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涩集》》女巫在高歌

12、亲爱的，宿舍有鬼（一）

　　“你听说了吗？女生二号宿舍楼闹鬼啊……”女生A神秘兮兮的说。
　　“真的吗？”女生B立即凑过来。
　　“陆瑶不是二号楼的吗？”
　　随着女生C的提醒，座位左右方圆三四排的女生都齐唰唰地看向我。
　　我看着那帮既怕又好奇的女生，敛神正色，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不庸质疑地告诉她们：“世界哪里有什么鬼怪？你们啊，不要自己吓自己！”
　　然，真的没有吗？
　　一
　　“瑶瑶！瑶瑶”走廊上传来乔薇那丫头的呼喊声和雨点般急切的脚步声。
　　“嘭——”，寝室的门被撞开了，一回首，一抹淡蓝的身影扑进我的怀里，差点把我从板凳上冲到地上。随即，震耳发聩的嚎啕声开始轰炸我的耳膜：“莫然还是不肯理我！我讨好他也好，朝他发脾气也好，甚至把他得东西摔得乱七八糟，他都不肯和我说一句话，连看我一眼都不屑！呜呜呜呜……我该怎么办啊？”
　　室友们吓了一跳，纷纷看向我，又看看门。我尴尬地笑笑，拍拍乔薇的背，认命地去把门关上。其间因为乔薇紧紧挂在我胳膊上，无论如何不肯松手，导致我走路时姿势活像小脑失衡，引发众人的无限怜悯。
　　“陆瑶，没事吧？”老大投过来关切的目光。
　　我看看哭得淅沥哗啦的乔薇，抬头对着老大嫣然一笑，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没、事！”最近这阵子乔薇每天都要上演这个戏码。从初时的惊慌失措，鸡飞狗跳，到现在的镇定自若，面不改色，我已然完成了从凡人到圣人的进化。即使现在有一头暴龙在我面前咆哮，我也完全能够淡然一笑，邀它共进下午茶。
　　但是为了寝室姐妹们的心脏考虑，我还是拖着乔薇爬上女生二号宿舍楼楼顶。
　　夏日的星空，仿佛满天银屑，璀璨如梦。
　　我一边拍着乔薇的背安慰道：“宝贝，乖！不哭，不哭！再哭，眼睛都快肿成金鱼眼了，明天没法见人啦……”一边仰头望着星空，忽然想起了那首“鲁冰花”。
　　乔薇闻言，猛然抬起头，恶狠狠地说：“那就不见人了！他不理我，他们都不理我，拉倒！只有宝贝最好，我只要见宝贝就好了！”说罢，笑着在我脸上吧唧了一口，声音极响。我浑身的鸡皮疙瘩立即探出头来。天呐，她脸上那些亮晶晶的鼻涕和眼泪啊！
　　“喂，不许再往我身上蹭，会把我衣服弄脏！”
　　“哪有？”她一本正经的戳戳我的肩膀，然后做动漫里受委屈的小萝莉泪眼朦胧状望着我说：“宝贝好无情啊！好歹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看也看了，抱也抱了，床都上过了！你现在竟然嫌弃偶，人家的小心心碎鸟……”
　　吐——
　　“各位神灵在上，小女子绝对不是LES！不要被她误导！将来赐给我的对象一定要是帅哥，千万不要搞错了！”
　　“太迟了，恐怕除了莫然，还有咱们俩的父母，没有人不认为我们两个是……”
　　沉默。
　　一时之间，楼顶上只能听见各类夏虫的鸣叫。
　　我们对望着，开始回忆那些过往。
　　小学同桌，初中同桌，高中分科却是同寝，大学虽然是同一所学校不同专业，不同寝室，却天天你往我那里跑，我往你那里跑。就是寒暑假，我们也都是她家住两天，我家住两天。两个人黏的跟个连体婴儿似的。搞到最后，连老师看我们的眼神都有些诡异。
　　可是，我们的确不是，从乔薇爱莫然爱的死去活来就可以这点就足以证明。
　　我盯着乔薇故作暧昧的笑容，捏捏她有些婴儿肥的脸，更加暧昧地说道：“今晚，到我那里睡吧！”
　　“嗯。”她兴奋的点点头。
　　夜凉如水，一阵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
　　暧昧玩过头了！？
　　下楼的时候，眼角闪过一抹白影。转头去看，却分明什么都没有。抓抓脑袋，琢磨着可能是塑料袋被风吹过，我也没多想。
　　午夜十一点，寝室准时熄了灯。大家纷纷爬上床睡觉。小妮子八爪鱼似的巴在我身上，好在她身上冰凉冰凉的，所以虽然是炎热的夏天也没影响到我的睡眠。
　　眼见要见着周公了，她忽然唤我：“瑶瑶！”清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飘渺如烟。
