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涩集》》女巫在高歌

4、爱丽丝游戏之第二夜游戏开始

　　教研室里，俊美的黑发青年心不在焉地准备马上要用的书。苍白的脸上，幽黑的眼睛，空空如洞。
　　“卡特！卡特！你干嘛拿我的书？”
　　他木然地望着同事。
　　“卡特，你脸色很难看，没事吧？”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果然，手里拿着同事的数学书。
　　微笑着摇摇头，把书还给同事。他劝慰自己：要镇定！卡特，没人会知道昨晚的事！
　　为了掩人耳目，他把约会用的房子租在城郊的僻静处，即使是和房东家，还隔着一堵院墙。房租是一次□□清两年，也就是交到爱丽丝满十八岁。他们每次去都是乘着夜色悄悄降临，除了交房租那次卡特出过面，房东根本就没再见过他们。
　　站在讲台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卡特眼光迅速扫过爱丽丝的座位。
　　那里，空荡荡的，再也没有娃娃般的少女冲他甜甜的笑。
　　心里，一阵空涝涝的疼。
　　赶紧背转过身，拿起粉笔书写着课题，其实是害怕孩子们看见他眼中涌动的泪光。
　　“对不起，老师，我迟到了！”
　　熟悉的娇软声音从门口传来。
　　卡特浑身一颤，电影中的慢动作似的，缓缓的转过头，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阳光穿过教室，来到少女的身边，在她金色的长发上跳跃，在眯成一弯的蓝眼睛里荡漾，在樱红的唇上潋滟。她穿一袭猩红的及膝公主裙上，低低的鸡心领里露出消瘦而惹人怜爱的锁骨，长袖的肩膀处鼓成灯笼样，紧收的袖口里垂下层层叠叠的白色蕾丝，犹如怒放牡丹。整个人宛如一个从中世纪走来的人偶，精致而华丽。他想大声惊叫，想向往后退，却看见自己的手往她的座位上一指，听见自己用四平八稳的语调说：“快去坐好！下次不能再迟到，否则我要特别罚你一些习题！”
　　“谢谢老师！”少女红着脸奔进教室，路过他身旁时，装做捋左耳边的乱发，朝他竖起一根中指。那是他们之间的暗语——老师是大色狼！
　　卡特却没心情享受情人之间打情骂俏，紧迫的盯着地面——传说中，鬼魂是没有影子的。然而爱丽丝的脚下，一条影子，拖得老长。
　　如果这个是真的爱丽丝，那么他杀死的，又是什么？！梦么？
　　可是，他还清晰的记得昨晚埋下爱丽丝时的情景。看着黑色的泥土一点一点覆盖住少女苍白的容颜，他的心仿佛也一点一点被埋了进去，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一串串顺着尖尖的下巴滑落，融入黑色的泥土里。
　　那么悲痛和真实的感觉，他可以期待那些也是梦么？
　　疑惑地抬起手，仔细的打量，指缝里赫然残留着未完全洗去的点点血红和黑土。
　　莫名的恐惧，再次席卷了他的心头。
　　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卡特昏了过。
　　不知睡了多久，卡特辗转醒来。一睁眼，看见爱丽丝关切的脸，立即惊得后退，却不知道自己正躺在病床上，一头撞到了床头的铁柱上。爱丽丝心疼的失声尖叫起来，眉毛眼睛都皱成了一团，仿佛被撞的是她。
　　男子战战兢兢得，从干紧的嗓子里挤出几个字：“你是谁？”
　　“老师，你不是脑袋撞坏了吧？”少女生气的在他胸前打个大叉：“我是爱丽丝啊！你敢说你忘了试试看！”
　　卡特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她和学校的医务室，希望能看出个端倪。事到如今，他已经完全混乱，分不清究竟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爱丽丝蓝色的眼睛骨碌碌直转，突然向病床上的卡特扑了上去。
　　卡特吓得魂飞魄散，张嘴就要惊叫，一个温软的东西却堵上了他的唇。小巧的舌探进他嘴里，极力纠缠，魅惑，点燃一簇簇欲望的火焰。
　　然后，在他觉得自己魂魄要被她勾走的时候，她忽然停下，带着恶质的笑容得意地问：“老师，怎么样？有没有想起我？”
　　摸摸嘴唇，还残留着温暖的触感，芬香的气息，然而卡特仍有些迟疑：
　　“爱丽丝，你昨晚在哪里？”
　　“在宿舍里啊！又不是星期六，我能上哪里去？”
　　“昨天不是星期六吗？”
　　“咯咯咯咯，老师，你不是真被撞傻了吧？昨天明明星期四啊！你看看手机啊！”
　　卡特赶紧抓起手机一看，上面分明显示今天是周五。□□高效是所寄宿制的学校，一般来说只有周六才可以回家。长长的吁出一口气，他紧紧地抱住眼前的可人儿，感受着她的存在，心里一阵莫名感动，不住的呢喃着：“太好了！太好了！都是梦！都是梦！”热泪盈满了他的眼眶。
