嫉恨不屑转成了看热闹不嫌事大,怪笑道:“皇后娘娘忘了吗,皇上可是特意下令做了合您口味的菜,娘娘您这会吃了,一会儿吃不下,可不拂了皇上的心意?皇上可是最疼惜娘娘的,这份荣宠咱们想都不敢想,娘娘若是负了,皇上岂不伤心,连和舒嫔妹妹春风一度的心思都没了?”

      纯贵妃资历深,又育有永璋、永瑢二位阿哥,现在还怀着龙胎,近年家族也日益崛起,自然是桀骜自恃,加上性子直来直去,总是见缝插针地呛别人几句,向来口无遮拦。

      嘉妃看她一眼,对皇后道:“娘娘,嫔妾那儿的点心是开胃的,吃点也无妨。”
      富察皇后点点头,随着她去了。

      看着二人走远,纯贵妃很是得意,但又觉着意犹未尽,还想冲娴贵妃再补上几句,娴贵妃忽的喝道:“混账!身为贵妃竟敢出此孟浪言语,秽乱宫闱,本宫罚你回去抄《女诫》五十遍,好好学学妇容、妇言!”

      莫说旁人,许秋妍都愣住了。娴贵妃素来温柔娴雅,为人处世从未失过态,疾言厉色都未尝有过,皇上正是看重她这点,才赐了封号“娴”。

      和众妃相处时,娴贵妃更是避其锋芒,化刚为柔,连位分低微的答应、常在都未训斥过,遑论与自己平位的纯贵妃了。

      且两人几个月来几乎没打过交道,也结不下什么新仇,旧恨也不必现在算账,娴贵妃又绝非鲁莽之人,不可能为了富察皇后强出头。许秋妍实在看不出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纯贵妃怔了一瞬,怒道:“本宫与你平位,现在本宫还怀着龙胎,皇上和皇后娘娘都不让本宫操劳,你凭什么!”

      娴贵妃冷笑:“皇上认定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本宫有协理六宫之权,现下皇后娘娘不在,本宫说的话,你就要听,否则就是忤逆皇上和皇后娘娘。”

      纯贵妃探过笨重的身子,还想和她理论,愉妃在她身后轻轻拉了一把,又低语几句,纯贵妃怒色稍稍平息,甩给娴贵妃一个白眼,大摇大摆地走了。

      她自知硬碰硬是讨不着便宜的,一来她如此讥讽皇后确属失仪,娴贵妃罚得不算错;二来皇后与自己向来不睦,自然要帮着娴贵妃;再者,纳兰锦鸢风头正盛,她也是娴贵妃亲信,两人联手,更是不好招惹。

      *

      烛光下,纯贵妃抄了两句《女诫》,就急躁地把手里的笔一扔,墨滴四溅,愉妃和侍立一旁的魏寻芳都没躲得及,染了几处墨点。

      “她就是个贱人!”
      纯贵妃还是气不忿,又把砚台打翻在地,满桌书卷也哗哗落地。刚开始抄,她还没这么大气性,但抄着抄着发觉自己很多字都没认全,不由回想起皇上曾讽自己不通诗书,辜负了“知意”的闺名,又盛赞娴贵妃知书识礼,再联想娴贵妃方才趾高气扬的德性,自是气不打一出来。

      魏寻芳蹲下去收拾一片狼藉,愉妃站起身忙劝解“娘娘息怒”。

      “息怒有什么用,”纯贵妃指尖捏得泛白,直要把笔杆折断,“别看她整天不声不响的,暗处的鬼主意可多着呢,才多久不见,就压到本宫头上来了。”

      愉妃走到桌前,重新帮纯贵妃研墨,劝道:“娘娘,您不是还有一着好棋吗。”

      纯贵妃思索片刻,撇了撇唇角:“上回出了永琪的事儿,我疑心娴贵妃有所察觉,这些日子似乎对自己的宫人管得严了,我根本没能抓住什么把柄。”

      愉妃神色僵了一瞬,旋即撑出笑来:“娴贵妃何等谨慎,当初出了高氏的事,她送走了一大半宫人,这回并没什么大动作,可见她也没什么头绪。娘娘不必心急,只要沉得住气,总能有所获。况且,等娘娘腹中的小阿哥落了地,定是风光无两。”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纯贵妃舒心一笑:“还是你会说话。”她望了望窗外一片夜色,又蹙起眉头:“也不知舒嫔那小蹄子施了什么招,皇上现在还没回来。这天该凉快些了,我却总觉着憋闷,寻芳,去找林太医来,他该是时候给本宫诊脉了。”

      魏寻芳出门片晌,回来时还是孤身一人,纯贵妃疑道:“林太医呢?”

