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恍然 屏幕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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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里的女记者留着利落的短发，带着一副银边眼镜，也干练的很。举止文雅又大方，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精明能干的感觉。
乔盯着女记者看了一会儿，无端觉得有些烦躁，抓起手边的遥控器便换了台。在画面移开的最后一秒，乔看到画面中略过一个高大的男人的身影。
那个身影消失的很快，乔也懒得再把画面调回去。因此，他也未曾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明天的演出是他这次巡演的最后一站，结束了之后他就又有了一段短暂的休息时间，所以乔的心情总体上还是不错的。
他第二天到达现场之后，就开始准备演出的相关事宜。彩排的过程相当顺利，几乎是一次就完美的完成了。现场的所有人对此都表示了极度满意，毕竟，能顺利进行就代表着他们的工作量可以减少了不是吗？
在中间的休息时间，乔随手拿起一个场务遗落在那里的一本书，翻看起来。
书里描写了一个日本普通上班族的日常生活，却恰到好处地烘托出一种小人物的心酸与无奈。
乔对这种题材不怎么感兴趣，看了几页就放下了，但他在放下书之前还是习惯性地去看了看作者的名字。
作者的名字跟她的文风很像：千叶静。
乔忽然就对日本有了一丝的兴趣，他摩挲着下巴，思考着：下次长假要不要考虑去日本玩一下呢，如果爸妈愿意的话还可以带他们一起。
等到他晚上在无数粉丝们的尖叫声中退场的时候，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代表他终于可以歇一会了。
第二天清早，当他坐上回家的航班时，乔纳森先生跑过来询问他，问他回去之后有没有什么安排。
乔想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他跟艾力克见面时的那家咖啡店。那家店的环境很好，桌子上的那盆绿植也让他觉得非常愉悦。
他仔细想了想，发觉自己的院子里到现在都什么也没有，一直都处于荒废状态。
要不要，找个人帮忙打理一下花园呢？乔心里想。
“乔纳森先生，能帮我找一个园艺师吗”做了决定后，他看向乔纳森，语气非常的诚恳。
“当然可以。”乔纳森回应的很爽快，但是很快，他又有些疑惑，“乔，你怎么会忽然对园艺感兴趣了？”
乔对这位一直纵容自己的经纪人也没有含糊其词：“前天和老朋友见了一面，当时见面的地方有很多绿植，我当时感觉心情很好，就想回家自己也弄一些。但是你也知道，我是没有耐心去侍弄那些花花草草的，更何况我还不一定能把它们养活。因此，我觉得不如请一个专业的人来做这件事比较好。”
他的理由显然很合理，所以乔纳森先生也开始找人帮他联系相关人员。
乔纳森先生的效率很高，因为乔到家的第二天就迎来了自己想要的人。
准确来说，是第二天的清早，当乔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有人按响了他家的门铃。
乔其实有很重的起床气，因此，他对于吵醒他的人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他一脸黑风煞气地打理好自己的造型，然后冲出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自然就是乔想要的园艺设计师了。他显然被一脸杀气的乔吓到了，站在门口一脸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跟乔打招呼。
乔显然没有意识到对方的身份，看到这个吵醒自己的人一脸怯懦地站在门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感激极其烦躁。他甚至在心里盘算该怎么把这个人赶走，并且应该用什么姿势在他面前摔上门。
而园艺师先生似乎是感觉到了乔想要摔门的心思，好像脑子里忽然就搭上了弦，犹犹豫豫地开口：“您好，请问您是琼斯先生吗？我是道尔先生帮您请的园艺师，很抱歉打扰您休息了。”他的语速很慢，声音也不大，而且由于过于紧张的原因，甚至还有些结巴。
等到他说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简直是糟透了，他甚至快要把头埋进胸口了。因为心情失落，他那一头铂金色的发丝也跟着耸拉了下来。
看上去分外的可怜。
乔看到眼前人这副模样，他的心里蓦然软了一下。他努力回忆了一下才想起乔纳森的姓氏是道尔，然后才想起自己昨天的请求。
看到眼前这人吓得战战兢兢的样子，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过于恶劣了。但他此时就算是想补偿，也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无法，他只能装作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将眼前这人迎进了门。
他将这人带到沙发上坐下，顺手给他倒了杯水。而后，他让人暂时先坐在那里，自己走进卧室重新打理了一番。
等到他再次坐到那人面前时，他甚至给人一种变了个样子的感觉。
