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戏御龙》人形呆呆兽

3、璇玑故梦 从未见

　　从未见过那样凛然的他，初见便毫无征兆地闯入我少年懵懂时的情思。多年以后，我才明白过来当年那一瞬间的恍然与心悸是为何物。

　　“邝露，你去忙你自己的吧，我带棠樾去璇玑宫。”似乎是周遭无人，天帝伯伯便不再以“本座”自称，也不再唤邝露“夜神”。先前那句话亦好似并非他说过一般。

　　邝露当时的表情我记不清了，似乎所有神思都被眼前的他扯了过去。

　　“天帝伯伯，我还从未见过你这样呢。”这话还是愣神半天才说出来的。

　　“小棠樾可是不习惯？”天帝伯伯轻笑着牵过我的手便带我往璇玑宫飞去，“无妨，不习惯的话我便换回去。”

　　“不！不不不是不习惯！”我连忙辩解，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清楚，倒是惹得他笑了起来，而我却越发觉得脸皮发烫。

　　“这便是璇玑宫了，小棠樾可要去看彩虹桥？”

　　我这才反应过来“小棠樾”这个叫法听着别扭，“我不小了！天帝伯伯休要再叫我小棠樾！”

　　“怎么，你娘亲他们都可叫你小鹭，伯伯倒是不能叫你小棠樾了吗？”

　　“那能一样吗！不一样！天帝伯伯就是不许叫我小棠樾！”

　　“既然如此，那唤你樾儿可还好？”

　　也不知道是突然吹来的那阵风太巧妙，还是那划过夜空的流星太应景，我居然同意了他对我的这个新称呼，又感觉到似乎离他又近了一些，空气里都是欢快的味道。

　　璇玑宫的彩虹桥架在一望无际的莹莹天河上，宫殿外临河边的垂柳通体都是星夜的颜色，细细地闪着磷光，树下的玉石台阶上卧着一位头顶长着蓝色鹿角的白衣少年。

　　我忍不住跑过去一探究竟，却发现少年似乎是睡着了，鼻翼一缩一缩的，整张脸粉嘟嘟的，还是小童模样。看那淡淡地发着蓝色荧光的鹿角我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嘿，想不到天帝伯伯的魇兽居然化了人形了，倒真是粉雕玉琢可爱得很！”我说着便忍不住想要去捏魇兽的小脸，却被天帝伯伯抓住了手。

　　“樾儿别扰他休息，他虽化了人形，却还是原先那样的习性，喜睡。”

　　“好吧”我在宫门处四处转了转，却没看见邝露仙子的身影，正疑惑时，身后传来天帝伯伯的声音“樾儿可是在寻邝露？”

　　“邝露仙子怎么不在璇玑宫呢，我听娘亲他们说邝露仙子一直都在璇玑宫陪伴天帝伯伯的，也幸得有她陪伴天帝伯伯才不至于过于孤独了。”

　　“樾儿觉得我孤独吗？”这声音似是从广寒宫传来，冷冽清远，我连忙转身过去，却对上一双秋水般冷冽澄澈的眸子。

　　天河的星光在那双眼眸中似乎氤氲起了彩虹般的水雾，一时间我竟不知道作何回答。

　　只是那双眼睛，和那句话，从此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时间不早了，樾儿今夜先在我宫中歇下吧，明日便送樾儿回人间。”

　　看着他挺拔修长的身影转身便要往殿内走去，镶着银边的衣玦纷飞，我鬼使神差一般地问了一句话“天帝伯伯，既然你都叫了我樾儿了，樾儿可否也唤天帝伯伯一个特别的称呼，这样才算公平……”

　　声音渐弱，心也跟着虚了，看着他突然驻足，我都想就地打个洞把自己埋了。可惜我是只白鹭，并不会打洞……

　　“那樾儿便随你娘亲唤我小鱼仙倌吧，我也许久未听过这个称呼了。”

　　也不知为何，听到这个称呼，又是这般温柔的语气，我心里竟然一时间有些五味陈杂，十分地不是滋味。

　　“若是不愿，不必为难。天色晚了，本座还有政事要处理，你且去本座寝殿就寝吧。”

　　这突如其来的生分叫我措手不及，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没入正殿内的暗处，可是我却如鲠在喉，怎样也无法对着他唤出一声“小鱼仙倌”。

　　那天夜里我睡得不甚安稳，半梦半醒间总感觉似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

　　可是我醒转不来，只因梦中是娘亲与他初见的场景。那条无与伦比的白龙尾，我竟也看得真真切切，仿佛是我亲眼所见。

　　可那不过只是一场故梦，一段千百年前与我无关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