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有邪》喵的白

7、过年 晚

　　晚上放学，金泰亨破天荒地早早出了校门，向着与回家相反的一条路上走去。

　　过了一会儿，口哨声从巷子口传过来，等在巷子里的金泰亨饶有兴味的抬头盯着来人。

　　黑咕隆咚的，郑号锡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那熟悉的身形就让他松了口气。

　　“泰亨？”郑号锡走上前，“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金泰亨一笑。

　　要知道，俩人回家的方向并不顺路，金泰亨还这样气定神闲，一副悠哉悠哉不怀好意的样子，让他心没底。

　　他俩可是从小一起混到大的，金泰亨勾勾嘴角他都能知道他想干什么，看现在金泰亨这样子，分明是想找人算账，是打架的前兆。

　　郑号锡无奈的苦笑，“哦，这么说你小子是想我了？咱俩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哈哈哈，你还这么腻歪啊！”

　　金泰亨的神色变了，晦暗不明，“是啊！我还就真是想你了，想你想得不得了！”

　　郑号锡叹了口气，“那去我家？”

　　“……先别”金泰亨抬抬手阻止他，向上瞥了眼明晃晃的月亮，才说“还有事儿要做呢！”

　　话音刚落，金泰亨毫不留情的一拳就招呼上去了，郑号锡躲闪不及，被蹭到了下颌，立即红肿了不少。

　　“啊！”郑号锡清楚，今天怕是非要跟他打一架了，否则依着金泰亨的性子，还真的过不去。

　　于是扔下书包扑了过去。

　　和金泰亨打架，由不得他不尽全力！

　　可话说回来，这还是他俩第一次真正动手打起来，以往都是一起揍别人，没想到还有互殴的一天。

　　郑号锡心里越发不忿，一想到是为了什么打架，他就更来气，打的也越来越疯，全都是伤一敌千自损八百的招。

　　“草！郑号锡你他‖妈疯了？！”金泰亨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抡到一边。

　　郑号锡喘着气，红眼瞪着他，“我就是疯了！你为了他打我！有本事你他/妈打死我！你打不死我我他‖妈就打死他！”

　　金泰亨怒不可遏，一脚又踹过去，“你他‖妈有理了？信不是你放的？！你什么意思，嗯？你他‖妈给我说清楚！”

　　“我什么意思？你说我什么意思？！这么多年你不知道吗？”郑号锡捡起一边的书包狠狠的砸向金泰亨，泪水沿着眼尾流出来，气急败坏的喊：“让跟我装！跟我装！你他‖妈最好装一辈子！老子也不稀罕！”

　　郑号锡吼完扭头就走，连个眼神都没给金泰亨。

　　只留下怔愣在原地的金泰亨，抱着郑号锡的书包，嘴角乌青。

　　算了，那封信放了就放了吧。

　　反正结果挺好的。

　　金泰亨揉了揉发疼发木的嘴角，将一旁自己的书包也捡起来，一肩一个书包，晃晃悠悠地回家去了。

　　……

　　第二天一早，金泰亨踩着铃声进了班级，顺手将一个书包扔在郑号锡的桌子上，而后看着郑号锡涨红的脸，面色正常的回了自己的座位。

　　郑号锡心中直诽咐：嘁，装吧就！别的尿性没有，就这一个技能点满了！装的任谁都看不出来，也挺神奇！

　　金泰亨除了嘴角泛青外，没有半点儿异样，让注意到他伤口本想问问的人纷纷闭了嘴。

　　表面上和郑号锡的关系好像依旧和从前一样，但金泰亨知道，有什么已经变了，变得让人措手不及。

　　一如，他对田柾国。

　　金泰亨烦躁的听着班主任训斥他的成绩，本来他倒数，考成这样没什么，可偏偏他前几次进步很大，这两相对比，他退步了。

　　“……既然你已经坚持到现在了，决定要努力学习，可别再为了些不重要的事放弃……”

　　别的乱七八糟的他没听清，倒是注意到了这句话。

　　确实，都这个份儿了，还要考学呢！

　　金泰亨虚心受教，获得了离开办公室的准许。

　　不知不觉的，又一个假期到了，高三要加课，还有半个多月才能放假，倒是高二高三的学生，在学期的最后一天，宛若笼中鸟一样从学校里飞出去。

　　这些笼中鸟里，有一个格外帅的。

　　田柾国看着身边欢声笑语的学生，有些落寞。

　　好像，自己的交际里，除了金泰亨，就没别人了呢。

　　明明就是他先来招惹自己的！

　　谁想和他认识了！谁想和他当朋友了！谁是他学弟了！

　　又不是我死乞白赖的每天跑到别人班级窗外的！又不是我求着他每天想着法儿逗我开心的！又不是……

　　明明都不是我主动的！

　　明明都不是！

　　田柾国捏了捏眉心，原来……都不是啊！

　　放假了呢，高三还要上课吧。

　　突然没由来的，彷徨。

　　这个假期，我，做什么呢？

　　奶奶走了，除了供自己外，再没有其他人了。

　　田柾国虚虚地握了握手，这十几年来，他好像什么都没抓住，什么都没留下。

　　田柾国急切的跑回家，将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一点一点数清楚，而后放在书包里奔向了城东。