      魏寻芳道:“不在,是不是……”
      她话说一半不再做声,纯贵妃会意,有些气恼:“这个混账东西,平常放纵些就罢了,给本宫安胎这样的大事都敢抛诸脑后,真该严惩。”

      林太医名林胥,是纯贵妃同乡,和纯贵妃父亲苏召南私交甚好。原只是个小郎中,纯贵妃入宫得宠后,就把林胥举荐到了太医院,一则看中他的医术,二则在宫里有个照应。

      林胥极好女色,常常要“日御数女”,泰半的积蓄都撒到了烟花柳巷。纯贵妃对此颇为憎恶,但林胥确实医术高超,还得过乾隆亲口赞誉,也从未因为这个癖好耽误过正事,纯贵妃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去了。

      可她现下正在气头上,林胥却不长眼地误了事,恼怒之余,她又隐隐有点不安。

      纯贵妃揉了揉眉心,起身道:“本宫抄倦了,愉妃,你替本宫写。”

      愉妃道:“娘娘,嫔妾的笔迹与您不同,若娴贵妃发现……”

      “怕什么,”纯贵妃不耐烦,“她也不是真心要罚本宫,也就是下下马威给本宫点气受。再说了,本宫没读过多少书,字迹也没什么特色,不过是难看罢了,你随意写写就是。”

      纯贵妃损起自己来也毫不留情,愉妃哭笑不得,别扭着模仿起她的字迹。

      过了一晌,李进德禀告纯贵妃,皇上从围场回来了,但心情不大好,听说是有什么人受伤了,详情不清楚。

      纯贵妃满以为是舒嫔受了伤,兴冲冲出去,想去演一出猫哭耗子的好戏,结果却听说皇上和舒嫔都去了林胥的居处,纯贵妃心中不祥之感愈加强烈,匆忙赶了过去。

      她到时,林胥左胸中了两箭,喉头中了一箭,梅恂正给他医治,但林胥已气息奄奄,眼看救不成了。一个妆容艳丽的女子跪在他床边,啜泣着整理自己衣襟。

      此情此景,纯贵妃已明白了大半,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乾隆却先开口质问:“纯贵妃,朕记得林胥是你举荐的,当初你可是夸赞他德才兼备,可他私下里如此荒唐,你可知情?”

      纯贵妃慌乱道:“不……不知林太医犯了什么错?”

      李玉道:“回纯贵妃娘娘,皇上和舒嫔娘娘狩猎时,忽然发觉有异动,随即不远处窜出一个黑影来,皇上疑是刺客,就张弓射了过去,结果发现是林太医。这女子叫芳舞,见状也跟出来了。”说着朝芳舞一扬下巴:“你自己和纯贵妃娘娘交代。”

      芳舞拭了把眼泪,道:“民女是附近流春楼的歌伎,今日这位大人去了我们那儿,说要带民女出来过夜。大人说想领民女去一处泉水戏耍,和民女要了助兴的药,后面的事正如这位公公所说。”

      舒嫔双手抚慰似的搭在乾隆肩上,道:“皇上,林胥德不配位,才招致今日之祸。不过,若是别的差错也便罢了,林胥私行放荡不检,纯贵妃娘娘与他同乡相识多年,怎能视而不见?”

      纯贵妃已经失去了林胥这个臂膀,眼见着舒嫔还要给她泼脏水,恼羞成怒:“皇上,臣妾举荐林胥,自然是看中他的本事,怎会不顾男女大防去窥探他的私风如何,到底是不比舒嫔妹妹开化。”

      纯贵妃自以为唇枪舌剑,定能使舒嫔哑口无言,舒嫔反击道:“即便纯贵妃避嫌不与林胥交往,毕竟你们同乡一场,他的私德莫非你从未听起过?你若不知情便举荐,就是失职,若是有意遮掩,便是欺君。”

      此时,林胥突然挣扎起来,双眼瞪得老大,苍白的手奋力伸出,似是要交代什么,奈何嗓眼的血汩汩流出,终究只能“呜呜”几声,最后一口气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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