　　我睁开眼，看着她。她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有水光闪烁：“我知道，我不该当众给他一巴掌，让他没面子。可是我已经道歉了，而且是他……”
　　“薇薇，别说了！”我打住她的话：“你从来就没有错！我明天去找莫然算帐！”
　　“嗯？嗯，我只想让他不要离开我……”
　　如水的月光透过贴着彩色玻璃纸的窗户，落在地上，书画下一片光怪陆离的影，仿佛一只潜伏在暗夜里的鬼怪。隐约记得好象有哪位伟人说过，世界上本没有鬼怪，鬼怪是人们内心的丑陋和不堪幻化的错觉之类的。记不起来原话了，或者根本没有原话，一切不过是我的感悟。
　　小妮子已然沉沉睡去，模糊的光影中，还是可以看到她的眼睛又红又肿。
　　我睡不着，心里一阵烦闷：虽然我说过会去替薇薇出头，可是，有些事情——
　　“哎——”长长的一声轻叹，终是逸出了唇，融入夜中，随风消散。
　　二
　　翌日清晨，每个熟人见到我都说：“‘绝世神偷‘，昨夜跑哪儿去做贼了？眼眶黑的！”
　　我撑着把又俗又招摇的红伞站在炽烈的阳光下，眯着双眼，见女的就回：“昨儿不是去偷你的吗？”看男的就说：“昨晚召开小偷公司大会，你不也参加了吗？”乔薇挂在我胳膊上，看我有气无力的样儿，笑得花枝乱颤。
　　到了中午去找莫然，她不乐了，瞅着我的大红伞直皱眉：
　　“亲爱的，我们能不能换把伞？”
　　“没伞。老伞丢了，最近又穷，只够买这把。”
　　“不行，这把太难看了！太破坏形象了！我们回去拿我那把淡紫色蕾丝花边的伞好不好？”
　　我挑挑眉，睨她一眼，随即笑得灿然：“成啊，然后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死丫头，早晨那会儿怎么不嫌弃我的伞难看？这会见心上人了就开始觉得“太破坏形象”了。
　　莫然在校外租的房子。学校后面，有不少居民专门盖那种租给学生住的房子，一座紧挨一座，一点缝隙不留，颇有些遮云蔽日的感觉。
　　正是中午，巷子里安静的怕人，除了我们两个弄出的动静，再也没别的声音。白花花的光照着布满青苔的路面，潮湿的地方在高温下蒸发着少量的水汽，在白炽化的阳光中，看起来好像空气被扭曲了一样，给人一种极其惨淡诡异的感觉。七拐八拐，穿过重重迷宫，终于来到莫然楼下。我收起伞，放在二楼楼梯口的阴影里。乔薇扭扭捏捏的捏着衣角，望着我，她昨日才在莫然这里大闹了一场，今天实在不好意思再去见他。我翻个白眼，嘱咐道：“我先进去给你打前锋，等把他摆平了你再进来。”
　　她乖乖的点点头。
　　真是可怜的孩子，平时多拽多爽朗啊，这会儿弄得跟一受气小媳妇似的。
　　我站在莫然门前，习惯性在发火前撸撸袖子，撸了个空，然后愕然想起今天穿的是短袖连衣裙，大叫失策——连衣裙一没袖子可撸，二绝对不利于打架！应该穿裤装的！
　　莫然一开门，就看见我追悔莫及的把拳头捏的喀吧喀吧响。
　　“你怎么……来了？”最初高声的惊讶在我满脸懊恼的表情里，化成了两个淡淡的低音。
　　“嗯，来找你谈谈。”我低着头，不想看他，却还是看见了他黑色的运动型拖鞋和淡蓝色牛仔七分裤的裤脚。
　　他的视线落在我握紧的拳头上，一阵苦笑：“进来吧！”
　　我是第一次进他的房间，作为一个不擅料理家务的女生来看，他的房间真是整洁的不像个男人住的。鞋子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门口的鞋架上，衣服都洗的干干净净的放在简易衣橱里，被子叠的方方正正的摆在床上，窗户下摆着一张电脑桌，一切都收拾得妥妥当当，有条不紊。出于某种不平衡心理，我在心里阴暗地想：凡是过份整洁的男人都是娘娘腔，娘娘腔就都是小受。
　　莫然示意我可以坐在他床上，给我用冲了杯橙汁递了过来。“注意烫啊。”他说。我接过印着七仔的瓷杯，虽然隔着厚重的瓷杯感觉不到那份烫人的温度，我还是捏着杯把做腕力不支状把杯子放在了他整洁的深蓝色床单上，恶意的。他眉头皱了一下，瞄我一眼。我稳坐如泰山，巍然不动。他无奈的摇摇头，然后斜坐在电脑桌前的椅子里，点了一根烟，隔着淡蓝色的烟雾问道：“说吧，是不是来打我的？平时找你你都不肯见我的。”
