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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胜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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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真蛮国每隔二十五年便要举行一次祈天仪式,在仪式上担任主祭祀的必须是全国最优秀的女舞者,而这个女舞者被称为祈灵。
在每次祈天仪式举行前三年,真蛮国会进行全国选拔,先是在全国各地进行比赛选拔出年龄在十七岁以下并且未婚的优秀舞者。
这些大约五十人左右的天才少女舞者们之后会被集中到真蛮王城集训和最后的选拔。唯一被选出来的才能成为祈灵,在神圣的祈天仪式上以舞蹈进献神灵,获得无上的荣耀。
星梦的姐姐云媱便是这些祈灵候选人之一,两年她参加地方选举比赛的时候,舞技惊艳了来到这一片的考审者,并且在群舞斗舞中轻松赢了包括红笙在内的所有对手。就这样理所当然的去了王城。
据陆陆续续传来的消息,云媱即使在全国各地的天才少女们中舞技也非常突出,极有可能成为下任祈灵。
而星梦平时很少和村里的少女们玩,一起玩的时候也不会和她们一起练舞,很多人都以为她不会跳舞。毕竟当年,在云媱和星梦小的的时候,她们的母亲羽姬就放话了只会教自己长女舞蹈。
羽姬在里满村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她的存在让这个村庄会在她的有生之年都被免赋税,因为羽姬曾经是真蛮国上一任的祈灵。
“星梦,不要以为你妈妈是祈灵你姐被选到王城你就会跳舞了。”红笙说道,星梦沉默的看着自己的样子让她很不舒服,跟被压制了一样。
“我们不用废话,直接去晒场的木桩上吧。”星梦说,阳光照在她秀美的脸上,她的面容白的像是能反光一样,甚至让一些人看得目眩。
“......就是这样,没想到她跳得竟然不比红笙差!”沫芽以一句感叹结束了关于两人斗舞缘由的回忆。
“这两人,可差得远。”李郸心说。在听沫芽叙述事情原委的时候他也一直看着木桩上两个少女的斗舞。
蓝衣的红笙脚底稳健动作灵活可见基本功非常扎实。甚至在跳跃、平衡等一些难度技巧上表现出色,可以用炫技来形容了。她的舞技在里满村甚至周围的一些村镇上来说都可以算是数一数二。
星梦的舞却没有让人赞叹她的技巧方面,大家只觉得自己仿若真的看到了一只含着威压的林间猛兽,正在伺机而动,打算一击杀死妄想捕猎自己的猎手。她的每一步跳跃腾挪都不会让人担心会从木桩上掉下来,只让人不自觉的将目光集中到她扮演的角色上。
“嗯?她竟然穿着鞋子!”李郸发现暗红色衣裤的星梦竟然穿着鞋子的时候也是大感意外。
真蛮国的气候让这里绝大部分民众一辈子都不会穿上鞋子。这里的绝大部分舞者也是崇尚光脚跳舞,认为脚掌直接接触地面能更好的感应天地神明,让舞蹈勾连天地万物。
正在斗舞的两人正进入舞曲GAOCHAO部分的情节,猎人与猛虎正面对敌,这段舞步里面,两位舞者一定会进行正面的身体接触,斗舞的话要分出胜负也就在这里。
一阵急速的鼓点声中扮演猎人的红笙快速的旋转着,蓝色的宽腿裤也被旋转的风鼓得宽大,每转一圈都前进一根木桩,也让扮演猛虎的星梦不得不向后退去。
可木桩的数量有限,再退几步星梦就要因为身后没有木桩掉下去了。不少人哪怕认为星梦会输给红笙,这一刻心也不知为什么提到了嗓眼。
红笙表情得意的微笑着,她认为星梦即将败落,却看到对方竟然站在最后一一根木桩上,微微翘起了嘴角。她心中立刻暗道不好。
星梦没有给对手反应过来的时间,合着鼓点的节拍她腾空翻起落到了红笙身后的木桩上。不待对方转身,星梦只是做出了舞步中应有的模仿猛兽扑食的动作,往红笙的方向跳去而已。
当星梦消失在眼前,红笙出于惯性的走到了对方刚才站着的最后一根木桩上,此时她只觉得后背一阵寒意升起,从尾椎到颈椎像是被什么冰凉入骨的东西一针针刺了进去。那是仿佛真的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红笙下意识的想逃,迎接她的则是坠地的疼痛。半晌之后,她坐在地上满面不可思议的看着在木桩上跳着胜者之舞的星梦。
一直占着上风的自己竟然就这样输了,红笙扶着木桩站了起来。她看见星梦跳着胜者之舞,优美的舞姿让很多人忘却了这舞中包含的各种难度极高的技巧。但红笙不会忽略那些,这一切都像耳光,火辣辣的扇着她的脸。
“红笙,你没事吧。”
几个平时与红笙玩的好的小姑娘愣了会儿才走了过来,把她扶起来。这几个女孩子表情和红笙差不多,都面带恍惚之色。
