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山雨欲来风满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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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窗户外还是黑洞洞的一片，月亮羞答答地躲在密不透风的云层后，整个世界像是被野兽吞进了肚子里一般漆黑。
安小七闭着眼睛在枕头边摸索着，好半天终于碰触到一个冷冷硬硬的东西，举起来，慢慢懒散地睁开眼睛——亮得刺眼地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05：10。
——安小七半眯的眼睛倏然睁大，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刺骨的冷意立即包围了这个只穿着单薄睡衣的家伙，哆嗦着钻回了被窝，一边无谓地咒骂着一边穿上衣服。
“靠——都二月份了还那么冷，想折腾死人啊——啊啊啊今天能不能请假我还没睡醒呢连四只手指五只手指都分不清了——呃，真的好冷啊——”
说是没睡醒，但吐槽式的自言自语让安小七渐渐清醒起来。她飞快地跳下床跑到盥洗室，刷牙洗脸梳头上厕所五分钟内一气呵成。闪身打开冰箱，随手抓起一块干面包，一手单肩挎起自己砖头似的书包，锁门走人——父母各自的卧室还没亮灯。
快步奔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路灯孤零零地垂首在路边，投下斑驳的阴影与明黄的淡光，层层叠叠地交错。外头北风凄紧，呼呼的哀叹声绕了个圈钻进人的心里，又是一个寒颤。
安小七拼着老命挤上了沙丁鱼罐头似的公车，痛苦地扭腰霸在前门，任凭司机扯破嗓子喊“前面的人往里挤挤，里面很空啊”也厚着脸皮站如泰山般纹丝不动。
关于这辆方向火车站的58路空调车，每日私家车接送的大小姐云眉曾有幸乘过一次，并在事后发誓“宁肯走路八千八，永远不乘五十八。”
于是从此两个女人之间便又多了个“平生不乘58，便做英雄也枉然。”的共识。
——安小七在憋闷的人群堆里里伸长了脖子，胸口郁结，呵了几口白气，她努力使自己心平气和下来，死死勾着扶手打起瞌睡来。
58终点站，安小七准时醒来。天色已朦胧转亮。她甩起书包跟着人群一起挤出了公车。习惯性地大口喘气，走了两步打个弯换584，584上的人人寥寥无几，和58的拥挤形成了鲜明对比。安小七悠悠地坐在位子上，背诵了七八个英语单词，车便到站了。
下车，过马路——一个月不见的D中校园矗立在眼前。古红的漆似乎又被刷上一层，不伦不类的陈旧。认不出的植物爬满了藤架，飘摇的绿意随风绕梁。安小七抬眼看向某个教室——白炽灯果不其然已经亮了起来。
由于时间还早，教学楼门口的电子屏幕上还是空荡荡的一片，想必过不久它就会被迫滚动播出那些鲜红刺眼大得夸张“新学期新气象，请同学们在新学期里端正学习态度，制定学习目标，追求更高的学习质量……”之类的警示语，然后无奈的面对众多学生的嗤之以鼻。
安小七低头视而不见地冲进教学楼，豪气万丈地大步跨上二楼，沉重的回声响彻在楼道间。转角高二《11》门牌巍然守在它的老地方。
走进教室，意料之中的男生安分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这是一个平淡出奇，毫不出众的男生，无论是从相貌上，还是从气质上。听到这极为“霸气”的脚步声，他抬首，对上安小七微眯的双眼，相视一笑，无声胜有声的默契油然而生。
安小七单手做了个投球的标准姿势，书包便稳当当地掉在了第一排的某个椅子上，她轻巧地一声口哨走过去，一边询问：“很准时嘛。不愧是准6：30开门的小白同学。云眉那丫还没到？”
小白本名肖白。在遇到两个蛮横无理的女人后名字理所当然地被改成了小白。
他撇撇嘴：“报告准6：40的小七大人，那位大小姐是准6：50——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着，耳边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呆愣了下抬头——气喘吁吁的云眉同学出现在教室的门口，吓死人不偿命的同时抬高下巴埋怨：“别以为我没听到——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当然要起早来处理作业，小七你昨天答应我的——”
安小七看着云眉同学的夏季校裙抽抽眉毛，决定置之不理。翻开书包把作业扔给那个看起来眉清目秀其实是带刺野花的女人：“快点赶吧你，小心来不及。”
肖白嘲笑：“又懒又笨，我就知道你一辈子改不了这个抄作业的习惯了。”
“闭嘴，小白！”云眉暴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架，碍于时间紧迫只能随手给了肖白一个暴栗便奔回位子上开始她的copy大业——她和安小七是同桌，“上帝保佑我在老班到之前顺利完成。”
肖白面容扭曲地从座位上跳起：“靠！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云眉嗤笑般挥挥手：“别以为我不打男人！”
安小七无语。半晌，默默望天：“云云你已经打了……还有，小白……你觉得她是女人么？……”
“安小七！！”
云大小姐暴跳如雷的怒吼一如既往地响彻云霄，惊鸿遍野，安小七好笑地抬头看了看一碧如洗的晴空，清晨的麻雀正声音嘹亮地扯嗓子，空无人迹的校园静静地幽深沉寂着，披洒着初升红日的微光。
