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爱丽丝游戏之第三夜 复仇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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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起的铃声惊碎了校园的宁静，在林间枝头休憩的小鸟惊慌地拍着翅膀四处奔散。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终结。卡特站在讲台上，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爱丽丝的位置。那里，依旧是空的。
“亲爱的，一起来游戏吧！”
燃烧的鬼火组成的字在他脑海里浮现。
郁色在他的眉眼间凝结，从粉红色的衬衫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抱着课本教案穿梭在走廊里。忽然，广播里传来理事长的高呼：“请高二三班的卡特。瑞曼博老师到理事长办公室来一下！请高二三班的卡特。瑞曼波老师到理事长办公室来一下！……”
卡特站在厚重的暗红色木门前，敛了敛飘忽的神思，扬起温和有礼的笑容敲门而入。
一进门，一袭红色的公主裙跃入他的视线，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两个蓬松可爱的辫子，在惨白的光中背对着他站在理事长桌前。
秃顶的老头子看见他，立即咆哮起来：“瑞曼波老师，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教的什么学生！连续两天都在逃课，还不不穿校服在校园里乱晃！……”
然而，理事长的怒吼完全没有入卡特的耳，他只是苍白着脸看着那个背影，屏住了呼吸。少女慢慢转过头，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的视网膜上，蔚蓝色的眼睛还流着两行血泪，冲着他笑道：“老师，你来了！”
卡特一时怔在那里，惊得说不来话。
“瑞曼波老师！”
理事长一声猛斥震醒了呆若木鸡的卡特。再看，爱丽丝不过是平常某样，脸上哪有什么血泪。
理事长扶着桌子只喘粗气，稍稍平复后坐下来，对卡特严肃地说：“瑞曼波老师，这次的高三数学组组长我可是很看好你，希望你不要有什么让我失望的行为。”
话中的喻意让卡特的心一紧，表面上却是风轻云淡地笑道：“谢谢理事长，我会好好教育这个孩子的。”
然后，在理事长满意的目光中，带着爱丽丝离开了办公室。
红裙的少女在走廊上蹦跳着前行，影子投地上，小小的一团。总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有句古老的谚语说：欲知其形，先观其影。很早以前人们就认为，通过影子可以判断出那些妖物的真身。卡特盯着她的影子，低着头，不由陷入了沉思。
忽然，一张脸探到他的眼下，吓得他不由后退一步。爱丽丝笑道：
“老师，你在看什么？我的影子吗？”
卡特不说话。
“我的影子漂亮吗？”
说着，少女对着自己的影子跳起了华尔兹，她的双臂悬空，宛如抱着情人。黑色的影子亦伸出手臂，跟着她的舞步一起摇曳。后退，前进，旋转，步履轻盈优美，如同一朵妖冶的红玫瑰在空旷的走廊里绽放。
“你，是活的吗？”终于按耐不住，问了这句话。
女孩的脸色忽变，神色古怪地看着卡特，最后一抹凄然就浮上了她的眼中：“老师，你……什么意思？我……”
昨夜梦里的情形浮现在卡特的脑海里，敲响了警钟。他不想再被哀伤的虚幻的影像迷惑的分不清现实！于是卡特不耐烦地别过头，看向窗外，任由少女在一边喋喋不休。
窗外，下午四点的阳光依然亮的刺眼，孩子们在场上奔驰跳跃，汗水晶莹闪亮。爱丽丝很喜欢篮球，NBA的比赛是每场必看，却因为不肯穿低领球衣，只好每日坐在看台上痴痴的看其他女生满场奔驰，满眼的艳羡，表情即可怜又悲哀。
他初见时觉得很奇怪，甚至是不屑——那么渴望的话，就下场去打好了，何必装的那么可怜兮兮？又不是断胳膊断腿。直到那个那个星期一……
忽然，一枚高速运动的黑影飞进了他的视线，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心！”卡特一声大喝，未及思考扑过去把爱丽丝紧紧的护在了怀里。黑影破窗而入，砸在了卡特的后脑勺上，一阵剧痛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钻心的，涨涨，还有点木木的——原来后脑勺被砸中是这种感觉啊，眼前爱丽丝的影像晃动起来，耳边传来人们模糊的尖叫，他缓缓的倒了下去。一地破碎的玻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篮球掉在地上余力不减，仍在滴溜溜的旋转。