　　没错，这阵子他堵了我N次，我愣是不给他面见，甚至有一次为了躲开他，我竟然从教学楼四楼顺着水管爬了下去。目睹了那次爬水管事件的人纷纷赞我身手了得，还有人给我规划一个了不起的未来，“陆瑶，你以后要是日子过的不舒服，完全可以利用这个开展第二职业，做个专门偷贪官的神偷，横竖偷了他们也不敢报警”，于是，我莫名得了个“绝世神偷”的外号。
　　我斜睨他一眼，说道：“有可能，看能不能谈拢。喂，你不觉得自己该去看看薇薇吗？”
　　“那重要吗？”他看我一眼，低下头。
　　“很重要！你要道歉！”
　　“我是应该道歉。”他抬起头，冲我一阵冷笑，目光里满是嘲讽：“道歉之后呢？要我说我喜欢她？我说不出来。”
　　我怒不可遏，伸手从床上捞了个枕头就朝他砸过去：“你凭什么不说？”
　　“你知道，我不喜欢她。”他目光坚定地看着我，语气平淡的仿佛在跟我说中午吃了什么饭菜。
　　“不喜欢她你还和她交往？你以为你是谁啊！耍人吗？”
　　我已经完全陷入暴走状态，一伸手把他刚冲的橙汁泼到他身上，他被烫的唰一下站了起来，一张脸皱成一团，却仍按着疼痛继续说：“我跟她交往是为了……”
　　不等他话说完，我把杯子也砸了过去。瓷杯撞到他的身上，然后摔在地上，“啪——”一声，碎成了无数碎片，在地上无言的闪烁。一时间，房间里寂静的诡异。那杯子，是我送给他的，在他和乔薇交往前。
　　莫然看着地上的碎片，细长的丹凤眼里冒出愤怒的火光，一声低沉而压抑的怒吼从他唇间逸出：“陆瑶！”
　　我的心不由一颤，这孩子好歹有一米八五，发起火来还是很有威慑力。不就你个子高嘛！我立马蹦到床上，居高临下地冲他吼回去：“怎么，想打我？”
　　给他十个胆谅他也不敢！从来只有我打他！
　　他仰头凝望着我，眸子里流动着无法言喻的悲伤，然后颓然的坐进椅子里，低下头，双手插进浓密的栗色头发中：
　　“瑶瑶，我知道我对不起薇薇，对不起你。我知道我该去给薇薇道歉。可是，我没办法面对她。我……不敢。”
　　我怔怔地看着他痛苦而又懦弱的样子，突然之间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止也止不住。
　　“莫然，从此以后，你我素不相识。”
　　莫然闻言，身子一僵，随即头埋得更低，一言不发。
　　我静静地走出屋子。
　　薇薇撑着那把可笑的大红伞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焦虑不安地用右脚尖在地上画啊画啊，。听见开门声立即朝这边看过来，讶异的看见我满脸的泪痕后赶紧跑过来抱住我：“宝贝，怎么了？”
　　我伏在她肩头，不说话，感受着她带来的那一缕冰凉。
　　她急了，以为我被莫然欺负了，叫嚣着要冲进去找莫然算账。我拉住她，抹一把眼泪，嫣然一笑：“得了，别跟他浪费时间了！今天下午没课，跟我一块到医院去看一个朋友好不好？”
　　“什么人？我认识吗？”
　　“嗯，你去了就知道了。”
　　“不去！”她瞥我一眼，一脸正色回到：“你那柜子乱的跟鸡窝似的，我下午要帮你整理一下。”
　　看吧，知道我为什么不擅长家务了吧？因为有这个管家在。基本上我已经在她无微不至的照料下丧失生活自理能力。以前她曾经一边给我叠衣服一边开玩笑的说：“瑶瑶，以后咱俩干脆嫁一对兄弟，住在一起，这样可以帮你料理料理。省的我一个月没见你，然后突然发现，你在家里发霉长毛了。”这妮子，连以后都为我算计好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们遇见了是独生子女的莫然。
　　我独自坐在医院的病床前，看着那个被埋在白色薄被里女孩。女孩脸色苍白，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紧闭着，直直的睫毛在有点婴儿肥脸上投一片阴霾。我握住她的手，轻声细语地和她说着最近的生活，尽管，我知道她根本不会回答我。她原来有一头和我一样长齐腰部的长发，因为手术的原因，剪成了参差不齐的其耳短发，像个假小子似的，等她醒来以后一定会吵吵着要我也把头发剪了吧？想象着她死拖活拉拽着我去剪头发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宝贝，对不起，她还是不肯来。下次，我一定会把她带过来！”
　　“宝贝，等你醒来以后，我一定会去把头发剪的和你一样短——”
　　假如，你醒来后还愿意和我一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