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识只见岳丈鞋底 ——人生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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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关梦乡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山村，村子建在沂蒙山的山腰上，山脚临着河关口最大的县城——梦禹城。梦乡大概是占了人和，里面出了两个官宦人家，一个前梦禹县长现梦乡地主王家王子明，一个前镇国大将军（一等）现威武大将军(二等)顾家顾长安。
巳丰年末，梦乡陷入一片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要问为什么，村口的张老大夫会一脸神秘兮兮地告诉你，“有个大人物要来了……”李铁匠磨着刀假模假样地大声嚷嚷“谁呀这是？”张老大夫清清嗓子，高声叫道，“顾大将军啊！”如果你连顾大将军都不知道，那每一个天朝上人都会冷冷朝你翻一个白眼。
顾大将军是谁？那可是未天年间茂西长青楼下凭借二千步兵击退鲜卑十万骑兵的镇国大将军，顾长安这个名字如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外族人听到都得抖上三抖。而现今顾长安年事已高，向老皇帝请辞回乡去了。他的故乡便是河关梦乡。
要说衣锦还乡也不为过，想四十年前，顾长安如果说自己未来会成为大将军那村民可能会笑跌了去。顾将军的阿爹顾祖是个一生都穷困潦倒的人，只因为内心有着对大城镇的向往，所以顾将军一出生就取字长安，意向天朝首都长安。在顾长安十岁那年，顾祖拖家带口地迁往长安，誓要闯出一番天地，哪知世事不如人愿，没多久便因劳疾在身，病死在家中。索性顾长安是个争气的，替父从军之下抱得大将军之名而归，当真是风光满面了。
梦乡村民欢天喜地地准备着迎接工作，与之氛围不同的是，王家院的某个小角落里，纠集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小的不过五六岁，大的有十一二岁的样子。只见一小女娃娃翘着腿坐在院头最高的草垛上，一头黑发长至脚踝，随意地披散着，有些许杂乱，再观其脸貌，皮肤黑黝黝的，只两颊带点被太阳晒伤的红，浓眉成剑斜斜挑着，大眼睛眯成一条缝，唇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坏笑。谁见了，都得夸上一句，好一个英气的女娃娃。当然，得无视她怎么看怎么吊儿郎当的姿态和神情。
“这么大的热闹，咱怎么也得去凑凑。”女娃一脚蹬着草垛，眼睛里亮幽幽的，有点儿……渗人。
“就是！就是！老大说的对！”周围的孩子们立刻应和起来，一眼望去，全是男娃娃。女娃年纪看来不过六七岁，当中也有比她大的孩子，奇怪怎么就她一个女孩子当了孩子王呢？如果你认识王地主家人人得而诛之的小坏蛋□□，那你就见怪不怪了。□□大概除了杀人放火，什么偷鸡摸狗，打家劫舍，吃喝嫖赌的事，哪一件有少做过。村北私塾的老先生可是夸过他，“早晚得上了牢头去！”也幸好是王大地主人好心善，得村民们的拥护，大家也就对于□□的事睁只眼闭只眼了。王子明倒是想好好管教管教，可哪里管得住，前一秒刚训完后一秒就闹得天翻地覆，逼得急了还能跟你拼命，能怎么办，只能任其自由发展，只要不是天大的错事，王阿爹也只有认命多花点时间金钱来帮他家小祖宗擦屁股了。
“老大老大！咱一定得去，有俊哥儿呢！”李大牛嚷嚷着。他倒要看看勾引阿红的是谁。阿红是村里头最漂亮的女娃娃，喜欢她的男孩子都能排到山脚去。
