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涩集》》女巫在高歌

10、爱丽丝游戏之第五夜黑色的温柔

　　卡特越发的憔悴，眼神空洞，仿佛被掏走了灵魂的稻草人，摇摇晃晃地穿梭在校园里。女生们依旧抓紧每一分空闲，围着他叽叽喳喳地嘘寒问暖。
　　阳光，白的有些刺眼，灼地他睁不开眼。不着痕迹地退到阴影里，视线扫视了一圈，意外的，并没有看到爱丽丝的鬼魂。无意识地，“你们看见爱丽丝了吗？”这样的句子就问出了口。
　　女孩子们面面相觑，片刻，各种各样的表情出现在她们的脸上。
　　有担忧——“老师，你太过操心了！会累坏的！”
　　有愤慨——“老师，你还管她干吗？你不记得她母亲前天来学校胡闹在走廊上打晕你的事了吗？”
　　有妒恨——“老师，爱丽丝就是仗着你的怜悯，才敢这样胡作非为，彻夜不归！”
　　有故作神秘——“那个爱丽丝啊，你们知道吗？她的身上经常布满了吻痕！”
　　有蔑视——“这种自甘堕落的人，谁知道她现在躺在哪个野男人的怀里？死了最好，省得以后没人肯要，丢人现眼！”
　　……
　　一张张蠕动的嘴巴在他眼前交错，一句句不堪入耳的侮辱在他耳边混合，一阵阵地刺痛让他的心痉挛。
　　“够了！住嘴!她是你们的同学！你们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的诽谤他？！”他忽然一声暴喝，吓坏了女孩子们。仍有女生不甘心地想辩驳，却在瞧见他凄凉哀伤的神色后，噤若寒蝉。
　　原来，爱丽丝，背负着这样沉重的压力啊……
　　爱丽丝流着泪，大声质问他的画面浮现在他的心中。
　　——“老师，为什么？为什么把我从那样的凄惨中拯救出来，给我幸福，给我温暖，却，亲手杀了我，推我下地狱？”
　　——“你，根本不爱我！”
　　一句句，如鞭，鞭笞着他的灵魂。
　　他以为他救了她，实际上却是将她拖入了更深的深渊，每日每日把她的心放在油锅上煎熬。
　　他真的是很该死啊！
　　这样想着，卡特忽然就笑了起来，伸手捋了捋额前凌乱的刘海，一直暗涩的眼神里就露出了一抹绝然。夜色深沉，整栋办公楼里惟有一间办公室的灯突兀的亮着。
　　卡特手中夹着一支烟，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脚下布满了烟头。蓝色的烟雾在白茫茫的灯光下袅袅升起，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忽然，日光灯发出一阵嗡嗡的声音，灯光明明灭灭，“嘭”的一声就炸开了。无数碎片闪着银光，飞向四周。卡特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任由那些碎片在他脸上，脖子上，手上，划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你来了。”
　　因为抽了太多烟，他的嗓子有些沙哑。
　　一个少女穿着血红的公主裙坐在窗台，一轮残月悬挂在她身后，银铃样的笑声如破碎的珠翠撒进了夜色里。
　　“你是在等我吗？”她跳下窗台，从背后抱住男子，尖利的黑色指甲滑过男子脖子上猛烈跳动的动脉，逼人的寒气透过肌肤，渗到身上的每个细胞。如霜的地面上，赫然两行黑色的泥印。
　　“是的，我在等你，等你杀了我!动手吧！”卡特闭上眼，如释重负舒出一口气。
　　苍白的有些发青的手紧紧地卡住他的脖子，细微的破裂声在一片静谧中响起，黑色的指甲嵌进肉里。大颗大颗的冷汗从卡特的额头上跌落，他双手紧紧的扣住办公桌的桌沿，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要反抗。
　　“住手！快住手！”
　　伴随着急切的喝斥，一道光忽然落在两人之间，穿着红色公主裙的少女猝不及防被那道光弹开，撞在了墙上。卡住脖子的双手一松，空气立刻涌入了卡特的喉咙，引得他一阵狂咳。一个身影连忙上前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顺气。卡特抬头看去，金色的长发，天空一样澄澈蓝色双眸，除了爱丽丝还有谁！只是这个爱丽丝气质温婉而忧伤，看着卡特的眼中流淌的只有关切没有恨意，穿的是一身红色的长袖制服。
　　一副奇异的景象出现在办公室，两个爱丽丝面对面站在一起。穿着公主群的爱丽丝满脸暴虐的戾气，挥舞着沾满鲜血的手指不满地质问道：“爱丽丝，为什么？为什么要维护他？难道你不恨他吗？”
　　穿着制服的爱丽丝紧紧地护在卡特的身前，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恨啊——”
　　一句“恨啊——”飘飘忽忽回荡在几个人心上，点出一丝疑问。
　　温婉的少女忽然凄然一笑：“可是，更爱！”
　　卡特浑身一震，惊讶地望着她。
　　一身戾气的恶魔神色复杂地看着有着和自己一摸一样的脸孔的少女，犹疑不定。
　　“请你不要恨老师！他，不是故意的。你看，戒指！”制服少女艰涩地说着，向对方伸出了右手，中指上雪花般的钻戒璀璨夺目，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他是……只是，只是……我，我……”
　　最后几个字破碎在少女泣不成声的哽咽里。她使劲地用手背抹着眼泪，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悲伤和悔恨扼住了她的嗓子，想要说的话，想要表达的心情，始终无法说出口。最后，她无助地捂住脸，大声痛哭起来。
