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连梦》桀姝

5、从此往生已过后续 再见，往生

　　说着把一直躲在他身后的小胖子推了出来，小胖子很害羞地一直在往后钻。“这孩子害羞什么，这是你大伯伯，快叫哪。”小胖子探出个脑袋弱弱地叫了声“大伯伯”。“哎，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快进屋吧”说着就帮他们拿行李进了堂屋。他们有说有笑。我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等反应过来，就只有我一个人在坝子里了。“一一呀，快进来，还呆在外面做什么呢。”
　　我感觉自己竟然禁不住颤抖，我慢慢地进屋。大伯母向我招手，“快过来”，我慢吞吞地挪步过去，这时那个陌生的女人对我说，“我是你妈妈，一一这是你爸爸，还有你弟弟，玮玮。”我听着她一溜串的介绍，其实还没怎么明白他们的意思，毕竟我六年没有见过的人，一出来就说和我是有血缘的关系，我一时还有些接受不了。“一一，叫妈妈。。”我盯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竟然是我的妈妈，和小六子的妈妈一样的妈妈吗？我一时还叫不出那几个字，因为还从没有叫过呢。眼前的女人也没有强迫我，“没事，慢慢来，以后有的是时间。”说着就从包里掏出来两个飞机玩具，一个给了我，一个给了小胖子。我可是从来没有玩过这种东西，毕竟我是玩泥巴长大的。我拿着玩具飞机在地上推着玩，这时候，小胖子过来蹲在我旁边，拿他的玩具示范着给我看是怎么玩的，我顿时觉得好牛掰。不禁对小胖子有了几分好感。
　　于是，我们两个在外面玩着玩具，大人们在里面聊着天。
　　“这次你们回来是有什么打算么？”单威问到。“我们现在在外面发展的也还可以，所以，我想着，大哥，你们可以跟我们去一起去浙江。”单威皱了皱眉毛，“算了吧，我们这些粗人是呆不惯大城市的，而且，我们年龄也大了，也不想跟着你们年轻的一辈漂了。”素芬开口道，“大哥，那可不可以让我们把孩子带走？”“带走？”“其实本来也是你们的孩子，带不带走也是你们的事。”单威说完就拿出他的旱烟，吧嗒吧嗒地抽着，气氛顿时尴尬沉重了起来。“哎呀，多大点事，孩子接过去也好，城里教育好，啥也都方便。”传菲嫂子解围地笑说道。
　　我还在坝子外面与小胖子玩着玩具，我并不知道他们的到来对我以后的生活有多么大的影响，一切都是未知的。
　　日子在平静里变得绵长......
　　场坝中间放着一张正方形的木桌，常青树的枝桠粗壮且叶子茂盛 ，投下一片阴凉给树下闲谈的人们带来了清凉。“你们打算多久起身？”单威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问道。“尽快吧，如果可以，我们明天就准备动身。”单强笑着说道。“也好，早些让一一和你们熟悉熟悉。”
　　当天晚上，传菲嫂子两妯娌就在厨房忙活着，兄弟两还在树下谈着闲天。而我呢，虽然之前他们就和我说过再过不久就要和父母去外省了。我还没有准备好，甚至是有些舍不得的。可是，他们都和我说，会带我去更好玩的地方。于是，我必须在走之前和小六子道个别。小六子的家在村角，和我的家是在不同的方向，我疾步到他家，却发现，他家门是关着的。我敲了半天也没有人应。可是，我还是不想错过和他道别，我蹲在他家门口等了许久，等到天都快黑了，他们家还是没有人回来。我垂头丧气地回了家，隔了老远就听到他们的嬉笑声，还有碗盆的撞击声。如此的热闹，可是我却开心不起来。很快，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月光，甚至是草甘味的空气，过了明天都将和我无关，而我却会要用几十年来回忆，思念。
　　饭桌上，大人们说说笑笑，我就胡乱扒拉了几口就下桌了。后来，我不记得是多久睡着的。我是在摇晃中醒来的，因为我正在大伯背的背篓里。因为是在夜里动身去早车，所以就直接把还在睡梦里的我直接塞在背篓里。我睁着惺忪的眼睛，周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手电筒发出的淡淡的光晕照着前面看不到头的路。耳边传来大人们嘀嘀咕咕的说话声，还有远处传来几声此起彼伏的犬吠，嗅着大伯父身上淡淡的烟草气味，我又陷入了沉睡。
　　“到啦”大伯父轻轻摇着我，我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大伯父，大伯父拉着我的手说，“一一，你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之后，要听话些，城市里不比乡村，由不得你野。好好读书，一定要有出息啊。”我呆呆地看着大伯，觉得此时的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但是我看到他那么诚挚的表情，我也很笃定地说，“好”。大伯伯拍了下我的头，又走过去和父母说了些话。大伯父一直目送着我们上车，才颤颤巍巍背起那个我坐过无数次的背篓往回走了。
　　我在汽车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一一，以后我们有时间还是会回来的。”我看着车窗并没有说话，以前那么聒噪的我，却在那时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像以前把话都说完了似的。车子沿路往前开，突然听到“噗”的一声，车里的顾客都打开窗子，伸出头看着外边。“操，有没有搞错，车胎坏了。”司机是个地道的四川人，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脏话。过了会，他上车说到，“大家就先在这附近的旅馆先住一晚，车轮子要明天才能送过来。前面塌方了，路被封了。”顿时，怨声载道，大家纷纷抱怨着没看好日子再出门。我的父母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还牵着我们两个小孩在人群里穿梭着。终于在一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旅馆住了下来。我们四个人住一个大房间，吃了东西我们就在屋里呆着，我坐在床上看着我的第一次见面的爸爸妈妈，还有那个包子弟弟，觉得他们熟悉又陌生。他们在那逗弄着小包子，我就在那看着。“你就喜欢儿子，偏心，对女儿一点都不好，都没抱她。”素芬逗笑地对正和儿子玩得开心的单强说。“哪有，女儿和儿子我都喜欢。”说着就把我抱着坐在他的腿上，笑眯眯地说“我们家一一真好看，和妈妈一样哟。”说着来挠我的痒痒。于是，我一边笑着躲，我们闹成一团。这么久以来，我终于感觉自己这是他们中的一员，我终于感觉自己一个有爸妈疼爱的孩子。这份爱，久违了。
　　后来，我才明白，那个时候之所以可以撒了泼的野，不是因为大伯父他们不想管我。而是，他们给我时间去享受属于自己的童年时光，在我野完之后，我不会看到大伯父和大伯母买了烟酒给邻居道歉。他们从未说，我也从未发现。他们是把对自己孩子的爱，全部都倾注到我的身上。后来，当我被拘着做那些做不完的题时，我总是会想起他们，想起隔壁家的狗儿，猫儿，那里的河和草地，还有那个没有告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