“对啊！我阿姐都去看了呢！”苏黄也跟着嚷。众人一听顿时闹开了锅，“这得是有多俊？！”苏家大姐可是出了名的一门不出，二门不迈。
“我看城里来的都是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蒋二狗大笑，“那肯定娘得！”梅家大哥忙接到。
“你们肖得知道，女娃娃们都喜欢娘的！”李二牛笑呵着。众人一听也得哈哈大笑起来。
女娃一跃从草垛上跳了下来，“那成！咱就去会会这俊哥哥～”女娃刻意将‘俊哥哥’三字叫得百媚生娇。众人又一阵哄笑。
然后，村里头闻名遐迩的“小霸王团体”就那么笑闹着朝村头而去了。
……
到达梦乡的路只有两条，一是从沂蒙山的正面也就是经过梦禹城后再登百级阶梯而至，二是沂蒙山的背面，有着梦乡村民世世代代走出来的一条羊肠小道，有些倾斜，但牛车马车一类的刚好能上上下下。
正是距沂蒙山山背一公里的官道上，慢慢悠悠地驶着一辆马车，车帘前挂有明黄绢布，一般是代表着皇家给予远行或归乡大臣的无上殊荣，车驾算不得大，装饰也很简洁明了，只由得一匹雪白的马拖拉着。马车一左一右跟着两名带刀侍卫，他们挺直了胸膛，衬得一身的绿色军装更为整合服帖，面容严谨，双眼直视前方，一丝不苟。驾车的是一个着灰色长衫的中年大叔，貌相很是平凡，如果不是极为熟悉的人，只一眼是记不住的。中年人挺了挺腰往前看去，远远地见了炊烟，转头向车里禀道，“老爷，快到了，看得到烟了。”
“欸，慢慢行吧，雪厚了，当谨慎一点。”车内传出一老人家的声音，语速很是缓慢，却神采奕奕，光是听着都能感受到伫立在大雪纷飞中松柏□□的傲骨，无论年华几何，仍旧屹立不倒。
“嗳。”中年人低声应了，继续驾着马车慢慢悠悠地前行着。
突然，一轻微的声响划过雪地而来，倘若不是耳目极佳的人，都是察觉不到的。左边的侍卫大哥旋即腿夹马腹，身体直仰下去，曲起两指夹住飞来的石块，石块的目标正是白马的后蹄，“将军……”
“不必，小孩子罢了。”老人语带笑意，有着对待后辈的慈祥。
侍卫大哥挠挠头，捻着石块抛回来处去，只听一声闷响，雪地里冒出一毛茸茸的小脑袋，很快又缩了回去不见踪影，侍卫大哥很无良地哈哈大笑起来。
……
不远处的雪沟沟里，李大牛摸着额头肿起来的“大包子”，一脸的委屈巴巴，欲哭无泪，“老大，这怎么办？这次的目标很棘手呀！”
趴在他旁边的女娃望着他额头的“包子”，心有余悸，还好我刚刚躲得快，不然……女娃咳了下，“不怕，我们还有后招呢！”女娃眼眯一条缝，嘿嘿笑起来。不远处就有一陷阱，他们劫取来往的乡亲们，无一不百发百中的，绝对万无一失。
李大牛也跟着他嘿嘿地笑，仿佛已经看到这辆马车直直地驶进陷阱里的场景了。
然后……就见马车在陷阱前五厘米停了下来，没过多久便施施然沿着陷阱边缘擦身而过，白马似乎还咴咴两声嘲笑他们的愚蠢，苏黄愤起而追却突然身子一歪掉入陷阱，屁股着地摔得嗷嗷直叫。
李大牛默默转头看向女娃，女娃眉角抽了抽，说，“没事，还有后招。”
……
马车停驻在一仰躺在雪地里的男孩面前，男孩浑身破破烂烂，语气奄奄一息，一只颤巍巍的小手缓缓向马车伸去，“官家，可怜可怜小奴吧……小奴快在这雪地里冻烂饿死了……”模样好不凄惨，好不悲凉。但若仔细辨认，那脏兮兮的眼睑便有些熟悉，正是几刻钟之前还活蹦乱跳的梅家大哥梅郎。
马车里的顾长安咧嘴一笑，眼角的皱纹叠了一叠，“别管他，淌过去。”
中年人应和一声驭马继续前行。
梅郎不相信真有人会踏着一个可怜的小娃娃过去，硬起气地躺着不动，眼见马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梅郎的脸顿时青黑交加，就在马蹄将要踏上他胸膛的千钧一发之际，梅郎翻身一个骨碌跳起来，边往远处跑边大声叫喊着，“遭天谴的！”“有人谋杀了！”“铁石心肠连小娃娃的命都不顾了！”跑得急了还磕绊着摔了一跤，叫声戛然而止，空气中静默了一秒，梅郎爬起来又继续狂奔着叫喊着，那模样仿佛身后有穷追不舍的豺狼虎豹似的。
“哈哈哈哈——”马车内传来浑厚的笑音，两侍卫大哥和中年人也被梅郎颠来倒去的动作逗得大笑起来。