　　“老板！我要买个相机！”

　　～～

　　学生时代里的假期，除了繁冗的作业外，就象征着快乐和自由。

　　当然这些所谓的快乐和自由对于学生来说，是短暂却不想结束的。

　　田柾国虽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疯玩，但到底还是高兴的。

　　当他找到了一件喜欢的事情，就可以投入全心全意的精力。

　　这次假期他还是打了两份工，不过这和之前比起来已经算是轻松非常了。

　　原本计划着只做一份工作的，可惜包里的相机和镜头，花费了他近一半的积蓄。

　　他比计划中忙碌，也比想象中开心。

　　记录生活，是一件他热衷的事，虽然现在他的生活里，少了金泰亨。

　　田柾国换上蛋糕房的工作服，小心翼翼的把背包放在柜子里锁好。

　　听到前厅叫人，连忙应了一声“哎，来啦！”

　　学习是痛苦的，这是金泰亨念了这么十多年的书后总结的。

　　现在他有了目标，有了动力，却依旧觉得，学习……是痛苦的！

　　而且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有所改变了。

　　痛苦算得了什么呢，金泰亨转着笔，一边做着英语阅读，一边想。

　　最后熬过了四篇英语阅读后，他明白了，可能这些痛苦对他来说还算不上很痛，很苦。

　　嗯……就像一杯苦瓜汁一样，有人觉得苦，有人却觉得还可以忍受。

　　还有半年时间，他想从一个学渣逆袭，就要拼。

　　脑子他有，不比谁差，那么想达到目标就得靠努力了。

　　金泰亨把数学卷子翻出来，啧……努力啊……

　　说出去还怪有面子的，以后别人一问自己怎么就突然学习好了，考上那么好的大学时，他可以底气十足的说“我拼死拼活了半年，努力而已”

　　没错，我就是努力来着！

　　多牛'逼！

　　有正事忙着的时候，时间就过得无比的充实，又无比的快。

　　临近年关了，高三也放假了。这时候金泰亨才反应过来，原来都快过年了啊！背着书包回家的路上他突然想起了田柾国。

　　这个年……他和谁一起过呢？

　　金泰亨皱了皱眉，觉得自己有些不是东西。

　　“靠！”一脚踢开一颗石子，金泰亨烦躁的捋了捋头发。

　　不管了，爱咋咋地！

　　从放假开始，金泰亨也没有断了学习，连李善溪都惊悚了，这还是我儿子么？！

　　过久而久之的，也习惯了金泰亨足不出户的学习，屁股仿佛长在了凳子上。

　　不过，明天就过年了，还这么拼！休息一天也没差吧！

　　“泰亨啊！你今个儿别学了先，去进点儿货吧，顺便在买点儿年货回来，明天就过年了！”

　　金泰亨先是愣了愣，而后问“明天过年？”

　　“你这孩子，学傻了吧？日子都忘了！”李善溪白他一眼，“学习也得有个度嘛，适当休息休息，劳逸结合”

