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有病》那时七月流火

27、试探（二）

　　为了适量增加竞争性，活动规定飞行的目的地只到丽江，但同时又要求必须在当晚登记入住香格里拉预定好的酒店，才可以不扣除基础分，而丽江到香格里拉，大约4小时的车程。
　　落地的时候，已经接近一点，一行人把行李放在机场附近的酒店，找地方先吃了午饭。
　　之后，两批人先行离开，直接去往香格里拉，而言左陆辛以及林陌路徐飞两队，却是打算在丽江这边玩一下午，到晚上再雇一辆车出发。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想去游玩的地点还没达成一致，就被天气突如其来的变色打断，黑压压的天空预示着随时有可能会下雨，几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统一意见，赶紧安排了当地的一个师傅，开着越野，载着行李，在不到四点时候就从酒店出发。
　　开到一半的时候，淅淅沥沥的小雨才终于从高低可见的天空一点点滴落下来，轻柔地打在车身上，因为雨势很小，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天气慢慢黑了下来，车子行驶在漫长无边的公路上，一眼看过去，除了两侧密密麻麻的山林之外，就是望不到尽头一个接一个连绵起伏的山体，公路不算宽敞，两旁的路栏也极尽低矮，悬崖处是高不见底的断壁，好似一不留神，车子就会坠入深渊。
　　蜿蜒曲折的路上，即使是有着多年经验的司机，也开的十分谨慎。
　　言左侧头，车窗镜里倒映着出不断后退重叠的树影，车辆交错的影子一闪而过。
　　高原地区的晚上，昼夜的温差非常明显，况且是在天气严寒的1月，几人坐在车里，由于开着暖气并未感受到外面的湿冷，司机在一个休息站停下来去上厕所，他们几个因为在车子里呆的久了，有些闷，便也下车，准备呼吸下新鲜空气。
　　徐飞刚打开车门，左脚才跨出去，就受到冷冽刺骨的大风夹击，不小心撞到车门，跌回副驾驶上，嘶的一声之后，他低低骂了一声，“靠，真他妈冷”。
　　言左跟在林陌路之后下了车，陆辛从车门另一侧下去，他们快步走到屋沿底下，错落地站成一排。徐飞点了一根烟，又给其他三人都各自分派了一只，林陌路拿到烟之后便低头朝徐飞借火。
　　言左和陆辛却只是拿着烟并不打算抽，两人相视一看，陆辛于是绕过徐飞，站在言左右侧，和言左随意聊天。
　　空气潮湿且寒冷，言左白色衬衣的外面套了一个浅灰色的套头毛衣，再外面是一个长款的黑色羽绒服，即使穿得这样厚，他仍旧冷得轻微打颤。
　　也就两分钟的时间，司机从里面走出来，徐飞的一根烟已经烧到了根部，而林陌路却还只到一半，他把烟随意咬在口中，偶尔吸一口，并不猛烈，而现在他干脆将烟头扔在雨水打湿的地面，高筒军靴从上面踩过，彻底淹没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几人快速回到车里。
　　“前边下大了，成了暴雨，说是部分山体有滑坡的迹象，不知道会不会封路”，司机操着一口当地口音的普通话，对刚上车的几个人说道。
　　“什么时候？”
　　“五点的时候，断断续续就开始下，大概半个小时前，才下大了。”
　　“那我们大概还有多久到？”
　　“不下雨的情况下大约一个半小时，现在即使不封路的话，也得大约三个小时了”
　　车里四人在听到时间拉长之后，表情都有些不太好，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又开了很大的暖气，本来就有些闷。林陌路有些难以忍受，他把窗户稍稍打开一些，阴冷的寒气立马灌进来，让人原本沉闷的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
　　徐飞躺在半斜的副驾驶上，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言左打开手机，打算用拼图游戏打发无聊的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言左第一个图片刚拼好，正准备开始下一幅的拼图，右肩突然一沉，他移开手机，发觉林陌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车窗依旧开着，留了一条缝隙，细碎的寒风冷雨时不时飘进来。
　　言左伸手，将车窗关紧了些。
　　转头时，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另一侧的陆辛，发觉对方正盯着手机里的一张照片发呆。
　　言左只是匆匆一瞥，模模糊糊感觉到照片里那一张可以称得上惊艳却又不是那种让人有距离感的脸，带着少年特有的单纯与温和的韵味。

　　当天晚上，到酒店时已经10点多，雨已停了，几人疲惫地下车，去了订好的房间。
　　林陌路以为他会睡不着，可是躺在床上，借着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只不到一刻的功夫，就沉沉睡去。
　　大概是因为太累了。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在楼下餐厅吃过早饭，赵韵给每组发了五张图片，其中两个地点有线索，要把线索连起来才能知道最终的答案。