李大牛再次默默看向女娃，女娃嘴角抽了抽，拍拍身上的雪站起来，“最后一招了，我亲自上！”
……
马车内侧，宽大的马榻上躺着一个小娃娃，看着像是四五岁的年纪，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眼角垂着淡淡的乌青，细小而瘦弱的身躯陷在厚厚的棉被里，身上的棉衣都裹了两层，脸庞还摆着冒着热气的暖炉，乌黑的短发没精神地耸拉在帛枕上，长得很是精致，粉雕玉琢的像个玉娃娃，只可惜身体孱弱，满身的药味，挥散不去。
听见笑音，小娃娃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祖父？”他的眼睛又圆又大，水汪汪的，搭配上软糯的童音，惹人拎爱得紧。
“啊！小军被吵到了？抱歉抱歉。”端坐在他身旁的老人轻柔地摸了摸他的额发，眼角都是还没消散的笑意，“现在感觉怎么样？好些了么？”
小娃娃眨了眨雾蒙蒙的大眼睛，点了点头，“还有些发热，不过好受些了……”说着轻微地歪了歪脑袋表示疑惑，“祖父在笑些什么？”
老人撑着额角皱眉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随即笑开来，“碰到一群野狼崽子，陪他们玩了玩，有趣得紧。”比起当年军中的大狼崽子们，你们还嫩了点呢！老军长想起往日教导新兵蛋子的时候，那才叫一个头疼！
小娃娃看着祖父笑得没鼻子没眼了，也由衷地高兴起来。祖父已经有很多年没这样高兴了呢。
等老人从回忆中醒过神来，就看到小孙孙微微翘起来的唇角，心里一暖，抬手帮他掖了掖被角，温声道，“再睡会吧，就快到了。”
小娃娃也不多说什么，又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实在太累了，虽然吃过药丸好多了，但那种灼烧感依旧若隐若无地折磨着他，夏日还好，感觉会淡些，一到了冬天，便是一种无法忍受的煎熬。
老人看着小孙子愈发消瘦的脸庞，叹息了一声。但愿，还能多些时日啊……
……
话说女娃娃正打算扛着“八十米长的大砍刀”去威逼利诱，吓他们一吓，哪知有人居然先他一步。白茫茫的雪地里猛然间窜出数十个黑影，井然有序地将马车包围在了中间。黑衣人的手中都持有一梅花状的武器，由四根手指反扣着，斜插着四把尖锐的刀刃，若是被插到，可想而知，绞出个洞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只听一声低低的呜咽，似乎是陨发出的声音，黑衣人们即刻行动起来，目标无一不是正中的马车。两边的侍卫大哥立刻抽出腰间的长剑，围绕着马车拦截起来，身形快如闪电，一剑下去，只见纷飞的血，却找不着伤口，只得十几秒过后皮肉才突然崩裂显现出来，顷刻间便躺倒数个黑衣人。连看起来最为普通的中年大叔也迅速从马腹下拉出一短弩，然后从腰间取出一黑漆漆的小球，架在弩上朝着黑衣人飞射出去，球刚触及人体便炸裂开来，带着细小的刀片飞散着继续朝周边的黑衣人射去，威力不足以致死，但阻挠一下他们的行动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最后一名黑衣人倒地之时，只见他从怀里摸索出一暗哨，对着天空一放，炸开一朵小小的烟花。骤然之间，四面八方皆传来破空之声，紧随而至的是万千熊熊燃烧的火箭，其间似乎还夹杂着几声狼嚎，以及雪地里偶尔出现的人影。
马车当然成了挡箭牌，不过片刻便被引燃了，就在马车顶窜上火焰的那一刻，马车猛然间炸裂开来，一白衣老者手托一个小娃娃飞跃向空中，快速地避开密集的火箭线，老者在空中踏着箭尾一跳，正好朝着不远处的女娃娃而来。
女娃娃都看呆了，在一个普通小山村长大的孩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大场面，他还以为最厉害的不过像他一样扛着“八十米长的大砍刀”吓唬吓唬人罢了，而且那个老爷爷居然还会武功，飞檐走壁什么的早在几十年前就基本绝迹了，现如今那些所谓的江湖人士早已隐匿得一干二净，是否还存活着都是一个未知数。