　　复仇使者抓住她的双肩，摇晃着她，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真的要我原谅他吗？”
　　“请你，原谅他！”少女奋力地喊了出来，话音清晰地落进夜里。
　　暴虐的复仇者闻言释然地叹了口气，一脸戾气退尽，莞尔一笑，化成点点荧光消失在空气中。
　　教研室里，只剩下真正的爱丽丝和卡特两人。
　　“老师！”少女走到他跟前，蹲下来，伏在他的膝盖上，说：“醒来吧！一切噩梦都过去了！”
　　这句话像一个咒语，支离破碎的一切骤然退去。原来一切都是卡特的幻觉！
　　从幻境中醒来，卡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紧紧地卡在自己的脖子上，杰瑞安正使劲地掰他的手，泪水糊了少年一脸。他马上松开自己的手，杰瑞安没防备，差点摔了一跤。明白过来卡特已经清醒过来，他欣喜若狂地扑上去来了个熊抱。卡特安抚摸摸他的栗色的头发，视线却是在教研室内打转。
　　“老师！”爱丽丝倚在窗台边，低着头轻轻的呼唤着他，月光从她金色的发上流泻了一地，红色的裙摆在夜风中翻飞。
　　“老师，我一直想知道，你，爱我吗？”
　　卡特一动不动凝望着她。
　　少女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抬起头望着卡特，泪光闪烁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安和期待：“老师，你是爱我的吧？虽然你杀了我，但是，你是爱我的对吧？”
　　杰瑞安望着爱丽丝，忽然有些了然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她会说“这人世，我不懂”。她的心里其实很迷茫，很害怕吧。这种见不得光的禁忌恋情，对于她来说就像一场完全没把握的生死赌博。她爱，但是太爱，太年幼，所以看不清对方的心。想要相信对方却又不敢，在一次次的揣测试探中，最终崩溃了，发了疯。一直到死后，仍然是一团迷惑盘绕在心中。
　　杰瑞安转头看向他哥哥。
　　“是的，我爱你，爱丽丝。我不是故意要害死你！我情愿死的是自己”
　　少女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眸子里是不安的期待。
　　“是的，我爱你，爱丽丝。”
　　他潸然泪下，伸出双臂，去拥抱熟悉的娇躯，然而手臂却穿过她的身影抱了个空。
　　很多事情，一旦做错了，就再也无法挽回。
　　两个相爱的人，面对着面，却是再也无法碰触。只能，永远的，阴阳相隔！爱丽丝流着泪，化作点点星光，飞出了窗户，在漫天繁星中消失。
　　卡特痴痴地站在窗前，泪水如何也止不住。
　　“哥哥，我们回家吧！”
　　杰瑞安拉了拉他的衣角。
　　卡特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望着夜空淡淡地问：“是你带她来的？”
　　“我看你这么晚还没回来就带爱丽丝来救你。”少年的双眼有些潮湿，大约也是刚刚哭过。
　　“哦，你都知道了。”
　　“嗯。”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孤寂的街道上，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拖得老长。偶有一辆车子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这样的沉默，让杰瑞安觉得害怕，他刻意挑起话头：“哥哥，你到底梦见了什么？”
　　这话一出口，少年的心里就一阵懊恼，他低下头，泄愤地踢着地面上的小石子。
　　“我梦见爱丽丝来找我复仇。”依旧是淡淡的语调，对他的提问卡特似乎完全的不以为意。
　　“爱丽丝怎么会恨你呢？”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石子，说着他的看法：“爱丽丝每天都呆在会在你种的那棵木棉花下，只为等你匆匆一过的瞬间看你一眼。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黑发的青年身形顿了一下，仰头看向夜空。满天的繁星坠入了他黑色的眸子里，映出莹莹的水光：“嗯，那大概是爱丽丝的玩偶吧！来替她的主人复仇，毕竟——”他忽然转过头朝杰瑞安邪魅地一笑；“——我做了那么不可原谅的事！”
　　然后，杰瑞安看见，卡特的身子一歪，急急向斜后方退了两步，正好撞上对面来的一辆黑色帕萨特。刺耳的急刹车响起，卡特的身子飞上了天空，如同一只黑色夜枭，然后攸然落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突兀而惊心。殷红的血瞬间流了一地，杰瑞安惨叫着奔了过去，跪在血泊里搂住卡特。
　　黑发的青年释然一笑，一字一咳地说道：“果然，那个人偶不肯……”大口大口的鲜血带着血沫从他口里涌出，他的头忽然一垂，话音就消失了。
　　他的唇角带着笑，他的眉眼里带着安然，哪有死亡留下的恐怖阴影，就像个睡着娃娃。
　　杰瑞安抱紧怀中的人，无声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