——新学期啊……希望真的能有一个好的开始。
可惜，这个易碎的幻想在随着7：20准时踏着铃声进门的老班而无情地破灭了。
“各位同学，新学期好。”老班高高在上地站在讲台边笑容可掬地看着底下成堆叽叽喳喳的麻雀和埋头苦干的拼命三郎三娘们，“安静一点，我有话要说。”
底下依旧是热火朝天风光无限好。
被冷落在一边的的老班摸摸了鼻子不懈地扬声道：“来来来，我知道同学们一个月没见了，难解相思之苦可以过一会儿继续，作业没有，厄……没有完善的同学请低调地完成你们未完的工作。先安静一下。”
冬天里那把热情的火，缠缠绵绵持续燃烧中……
老班青筋乍然暴起，一拍桌子他终于忍不住发飙，破坏了苦心经营的斯文读书人形象：“吵吵吵，吵什么吵，开学第一天就想熬夜做作业是不？一个月没见而已，用得着么？还有你们，这些抄作业的，昨天干嘛不搞定掉？偏要今天到学校来找我茬是不？”
“老师你就别装了，豪放系始终装不了婉约派的。”某同学冷声不屑道。
“老师，昨天群聚的时候大家作业都没带齐，还有有些题目是都不会做的——”某同学弱弱地举手道。
“老师，麦当劳昨天人满为患坐不下了，家里有爸妈在不好行动……再说我昨天还在卓越的一区里看到您小号刷怪刷的欢呢，一边还在世界频道刷屏骂人……没资格说我们吧？”某同学迫于恫吓委屈地辩解着。
老班平静地向他解释：“我开外挂，人不在……严肃点，说正事！！”他又板起包公脸正儿八经地道，“这个学期开始学校要求每个人都要留下来晚自习。因为我们班是寄宿班大多数人住宿本来要求晚自习所以没什么问题……剩下的几个人有问题么？”
“啪”的一声，不知道是谁的东西掉了，接着便听到手忙脚乱收拾的声音，老班状似无意地扫视那个方向，“安小七，你家住得远，要紧么？”
“没关系没关系，”安小七皱着张苦瓜脸，“老师你原谅我以后在课上睡觉就没关系了……”
老班点点头，选择性地无视了后半句话，“没关系就好。走读生今天可以不上晚自习，回家和父母说声。”说罢便转头滔滔不绝地说起其他事情来。
百忙之中的云眉手臂轻轻地撞了撞安小七，手上马不停蹄地赶着作业，一边低声道：“真的没关系么？你家里这儿要两个小时的路程咧。晚自修是九点结束吧。”
“九点一刻，”安小七扶额叹气，“我有什么办法……先适应起来吧，高三还要辛苦呢。谁让我妈不放心我住宿，没办法的事啊。”
听到安小七提到她母亲，云眉眼神沉了沉，“算了，我反正我和小白都是走读，一起陪你。”
“靠靠靠靠靠，”安小七脏话连篇地鄙视她，“大小姐您是私家车接送，小白那家伙纯属家住太近对面就是了，哪能和我这可怜的小黄花菜相提并论啊？”
云眉“切”了一声不再理睬她，一心一意地干起自己的活儿来。
安小七的眼神也茫然起来——不知道回家的末班车赶不赶得上……
开学的第一天就在各人的沉思妄想和吵吵闹闹中度过，平凡，甚至平庸。然而隐隐约约的，又有哪里和肆无忌惮的高一一年有所不同了——云大小姐打趣说，这是我们终于成了老油条的缘故。
暮色低垂，华灯初上，二月的天色还是很早便暗沉下来。夜风骤起，吹得枝条刷刷响，莫名的烦躁。
“小七——打球不？——”篮球场上，远远地似乎有人在招呼她。
安小七连忙朝那里摆了摆手，“不用了，早点回家——”
云眉蹩眉，往安小七背上拍上一掌：“以前不都有放学打一局的习惯吗？”
安小七重重地打了个喷嚏，面露难色：“最近感冒了。而且刚开学，早点回去比较好。免得爸妈又疑神疑鬼了。”
“小心点，多穿点衣服。”云眉打量她许久，良心大发地吐出一句。
安小七默，一年到头穿校裙的家伙似乎没有资格说自己……
和云眉道别后，安小七转身向车站快步走去。忽然之间，口袋里一阵强烈的震动，怔忪了下，她拿出手机。
千万不要是“对不起，您的话费已少于XX元请尽快充值”……
这么欲哭无泪地想着，安小七迅速打开那条短信浏览起来。
【在那里？】
一个陌生的号码，前后摸不着头脑的内容。安小七摸摸鼻子“阿嚏”了一声，拇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摁动。
【？】
紧握着手机，她穿梭在马路中。下班高峰期人潮拥挤，安小七身经百战地左穿右挤，一路小跑到达了车站。手机又催命似地震动了。
【库洛洛。】
——库洛洛？谁？安小七皱着眉头思索着，在联想到昨天那个奇怪的男人后眉头越发紧锁。这时，手机屏幕再一次显示新消息的标志。
【昨天借你手机打电话时的来电显示，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对方似乎知道她的疑虑，解释道。
安小七抱着脑袋想了半天终于回忆起这码事——昨天那个库洛洛是说调着震动的手机不知道放哪里了，借自己手机打个电话找找……
公车嘟嘟地按着喇叭声势宏大地驾到，安小七一边挤车一边腾出手来发消息。
【嗯，没关系，什么事^_^】
这次回复的速度更快，几乎是这边刚发不到十秒钟便接受到，安小七一边疑惑着移动的速度什么时候这么人品了一边查看消息。
【昨天那本《水经注》你看完了？我突然有急用，问书城那边说是售完了，可以借一下么？】
公交车里充斥燥热的空气，大脑嗡嗡作响，几乎窒息。安小七很踌躇了会回复道。
【没问题，可是我上学放学赶时间，可以周末么？】
过了很久，那边有了回应。
【周末有些事情要处理呢。不麻烦你，直接到你学校来借，会困扰么？】
这条消息发来之后，安小七无论回复多少次都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反映了。
……
安小七放下手机沉默，心里缠绕着若隐若现的不详预感。
残阳西沉，血色的霞光映在她微漠眼瞳中，看不清延伸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