　　早饭过后，言左和陆辛先步行去了附近的广场，俩人从右边入口进去，穿过石阶，在广场中央一个圆型石砖围砌的树围台阶旁停下来。
　　中间空出的一大片石灰地，三三两两的当地居民围坐在一块，手里拿着一包鸽食，放在掌心摊开递过去，让鸽子围过来啄食。
　　言左站在最下面的台阶，举着手里的单反，斜对着那两个正挨着坐在一起的小孩，他们的脸颊被高原气候晒出大片红斑，此刻正趴在对方身上，说着言左听不懂的语言，彼此嘻戏玩笑。
　　“摄影师，要不要我给你拍一张？”
　　模模糊糊中，言左听到背后传来声音时，正在回看自己拍的照片，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隔了好一会，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有些疑惑的转头。
　　“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要不要我帮你拍一张？”
　　“不用了，谢谢”，言左摇头，“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拍几张”。
　　“好啊，这是我的荣幸”，陆辛笑道。
　　“我约了当地一个地陪，他十点钟会来广场的西门，这三天就让他陪着我们？”
　　“当然，言先生安排就好”。
　　言左点头，转身绕过那两个小孩子，沿着石阶往上走。
　　“不知道，言先生听没听过陆家？”，陆辛跟上言左，突然转移话题。
　　言左脚下一滞，他没想到，陆辛会这么快摊牌，只停下来站在台阶上，等着对方上前，“前两天跟人吃饭的时候，好像听说过，不知道，你说的陆家是我听到的那个？”
　　“应该是吧”，陆辛与言左并肩站在一起，“我想，B市里也不会有第二个陆家了”。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有，我只是觉得，言先生好像一直对我有所疏离一般。按理说，我跟言先生才算是真正目标相同的人，起码我们没有所谓利益上的冲突？”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言左拿起手里的单反摆弄，“或者你可以说的更明白一些”。
　　“言先生是个聪明人，我觉得我说的已经相当明显，只怕是言先生不想明白？”
　　“陆少高看我了……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猜来猜去，还不如直接说出来的好，不是吗？”
　　“嗬”，陆辛轻笑，盯着言左，“那我就直说了……言先生最近和林陌路相处不错，是基于什么层面呢？”
　　“我真的很好奇”，言左抬起头，有些不解的看着陆辛，“好像每次我们聊天，话题总是绕不开林陌路？”
　　“好像也是……大概因为我觉得林陌路跟你关系不一般，我以为他可以成为我们引起话题的一个契机？毕竟我们初识，也是在林大少的生日宴会上，不是吗？”
　　“所以？”
　　“所以，言先生不是更应该跟我多一些共鸣？”
　　“那么你说的又是基于什么层面？”
　　“当然，看你的理解，我觉得从上到下，或者从下到上，都是不错的切入点。”
　　陆辛的话已经算得上是直白了，言左清楚，陆辛围绕自己和林陌路的关系两次三番的试探，都是在向自己确认。
　　自己与林陌路的关系，到底是什么状态，又是什么原因，而且重要的是，会不会涉及到别的什么层面。
　　“陆少，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也该清楚我不是你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吧？”
　　“是吗？”，陆辛摇摇头，不再言语。
　　言左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到了，司机应该在西门口等着了”。

　　上车之后，言左让司机看了那五张图片，几乎只是一眼，他就辨认出相对应的几个景点，颂赞林寺，普达措国家公园，独克宗古城，纳帕海，虎跳峡。
　　三天，逛完这几点景点，时间还是相对比较充裕的。
　　司机建议他们今天上午去普达措国家公园，可能花费的时间会稍微久些，下去回来后可以直接在距酒店仅五分钟车程的独克宗古城逛逛，第二天上午去颂赞林寺，下午去纳帕海，然后最后一天就去距离稍远一些的虎跳峡。
　　言左和陆辛当然没有什么异议。
　　司机把他们载到普达措后，三人买了票，一起进去里面，坐上门口的旅游大巴。
　　虽说是带着找线索的任务，言左和陆辛俩人倒是没有真正在意，反而是以观赏为主要目的，在经过属都湖和湿地草原的时候，听着司机的建议直接坐车观看，到了碧塔海才下车沿着湖边走木栈道，大概2公里，边走边欣赏湖边风光，也遇到了一些突然跳出来不怕人的小松鼠。
　　因为气候原因，1月的普达措毕竟没有7、8月份那种已经到达极致状态的美感，虽仍旧天高云低，行云流水般变化莫测，明亮清澈的湖水，远处高低起伏的山脉，只是宽大的牧场已经枯黄，牛羊稀疏可见，离上一次言左来，景色已经大不一样。
　　不过，也不算让人失望，毕竟是另一种凄凉的美感。
　　整个普达措游玩下来，比较紧凑，没有花费多余的时间，也用了四个来小时。
　　他们出来时也已经过了下午三点，便直接回去市区的独克宗古城，在司机的推荐下，他们在古城附近当地一家有名的菜馆吃了饭。