“我们都能看出来,你这次不过是中了星梦的招......”小姑娘们七嘴八舌的安慰着,有些话就算底气不足也努力说出来了。
红笙自己摇了摇头说:“不是,她比我强。”
这话一出周围这群小姑娘们个个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也是,她平时都不跟我们一起练舞。不知道她跳得怎么样也正常。我去把簪子给她吧。”沫芽第一个反应过来说。
其余的小伙伴们这刻却没有接她的话,她们都和别人一样看着星梦跳着胜利之舞的最后的几个小节。目光里带着惊讶和羡慕。
“她为什么一年前不参加祈灵的选拔?”有位少女呐呐的说。
“反正又选不上我们,管那么多干什么呢?”另有人没好气的堵了回去。
这时候星梦结束了自己的舞蹈,从木桩上轻盈的跳下来,落地时几乎听不到声音。她走到沫芽的面前说:“簪子我不要。”
“可是你赢了啊。”沫芽说。看到星梦似乎并不在意作为战利品的簪子,她有点心生不快。
“之所以会斗舞,是因为这里我的舞跳最好。而且......”星梦语调轻松的说,看上去毫无作为胜利者的自得,他人此时都被她没说的话所吸引。
“而且你哥的这根簪子,应该是给心上人的。肯定不是我。”星梦继续说。
“不可能!”这句话让沫芽惊呼出声。
星梦微笑起来看着沫芽,看得后者自觉讪讪,低下了头。
在周围看着这一幕的天誓唇角勾动,微微笑了一下,让不经意看到他笑容的姑娘心花绽放。他刚想上前找机会和星梦聊天,却听见外圈传来一声喊叫。
“星梦!”
有女人语带愤怒的喊着星梦的名字。
所有人听到这个声音都不禁抖了抖。天誓先起露出吃惊的神色,复又了然。“一定是她了。”心中自语道。
能以声音让撼动旁人心神,这是达到惑感期的舞者才能够做到的。在这个以真蛮国来说都算偏僻的乡村里,能做到这点的只有上一任的祈灵,云媱和星梦的母亲,羽姬。
她所走之处,村人们都不自觉的让开了一条路,这便径直走到女儿星梦的面前。羽姬毫不犹豫的抬起右手,就要往星梦的脸上扇去。
天誓刚想出声阻止,却看到星梦速度更快的拿住了她母亲要下挥的手。
“母亲,您不在家歇着,跑到这儿来晒太阳干什么?”星梦柔声问,慢慢的驾着羽姬的手放下。
羽姬看上去年龄并不是很大,肤色白皙,脸上并没有多少皱纹,容颜还保留着年轻时候的俏丽,气质也向来清高冷傲。但此刻的她却面目涨红,胸部也高速的起伏着,仿佛愤怒到极致发泄不出的样子。
“您是上一代的祈灵,真的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现眼吗?”星梦继续说,她这样子很容易让不明所以的人觉得是女儿在逼迫自己的母亲。
羽姬最后还是冷静了下来,面上潮红退去,尽力平缓声音说:“回家吧。”说完转身就走。
星梦也跟着母亲一起走了。和羽姬来时一样,她经过的地方人们都不自觉的让开了一条路。
沫芽手里拿着作为彩头的簪子看着星梦母女俩走远,她的心神还没从刚才戏剧性的一幕中脱出。
“沫芽!”
一个肤色黝黑的俊俏少年郎喊住了她。
“哥?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家赶活儿吗?”沫芽疑惑的问。喊住她的俊俏少年正是村里的巧手木匠瓦郎。
“我听说你在外面闹事了就来看看。”瓦郎无奈的说。他没想到刚做好准备送心上人热乎乎的簪子就被妹妹抢走,抢就抢走了,还衍生出了一场斗舞。
“哼,还不是你做的这破东西惹出来的。”沫芽看到哥哥之后只觉得今天的事全是因为对方做的那根簪子,便把簪子往瓦郎身上一扔,就跑了。
瓦郎接住簪子,叹着气摇了摇头。他这个妹妹,性子直又有点小任性,真是愁人。
从羽姬出现,到星梦离去,这一出戏让天誓和李郸两个外来者莫名其妙。他们发现周围的村人竟然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天誓本想打听一番的,结果不少村人都说不愿意对祈灵大人的家事说三道四,让天誓也不要瞎打听。
且说跟着母亲羽姬回家的星梦。他们家在村里比较僻静的地方,房舍也是个非常漂亮的吊脚楼,周围有花园,还有练舞场,村里会定期派小辈去她们家做些洒扫。羽姬也会每个月指导一下村中少女的舞蹈。
在里满村人看来,祈灵羽姬大人高贵有和善,只除了在她严禁小女儿星梦跳舞这件事上的态度让人无法理解。
在能看到自家屋舍的时候,星梦也听见了远远的屋舍内传来悠扬的歌唱和手鼓声,她知道那是父亲的歌声和手鼓声。
这声音飘进耳中,恍惚间,星梦似乎看到了六岁那年,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在同样的歌声和鼓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