夕阳挂在地平线上，整个天空都被红色染尽，绝烈而又壮观。金红色的光芒破窗而入，在隔开病床的帘子上投下一个窈窕的身影。
金发的少女穿着白色的球衣坐在霞光中削着苹果，轻轻的哼着歌，肥大的运动短裤下雪白修长的美腿悠闲的晃动。红艳艳的果皮随着刀锋的移动垂落下来，堆聚在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边，如血在蔓延。
卡特缓缓地张开眼睛，若有所思地凝望着少女。
察觉到床上的人的动静，爱丽丝转头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伸手从床头的桌上拿过来一只削好的苹果递到他跟前。那桌上，赫然摆着好几只已经削好的苹果。
“啪——”挥掌声响起。
雪白的苹果掉落在地，骨碌碌地滚到了阴暗的墙角里。
“你是谁？”
“我是爱丽丝啊！”少女爬上床，笑望着他：“你的爱丽丝啊！老师！”
卡特一个翻身，把少女压在身下，劈手夺下刀子架在她纤细白皙的脖子上，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你不是爱丽丝，爱丽丝从来不穿低领的衣服！”
“呵呵呵呵，老师，这衣服可是你送的哦！”
不错，这身球服正是卡特送给爱丽丝的十六岁生日。那是他们两人交往的第一年她送她的礼物。但是……
“爱丽丝从来不穿这种会露出肌肤的衣服！你到底是谁？“
卡特揪住少女的衣领，竭斯底里地质问道。
爱丽丝看着他，笑了，无限温柔。
“老师，你还记得吗？那个星期一，被继母虐待的伤口发炎引起了高烧，我烧得糊里糊涂，无论如何也起不了身去上课。意识昏昏沉沉的，连疼痛的感觉都是模糊的。没有人发现我的异样，因为没有人在乎我。父亲死了，母亲再嫁到不知道的地方，这世界上只剩我一个，我就算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呵呵呵呵……好害怕啊！我就那样一个人在一片漆黑中无声的流着眼泪，疑心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我多想有人能来救救我，可是我不敢奢望。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流泪了，只是不停地哭啊哭啊。我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哭泣着死去。那个时候，你出现了！推开门，带着一身光芒喊着我的名字闯进那片黑暗……”
卡特永远都忘不了那幅画面——满脸泪痕的少女被他一声大喝震得意识稍微有些清明，哭泣着从被子里伸出苍白瘦弱的手，对他哀求道：“救救我！……”然后又陷入了昏迷。他永远都忘不了，第一次抱起她的那种感觉，怀里的人轻的让他心惊胆寒，他想飞奔却又害怕跑太快带起的风会把她吹走，慢些又怕她的生命会像雪花一样消失。
心慌。心乱。心疼。心忧。如同父母刚去世时，看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独自哭泣的杰瑞安。当昏迷中的少女拉着他的衣袖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只是迷迷糊糊地祈求道：“救救我！不要丢下我！……”时，一股热流在他的心里奔涌澎湃，他用力握住爱丽丝的手，情不自禁地说：“爱丽丝，没事了！以后我会一直守护你的，所以，请不要再哭泣了！”
他带着她看医生，为她治疗身上的伤痕。帮她联络远嫁他乡的母亲，协助爱丽丝生活落魄的母亲起诉继母，争取到爱丽丝的监护权和爱丽丝应有的遗产。
“你是我的屠龙骑士！你是我的守护神！可是现在，你却用刀指着我！”
爱丽丝忽然拔高的声音，犹如一记惊雷劈在卡特的心上，他的手一颤，刀子轻轻划过少女的脖子，红色的血珠就从伤口渗了出来。
“你在干什么？”
女校医掀开帘子，惊恐地看着卡特的左手中闪着寒光的刀。
“老师，救我！他要杀了我……”
爱丽丝楚楚可怜地向女校医求救。
“不，不是那样的！”卡特慌乱地跳下床，想要向女校医解释。
然而，女校医只是瞪大了眼睛盯着他手中的刀，一步步后退，忽然转身向门外逃去。
卡特从背后揪住她的红色长发，想要跟她解释。女校医越发觉得可怕，转身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卡特疼得手上不由一松。女校医立即转动门把，同时大声呼救起来。