　　因为晚上下午行程已经确定，而且没有什么陪同的必要，言左便让司机自行离开休息，等他们逛的差不多的时候，再通知他过来。
　　两人先是从古城正门口进入，没走多久，就看见一家茶馆，像是默契一般，几乎一个眼神交换，就各自走了进去，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怎么样？”，陆辛坐在原木凳上，冲言左挑眉，“还行吧？”
　　“还行，之前自驾游熬过比这累多了的时候”，言左觉得自己的精力比起以前下降了很多。
　　“我可就没你这么好的体力，昨天晚上坐了将近六个小时的车，幸好今天下午没有再安排别的需要坐长途车或者走路的景点，不然，我怕是真吃不消了”，陆辛端起面前的紫砂茶壶，半弓起身站着，给言左和自己都添了一盅茶。
　　“谢谢”，言左将茶盅往自己这边推了推，“要不我们先回去休息？反正离得近，晚上再出来也是一样的”。
　　陆辛点头，拖长声音嗯了一声，一副恍然的口气，“那倒也是”，随即又说，“等喝完这壶茶就走？”
　　言左点了点头。
　　俩人一边吃茶，一边随意聊天。
　　上午在普达措，他们并没有找到什么线索，这倒也没什么关系。
　　一壶茶，加上聊天的时间，倒是花了半个多小时，俩人正打算要走，就听见外头楼下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言左从窗户看下去，只见一行人往古城外的方向快步跑着，有的直接躲进商铺外面的屋檐底下。
　　而伴随着一群群尖叫着跑开的人群，是那噼里啪啦大颗大颗砸落地面的暴雨。
　　“又下雨了”，陆辛侧头看着窗外，不时有风裹了雨水吹进来。
　　言左起身往后退开几步，离开靠窗的座位，有服务员从一楼跑上来，“抱歉，客人”，在看到言左和陆辛被雨水打湿的脸以及上衣上几个晕开的湿印迹后，一脸歉意。
　　然后快步走过来把木窗放下来，又急步走到其他有窗户的位置，一一放下木板。
　　当关上最后一扇窗之后，门外的雨势便也随着窗木的隔离失去了浩大的声势，只听见木板传来滴滴沥沥紧凑而又沉闷的声响。
　　言左和陆辛下楼，走到门口。
　　“要不我们再来一壶？”，陆辛看到渐大的雨势之后，转身看着言左，“这雨太大了”。
　　言左盯着门口，狭窄的小道里，仍旧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快步跑着经过，各个店铺门前和门口都站满了躲雨的行人。
　　约摸2分钟之后，雨声渐渐减弱，门口的行人见状便一点点散开，往古城门口急步走去。
　　“我去买把伞”，言左看着陆辛没有丝毫要动身的迹象，便说道，“你就在这等我吧。”
　　湿滑的石板路上，早已汇集了坑坑洼洼的泥水，每走一步，水花就在脚边溅开，很快，言左的鞋子几乎是立刻就湿透了。
　　天边乌云密布，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不时有闷雷在头顶响起，雨反而倒是没有之前那么大，言左走得并不快，他一边注意躲开脚下坑洼的地方，一边在两旁的店铺逡巡，大概走了300米之后，言左来到了一个分叉路口。
　　他几乎没有什么犹豫，直接拐进了左侧的狭长小道，经过不到五家的店铺之后，言左终于看到一家有卖雨伞的店铺。
　　他拿了两把最大的伞，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在一处拐角处走出来时，碰到迎面而来的陆辛，言左有些惊讶，“你怎么出来了？”。
　　“这么久了，怕不是言先生忘了我还在茶馆等着？”
　　“怎么会”，言左皱眉，往前一步，把撑开的雨伞往陆辛头顶移了些，顺手递过那把新伞，“要是知道你并不介意淋雨，我们这会儿都走到城门口了。”
　　陆辛接过言左递过来的伞，有一瞬间的晃神。
　　他慢慢抬起头，雨水顺着发丝滑落在脸上，也不甚在意，只是唇角轻勾，望着言左的眼睛，一点点说道，“说起来，言先生倒是挺像一个人”。
　　“是吗？”，言左往后退开一步，给对方留出开伞的空间，嘴角含着淡笑。
　　陆辛的神色他看在眼里，也大概猜出来，对方所说相像的那个人指的是谁。
　　昨晚，陆辛盯着手机里那张相片看了多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大概是只有情人眼里才会出现的怜惜与疼爱？
　　言左并非没有被人拿出来比较过，但也只是那种比较单纯意义上的竞争或者假想敌而已。
　　而陆辛却用自己和他肖想的情人比较，言左直觉不太舒服，不仅是被冒犯了的感觉，更重要的是，言左根本不是他们那一路的人。
　　“一个朋友而已，也没有别的意思，言先生不要多想”，陆辛像是感知到言左的不快一般，紧接着又说，“走吧，我们先回酒店？”
　　言左点头，跨步移开，先一步，从陆辛身侧走过去。
　　陆辛看着言左的背影，迟疑几秒，才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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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话说，这些配角戏份怎么这么多！！！陆辛写着写着，变成一个重要的配角了……╭(╯ε╰)╮PS:一月份的香格里拉，寒冬腊月，花败草枯，壮观凄凉的美有，夏秋季那种极致的美感就没有了，故事情节需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