　　“老师，你怎么了？”感受到他的不安，爱丽丝轻轻抚着他的背问道。
　　“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见你……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卡特撒了个小小的谎，他怕爱丽丝听了生气。
　　“老师，我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爱丽丝勾住他的脖子问。
　　他点点头。
　　“那么我们结婚好不好？”她趴在他的胸口，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
　　熟悉的场景让卡特禁不住直冒冷汗，他用颤抖的声音绝望的呼唤着她的名：
　　“爱丽丝！”
　　“为什么？你不想娶我吗？”少女的声音沙哑起来。
　　“爱丽丝！！！”
　　“你又要说我没有成年！当初怎么不这么说！”爱丽丝截住他的话，神色几近疯狂。
　　无论他怎样呼喊着她的名字，都阻止不了情节的发展，一切都失了控。红衣的爱丽丝和梦里赤裸的爱丽丝的身影重叠起来。
　　再这样下去，他是不是会象梦里一样失手杀了她的？不，不可以！他再也不要重复那样的悲剧！那样的痛和罪责他承受不了！怎么办？要怎么办？对了，要阻止她，阻止她说出那些话！她不说出那些话情节就无法继续发展，他就不会失手杀死她！
　　卡特猛地一个翻身，死死地压住少女，用枕头捂住她的嘴巴。
　　少女瞳孔骤缩，不解而惊惧的瞪着自己的情人，咿咿唔唔表达着她的质问，双腿使劲的乱蹬，妄图挣脱他的压迫。
　　她的挣扎越剧烈，他的压迫越用力，到最后简直像是被魔魇住般的狠毒。
　　终于，少女不再挣扎，她的瞳孔渐渐放大，扩散。
　　他扔掉枕头，轻轻的呼唤着少女的名，却没有人回应。
　　他伸手探探她的鼻息。
　　她，竟然，被他捂死了！
　　到最后，他还是在无意中杀了她！
　　一手捂住脸，血红的眼透过大张的指间瞪视着自己的另一只手，卡特怒吼一声，使劲揪自己的头发，发了狂的朝墙上撞去，一下又一下，红色的血从额角流出，和着悔恨的泪从如玉的脸庞落下。
　　□□上的疼痛已然感觉不到，因为心上的伤更痛！
　　悔恨，憎恨，自责，淹没了他。
　　那又如何？一切都无法挽回。
　　警察就快来了吧？他会去坐牢。
　　坐牢又如何？他该死！
　　可是他死了杰瑞安该怎么办……
　　忽然，他惊觉到，这个医务室有些不太对劲。
　　他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为什么没有任何人出现？
　　低头一看，洁白的床单上，哪里有什么爱丽丝，不过一个有些破旧的人偶。
　　血，顺着下巴，滴到娃娃的眼睛里，滑落下来，犹如两行血泪，触目惊心。
　　爱丽丝的玩偶？！
　　“啊……”撕心裂肺的尖叫划裂了虚幻的空间，一道光从裂口处投进来。
　　“哥哥，哥哥！”
　　少年焦急的声音传入卡特的耳朵里，他骤然睁大的眼睛里渐渐有了焦距。
　　栗色的头发，清秀的脸庞映入他的瞳孔。
　　“杰瑞安？”
　　一连的惊吓让卡特对周围的事物本能的不信任。
　　“太好了，哥哥，你总算醒来了！”少年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你从今天早上一回来就昏睡到现在，不断在做恶梦尖叫，怎么唤都唤不醒……”
　　打量了一下房间，蓝色的床单，蓝色的被子，黑色的笔记本，没有什么娃娃。
　　太好了，是自己的家。
　　原来，他杀了爱丽丝后做了一天的噩梦啊！
　　“哥哥，爸爸妈妈都走了，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
　　感觉到泪水浸透他的衣衫，卡特拍拍自家小弟的背，无力的露出一个看起来更像哭的微笑。突然，□□上，一个吸血鬼的娃娃头像疯狂的跳动起来，他的神色一滞，暗哑着嗓子说道：“杰瑞安，你去帮我倒杯水！”
　　那个吸血鬼的头像是爱丽丝的□□头像。
　　有时候，人恐惧到了极致，反而会极度平静，平静的如同一切都静止了，平静的似乎没有了心跳，平静的似乎也没有呼吸。
　　支开了杰瑞安，卡特打开了对话框。
　　电脑攸然一黑，满屏只有燃烧的蓝火焰组成的九个字：
　　“亲爱的
　　一起来游戏吧“
　　银铃般的女孩笑声在卡特的耳边不断回荡，盘旋。他的眼睛里一片黯然——果然，爱丽丝来找他复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