　　“哦”金泰亨点点头，却是心不在焉。

　　明天就过年了啊。

　　可田柾国……

　　金泰亨拧着眉，思索了一阵子，发现还是没法儿妥协。

　　那天田柾国的话，像是一把刀子，直直的插进他的心脏，将他小心翼翼在这个人面前一直守着的秘密剖了出来，甚至还冒着热气，却冷到了心里。

　　他不怕性取向被人知道，却怕被田柾国知道。

　　他不怕暗恋闵玧其被人知道，却怕被田柾国知道。

　　甚至……在他明白了自己对田柾国的肮脏心思后，更加惧怕了。

　　怕什么呢？他不知道，但就是怕的要死。

　　就像他花了很久的时间，将一个不小心碰碎的，十分珍惜的模型珍而重之的拼上，又怕胶水污了模型本身，于是只能那样虚虚地摆着，稍有微风一过，模型就会再次破碎。

　　也许，只是不经意间的咳嗽，它就碎了。

　　而田柾国……就是他金泰亨珍而重之的，碎掉又拼好的那个模型。

　　有一天，他明白了模型对他而言，意义何在。可偏偏就在那个时候，就在他紧紧护着的时候，模型自己碎了！

　　所有的努力和支撑，全都垮掉了。

　　一念成灰。

　　他那样守护着的人啊，干净纯粹人，怎么能沾染上污浊呢？

　　他不允许！

　　于是，他先发制人，将他推离自己的世界，强迫他远离自己这个污染源。

　　但他忘了，忘了问问被守护的人是否想远离？是否甘愿远离？！

　　是他自己先失了公允，所以轨道注定偏离，早已不受控制。

　　可能真的是学傻了，过年那天，外出进货再加买年货回来的金泰亨脑子一抽，偷偷在田柾国家门外放了点东西，又做贼似的跑了。

　　等电三驴晃晃悠悠到家时，金泰亨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追悔莫及。

　　想想田柾国看见那些东西的场景，金泰亨有些透不过气。

　　过年了，没叫他来家里过就算了，送过去一堆东西算什么？怜悯？还是宁愿你自己一个人我给你送东西，也不愿意你来我家里和我一起过年？

　　他连货都没卸，直接从车上下来往田柾国家的方向跑了，如果速度够快的话，或许还能拿回来。

　　赶巧，田柾国早上出门了，临近中午才回来。过年嘛，家家都图个热闹，只有他，孑然一身，冷冷清清。又不敢去找金泰亨，就只能背着相机，到僻静的地方采采景，缓解一下突如其来的茫然。

　　每次拍照的时候他就想着，什么时候自己的镜头里出现了金泰亨，该多好啊……

　　诶？

　　田柾国将镜头对焦，拉近！

　　不敢相信但还是贪婪地按了好几下快门。随后抬头，瞪大眼睛看着从另一头跑过来的金泰亨。

　　真的是金泰亨！他来了！他来找我吗？找我过年的？！

　　田柾国的身体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率先行动了，早早地拐出了巷子，跟在金泰亨后面。

　　一股子难以言喻喜悦涌上心头，却在看见门口那一堆东西的时候如坠冰窖。

　　那些东西，他一看就知道是金泰亨买的。

　　放在这里，算什么？

　　他看着已经停在那堆东西前面的金泰亨，手脚利索的拎起东西，停了一瞬看了看大门，最后还是转身了。

　　再接下来……就是猝不及防。

　　因为惊诧，金泰亨手一松，年货落在地上，砰地一声，砸得心里也跟着出了个响儿。

　　“……”金泰亨张张嘴，想说什么，可是一看见田柾国那红彤彤的眼睛，就心疼的不行，他什么都说不出来，脑子嗡嗡响。

　　最终还是田柾国笑了，却笑得金泰亨恨不得马上和人打一架。如果有人敢让田柾国露出这副表情，他一定把那人打得连妈都不认识！

　　可他现在清楚的不得了，让田柾国露出这副表情的，是他自己！

　　“……柾国”

　　“泰亨哥！”田柾国大声地打断了他的话，“你看，我买了相机，过年了，让我拍张照吧”

　　“好……”金泰亨的手握成拳，还是只说了句好。

　　田柾国将相机放在眼前，嘴里说着“泰亨哥快摆个帅气的姿势”的同时，两滴眼泪啪地掉下来，落在地上，将土凝聚成了两个小小的，深色的泥团儿。

　　“好了泰亨哥，照片你想要的话我过几天给你送过去”田柾国低头做出摆弄相机的样子，全身上下都写着——恕不远送。

　　金泰亨颈侧的青筋鼓了鼓，最后还是捡起了地上的东西，拎着走了。

　　他承认，今天的事儿是他犯的蠢！

　　不想和好妥协，就别去找他！既然找了人，放着以往的关系，那就直接叫到家里来过年，否则，统统都是戏弄。

　　啊……真是浑到没边儿了！

　　金泰亨想，如果有人敢这样搞我，我就……

　　啧！妈‖个‖鸡！

　　金泰亨直接将左手里的两提饮料和酒水发泄般地摔在了巷子口的墙壁上。

　　“砰砰砰邦邦邦……！”

　　洒的洒，碎的碎，犹如此刻他的心里一样，稀巴烂。

　　田柾国听见动静顿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的拍拍背包，推开大门走进去。

　　借着关门的机会，才将目光放远，囊括了站在巷子口的那个人。

　　那个……他倾心的人。

　　莫名的，心脏仿佛被重击，田柾国霍然低头，掩饰着想哭的冲动，双手用力合上大门。

　　他却没看见，在大门合上的霎那，那个他倾心的人正定定地看着他。

　　一眼万年。

　　柾国啊，如果……

　　金泰亨红了红眼，捏紧拳掉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