顾长安只见眼前立着一个不知打哪来的女娃娃，还没长成的五短身材，肩抗一锈迹斑斑的大长刀，一头秀发在寒风中凌乱地飞舞着，大张着粉嘟嘟的小嘴，似乎口水都要滴下来了。顾长安想到之前的小狼崽子，随即露出和蔼的笑容，“你是梦乡的小娃娃吧，我小孙孙生病了，能麻烦你送他去看村里的大夫吗？”说着不由分说地将一个裹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小娃娃放进女娃的手里，女娃下意识地接住小娃娃，“八十米长的大砍刀”落到雪地里，发出一声闷响。
小娃娃比女娃小了一个号，抱着也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女娃好奇地低头去看，只见小娃娃面颊潮红，小嘴微张呼呼地喘着气，紧闭双眼，眉头不舒服地皱着。女娃呆呆地看了片刻，又抬头看了看前方一片的刀光剑影，毫不犹豫地一个转身直朝着梦乡的方向跑去。
跑了一半，身后便跟上来一堆小孩。苏黄紧跟女娃左侧，指着小娃娃大声问着，“这是谁啊？还怪可爱的！”
女娃也大声回到“大概就是那个俊哥哥。”
紧跟女娃的右侧的李大牛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边跑边笑，气都来不及喘的样子分外滑稽， “怎么那么小一只！哈哈哈哈——”
梅郎见了调侃苏黄道，“怎么？你阿姐原来喜欢小弟弟呀？怎么不见她对你好？”
苏黄灿灿地摸了下鼻子，“谁知道他那么小！都只听说俊啊！”
蒋二狗吸了吸挂在鼻尖的鼻涕，“确实挺俊的，就是小了些。”
朱三猥琐地咧开嘴，“那么小，那里肯定也得小，怎么让阿红舒服？”众人闻言笑开了去，纷纷回言骂道，“说得好像你的很大似的！三黄蛋！”
……
到了村头，前来迎接大将军的乡亲们一见“小霸王团体”这群小孩都懵了，再见女娃怀里的小娃娃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直到女娃平下气息，淡淡地来了一句，“这是顾军长的小孙子。”众人顿时一脸恍然大悟，又纷纷在下一刻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来。
王大地主最先回过神来大吼道，“小兔崽子！你平常闹腾闹腾也就算了！这可是京城里来的官老爷！你怎么能…怎么能…我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了！”说着将鞋子脱了下来，作势就要往女娃身上抽。
女娃边躲边嚷，“我没劫他！我还救了他呢！”小娃娃被他抱在怀里随着他的动作左摇右晃，眉头皱得更深了。
王大地主听他瞎扯淡顶撞，用更大的声音嚷回去，“龟儿子！消得骗你老子！我还不晓得你！还救呢！你能救军长我就不是你爹了！”可见也是气急了，连自己也一起骂了。
女娃左躲右闪着，狂奔而来还没歇歇脚就得他爹一番折腾，难耐之下，女娃瞟了眼小娃娃，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女娃托起小娃娃高高举起，直往他爹鞋子底下凑，还义正言辞地大喊着，“你要打便打吧！反正你是我爹！”
周围的村民见状皆倒抽一口凉气，连连齐喝到，“王大地主！！！”
鞋底板堪堪停在小娃娃的脸颊上方，王大地主吓得额头都冒了汗，顺着脸颊从下巴尖滴落下来，心里直呼着好险好险，然而刚巧不巧，王大地主还没来得及收手，小娃娃便舒展开眉头睁开了眼睛。
小娃：……
女娃：……
周围众人：……
王大地主：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识只见岳丈鞋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