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时间怎么这么慢 沈柒柒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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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柒柒忘了自己是怀着怎样的惴惴不安匆忙收拾了几件行李回到家的。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家门口。
她抬手看了看腕表，没到五点，家里应该还没人吧。熟练地掏出钥匙开门，在玄关换了鞋，小巧的行李箱拎到房间里收拾好，屯了几天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然后呢？她倚靠在阳台的洗衣机旁边，看着楼下儿童乐园里蹦蹦跳跳不知疲倦的孩子，莫名有种奇怪的沧桑感。
果然人年纪大了，就特别容易累吗？
小时候她最爱看的动画片是《大耳朵图图》，不因为别的，只是觉得自己和图图真像啊。有个生起气来“头发会着火”的妈妈和一个总是当和事佬的爸爸；喜欢模仿大人说话的语气，虽然总是不伦不类；特别崇拜自己的哥哥，虽然她嘴上不说，还常常欺负沈之漾，心里却真正把他当作了偶像。她念的幼儿园就在小区里，每天上学放学都和一群熊孩子疯在一起，遇见社区的爷爷奶奶甜甜地问声好总能换来不少零食。
可是后来她才知道，其实每个三岁小孩的生活都是这样的，她也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胡图图”。等她明白这些的时候，她就再也不看《大耳朵图图》了。但是此时此景，她却格外想要再复习一遍。“图图，你是爸爸妈妈亲爱的小孩；图图，这世界有了你欢乐少不了……”明明过去了那么多年，这段旋律她还是轻易地哼唱了出来。
心底那点成年人的不安、焦虑仿佛烟消云散。
站了太久，久到洗衣机早就发出“嘀嘀”声告诉她衣服洗好了，久到沈父沈母买回了菜开门的声音她都不曾察觉。
“咦，柒柒，不是说这周学校有事不回来了吗？”
沈柒柒这时候才从自己的小世界里回过神来，她见沈父沈母一脸惊诧，原先的局促再次弥漫了整个大脑。
什么自我催眠大法，骗人的。
即便如此，良好的心理素质仍使她保持镇定，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她故意做作地撩了撩眼旁的刘海，“想你们了呗，还不欢迎我回来呀？”
“这孩子，整天没皮没脸的，”沈母表面上对沈柒柒的幼稚不以为然，脸上的喜悦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沈父笑嘻嘻地把菜拎到厨房安置妥当，哼着走调的小曲儿悠然自得地倒了壶黄酒温上，“今天闺女回来咯，我得喝点儿。”
“老沈，你怎么又喝酒啊，医生都说了不让你喝。”
“人家医生哪是不让啊，人家说少喝点儿，你看我这，我喝的也不多呀。”
“再说了，这不闺女回来，我高兴嘛。喝点儿酒怎么了，整天唠唠叨叨的。”
“你闺女在本市上的大学，每周都回来，你庆祝个什么劲。”
“怎么就不能庆祝了，我们柒柒平时在学校多累啊，回来一次，可不得庆祝啊。”
“行，我不跟你这个老头子争。柒柒，你管管你爸。”
沈柒柒听着自家父母的日常拌嘴，好笑又无奈。
她开始不忍心打破这样的宁静了，也许是现在的生活太过安逸，让她担心自己的一意孤行是否会有无法承受的后果。
现在的自己，有幸福的家庭，有无话不谈的好友，有名牌大学的学位，甚至，还有了一个他，全世界最好最好的他。沈柒柒，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至于其他……
她闷闷地划出手机屏幕，陈洄一天都没找过她了。两人最近的聊天记录少得可怜，除了早晚安和寥寥几句叮嘱就不剩什么了。樱花节的工作，团委一概扔给了学生会，沈柒柒到底是个新生，做些简单的前期工作就结束了。而陈洄和那一干部长层就得没日没夜地策划方案、布置现场。
金院的课业本来就比其他院重，而他也不是天才。兴许是有天赋使然，但他付出的努力外人看不见，沈柒柒一清二楚。
很想问问他，自己该不该这样做。但犹豫几番，最终也只是想想。不能为他分担什么，至少，别做他的牵绊。
脑海里突然冒出两人以前在图书馆自习时的对话。
那天和往常一样，陈洄安静地浏览着一板一眼的全英文财经期刊，沈柒柒则沉迷于各种闲书。一本挺厚的经典小说，沈柒柒在图书馆的第五天下午终于读完。她撑着手臂侧过头细细打量着面前专注的男生，陈洄察觉，她只是笑笑表示没事。
忽然兴致大发，沈柒柒撕下一张白纸，神神秘秘地写了点东西，又轻轻拍了下陈洄，把纸条小心地滑到他手边。
他看完纸条上的内容，淡然一笑，却迟迟不动笔。沈柒柒再次推了推他的手臂，然后，某人猛地一偏头，手臂穿过椅子的扶手不轻不重地搂住了沈柒柒的腰。沈柒柒还没从他突如其来的惊吓中缓过来，很快，又感受到耳边是某人恶作剧般呼出的热气，挠得她心痒痒。
“阿洄，你每天看这些杂志真的不无聊嘛？”她清秀的字迹安静地躺在白纸上。
“当然不，因为我喜欢。就像喜欢你一样。”他炽热的情感穿过重重阻碍来到她的身边。