她高亢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园里显得那么突兀，声声如锤，敲打在卡特脆弱的神经上。
不可以，不可以让她跑出去乱说！她会毁了自己的！
心一狠，银牙一咬，手起。刀落。深深没入，再拔出。
呼喊声嘎然而止，红色的血喷薄而出，溅在卡特苍白的脸上，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女校医缓缓转过来的脸——
纤细的眉带着淡淡的轻愁，长长的羽睫下，湛蓝的眸子里满是不敢置信，幽怨地瞪着卡特，一头灿烂的金色在身后铺展开来，赫然是爱丽丝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爱丽丝？卡特茫然无措地注视着倚着门缓缓倒下的娇躯。爱丽丝在血泊中伸出手，一遍又一遍地质问着：
“老师，你不是说会永远保护我的吗？”
是的，他说过要永远保护她。
“老师，你不是说你爱我吗？”
是的，他爱她，怜她。
“老师，为什么？为什么把我从那样的凄惨中拯救出来，给我幸福，给我温暖，却，亲手杀了我，推我下地狱？”
一字一泪，滴滴含恨。终于，那只苍白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爱丽丝，再次在卡特面前死去，死在他的手中。
“啊——”卡特抱住头跪在少女的尸体边失声尖啸，眼泪失控地在脸上纵横。
究竟，谁才是被推下地狱的那个？
爱丽丝，再次在卡特面前死去，死在他的手中。
“啊——”卡特抱住头跪在少女的尸体边失声尖啸，眼泪失控地在脸上纵横。
究竟，谁才是被推下地狱的那个？
恍惚中，他有些明白了——爱丽丝，爱丽丝，这就是你的报复吗？每夜每夜看着心爱的人死在自己的手下，这样残酷的惩罚……
神啊，求求你救救我吧！快些杀了我吧！
他向天祈祷，却无人回应。
四周，一片漆黑。
穿着红裙子的人偶蹦跳着跑到他跟前，眼中流着血泪，咯咯的笑着，唱起了歌谣：
“什么是爱情
爱情是人偶的童话
在五夜的生命里
上演
第一夜我们相遇
第二夜我们在合欢花下相恋
第三夜你流着泪杀了我
第四夜我从盛开着罂粟花的墓地里爬出
第五夜我拥着你在泥土里安眠
誓言得到了永恒
黑色的童话在第五夜终结”
那些鲜血，在木偶勾魂摄魄地歌声中仿佛活了过来，一点点聚向卡特，爬上他的身躯，想要把他包裹起来。然而他，只是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稻草人那样，怔怔地坐在血泊中，任由那些鲜血爬上他的脸，掩住他的口，掩住他的鼻，继续往眼睛上爬。
忽然，一个细微的声音扰乱了木偶的歌声，渐渐地，渐渐地，清晰起来。
“哥哥，哥哥！求求你，快醒来吧！我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不可以再失去你！……”
一声声低沉的恳求穿过模糊的意识，呼唤着黑发的青年，涣散的眸子里渐渐有了光彩。
转过头，看见栗发的少年握住他的手，跪在床边不住的哭泣。打量四周，一切装饰都显示这里是他的家。
“杰瑞安，我怎么会在家？”
“啊，哥哥，你醒了！”少年惊喜的看着他，胡乱的用衣袖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答道：“你在学校的走廊里晕了过去，你同事送你回来的。”
果然，又是梦。
每夜每夜重复的杀死爱丽丝，每夜每夜背负同样的罪孽，每夜每夜被沉重自责和悔恨淹溺，每夜每夜恨不能立即死去！
卡特抬臂遮住自己的双眼，眼泪悄悄地流了下来。
“那个，哥哥……”
“嗯？”
“你班上是不是有一个学生，金色的长发，蔚蓝色的眼睛，像洋娃娃一样漂亮可爱？她叫什么？”少年说话间羞红了脸，甜蜜的心事不小心就泄露了出去。
卡特一骨碌坐起来，抓住杰瑞安的肩膀凄厉地问：“你怎么知道？”
杰瑞安吓了一跳，犹豫着说道：“她每天早晨都会出现在我们的木棉花下。”
“不要再和她说话，离她远远的知道吗？”
“为什么？”杰瑞安一头雾水的问。
“不要问我为什么！总之离她远远的！”卡特狂吼道，意识到自己的狂态，他抱紧了杰瑞安，竭力用平和的语气恳求道：“求求你，杰瑞安，离开她，不要问为什么！”
杰瑞安的眉头轻皱，眼中一片迷惘，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一片惊恐之色，狠狠的抓紧了兄长的衬衫。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爱丽丝游戏之第三夜 复仇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