“来咯，糖醋小排，你的最爱！”沈父利落地把最后一道菜摆上桌，端端正正放在了沈柒柒面前。她喜欢的菜，从来都摆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爸，你先坐下，我有话说。”
沈母异常灵敏的第六感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放下筷子，神情也微微严肃起来。“柒柒，出什么事了？”
沈柒柒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面前的那盘糖醋排骨上，她沉默几秒，像在思考又像在下定某种决心。这一次，她清楚地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亦不想再妥协。
“爸，妈，我仔细考虑过了。我还是想学中文。”
沈父不语，但脸色早已沉了下来。沈母没有给出肯定或是否定的答案，她仍旧平静地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吃饭。“为什么？”良久，沈母开口打破三人间的沉寂。
大概是早已料到这个问题，沈柒柒下意识地回答道：“因为喜欢。”
“喜欢？柒柒，你不小了，喜欢能填饱肚子吗？”
“你妈说得对，而且你现在已经在学法律了。怎么能突然又去学中文呢？”沈父不是不了解女儿的想法，只是这件事上，他必须跟沈母保持一致意见。
“大二就可以转专业了，今天辅导员已经跟我聊过了。爸妈，我是真的喜欢中文，也真的想学。那些法律条款，我一看到就提不起劲。”
“沈柒柒，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本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你知道S市的就业压力有多大吗，你出生在这已经足够幸运，那些外地来的人，他们奋斗一辈子都不见得能留在这里。你还想怎样？”沈母的话分明已染上几分怒意，她重重地放下手里的碗，碗与餐桌碰撞砸出的声音使气氛彻底僵化。
沈柒柒却偏偏遗传了沈母不服输的性子，见母亲越发强硬的态度，也彻底被惹毛。她忿忿地站起身，径直就往门外走。沈父终是不忍心妻子和女儿之间这般剑拔弩张，急冲冲追上去拦住，“柒柒，有事好好跟妈妈说。什么事都得大家坐下来平心静气地商量。”
“好好说？我怎么没有好好说了？你们给过我好好说的机会吗？”
“爸，我不是小孩子了。当初你们让我留在S市，我留了。你们想方设法找说客让我学法律，我也认了。但是现在我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是这块料，我真的做不到。”
“爸，或许就像你们说的，走一条你们为我铺好的路，将来我可以过得轻松一点，至少不愁吃喝。”
“可是，那样的话，我就再也不快乐了。”
沈柒柒拂下父亲的手，离开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她没有深究自己的话是否太过伤人，也不愿再深究。
走出小区门口，沈柒柒才发觉自己出门太过冲动，钱包手机一件没拿。但现在折回去，免不了会让他们以为自己妥协了。
她走到保安室里，纠结再三，拨下了林谙之的电话。
“老林，我在保安室呢，你来接我吧。”
十几分钟后，林桉之带着沈柒柒上了回自己的出租车。两人安静地坐在后排，沈柒柒靠在林谙之肩上，紧闭着双眼，她什么都没有说，林谙之便什么都不问。
很快，车停在了林谙之家楼下。正要上楼，沈柒柒蓦地停住了脚步，“老林，这么晚打扰你爸妈，会不会不太好？要不……”“怎么不太好了，你从小到大不都是这么打扰过来的吗！而且我爸妈出去旅游了，这几天不在家。”林谙之不耐地打断了她莫名其妙的客气，今晚的沈柒柒跟以往与父母闹脾气时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她以前一定会一路上说个不停，直到把心里的委屈全倒个遍，这一次，太过沉默。
而她的沉默，是因为脆弱。
林谙之忘记上一次见她这样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但也清楚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趁沈柒柒进门换鞋的空隙发了一条微信，现在，只有这一剂才是良药。
沈柒柒没进房间，只是在一进门的客厅沙发上坐下了。林谙之递给她一杯热水，便也坐在她身边，她温柔地顺了顺小姑娘头顶的几根炸毛，拉着她在自己怀里靠下。沈柒柒很想哭，可倔强如她。
她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老林，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天怎么还没亮啊……”
也许过了二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总之那一个晚上，时间真的走得很慢。墙上的钟还在嘀嗒作响，却又像在原地不动。
直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时间怎么这么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