面前的人双手捧着杯子，似乎也被这人换脸的速度惊到了，但还是一脸唯唯诺诺的表情。
乔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似乎是在思考乔纳森刚刚给他的资料的真实性。他进去的时候给乔纳森先生发了信息，乔纳森告诉他这人的身份可信。乔纳森说这人是他的一个老朋友的学生，是个法国人，现在在美国度假，因为自己老师的缘故才临时决定过来帮乔打理院子的。
乔纳森说这人虽然年轻，却在业界很有名气，一些大大小小的奖也拿过不少，是个天才式的人物。
乔一边继续打量他，一边满怀歉意地开口：“抱歉，早上冒犯了，我昨晚在整理东西，很晚才休息，所以今早开门的时候态度可能不太好，希望您不要介意。”
如果乔纳森在这，他就会痛心疾首地告诉对面的年轻人，不要相信这家伙的鬼话，他根本就没有道歉的诚意，这种花言巧语的本事倒是多了去了。
很可惜，此时就只有他跟乔两人，所以年轻人惶恐地接受了乔的道歉，“不，琼斯先生，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早就来敲门的。”
乔看他接受，也做出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朝他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那就不要叫的那么生分了，毕竟我们可能要呆在一起很久，直接叫我乔就好。顺便问一下，您的名字是？”
对面坐着的年轻人有些措手不及地抬起头，许久只有才讷讷地给出回应：“我是贝尔纳·巴蒂斯特，今年二十八岁，目前是个园艺师。”
这些事情乔自然是知道的，他问出来只是为了试探他一下而已，却没有想到对方的反应居然这么大。
但他此时也第一次看到了他的眼睛，贝尔纳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非常漂亮。他的眼睛纯净而深邃，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一样。但不知为何，乔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份忧伤。
乔不知道那是不是因为自己看错了，他觉得那也许是被自己的心态影响了。因此，他十分果断地选择岔开了话题，面上浮出讶异的神色，“您已经二十八岁了吗，竟然比我还大两岁，我一直以为你比我小呢！”
许是因为他现在身上的气息显得比较无害的缘故，贝尔纳明显放松了下来，“我长得是比较显小，好多人都会弄错我的年纪。”
在乔刻意地引导下，贝尔纳很快便放开了许多，乔给他收拾出一个房间，并细心地给他指出了许多日用品的位置。
贝尔纳很少接话，但乔说的他都仔仔细细地记住了。
下午乔还要去一次公司，他并不担心将贝尔纳一个人留在家里。他家里又很多的监控设备，即使是在很远的地方，他也能随时观测到家里的情况。
下午见到乔纳森的时候，乔纳森简单地询问了一下他跟贝尔纳的相处。当他得知乔跟贝尔纳的相处还不算糟时，便放下心来，开始专心给乔说他工作上的事。
乔一边听乔纳森说着，在桌子底下却还偷偷看着家里的监控视频。
贝尔纳下午将自己的行李搬了过来，他的东西不多，大多数都是绘画用品。除此之外，他一下午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画着乔花园的设计图。
乔盯着他看了挺久，没见他有什么其他的小动作，就关了屏幕。因为乔纳森明显已经发现了他的不专心，再不仔细听他讲，乔纳森先生可能要发脾气的。
因此，关了屏幕的乔并没有注意到，贝尔纳朝他装隐形摄像头的地方看了一眼。
等他回去的时候，贝尔纳已经将自己的初稿完成了一半。
不得不说，他的确无愧天才的名义，每一张画面上都充满灵气，让人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他的成品是怎样的。
乔自然不会吝啬于自己的赞赏，尤其是在看到被夸奖的那个人脸上的红晕后，他明显感受到了一丝乐趣。
剩下的这些天里，乔不用去外面工作，只是偶尔会去公司里，有的时候乔纳森也会到他家里来，跟他谈论一些工作的事情。每当这个时候，贝尔纳都会躲到屋里，不参与他们之间的谈话。
除此之外他们很多时间都呆在一起，当贝尔纳工作的时候，乔会靠他身边看他画的图样。两个人待在屋子里，倒也不显得有多无聊。
后来，乔订购的树种、绿植到了，他们才有了一个将那些奇妙的设计变为现实的机会。
虽然贝尔纳的工作到这里其实就已经完成了，但是他却没有离开。虽然也有原因是因为乔的院子还需要后续的打理，但主要原因其实是因为乔把他拦下了。
乔的原话是，反正你的假期也还没结束，倒不如先住在这里。况且，你是乔纳森朋友的学生，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乔忽悠其人来的能力很强，三言两语间就把贝尔纳忽悠地点了头。
达到目的的乔显然很开心，虽然这份开心里四分真六分假，但他总归心情是好的。
其实乔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执意要留下贝尔纳，他觉得，那或许只是自己的一时兴起而已吧。
后来的日子过得窸窣平常，没有什么震惊内外的大事发生，那些曾让他觉得熟悉的人也没有再出现，就好像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只是他当时的错觉而已。或者说，连他见到那些人都只是自己当时脑袋不清醒所产生的幻觉而已。
但乔的心里一直还有另一个声音，不停地告诫他那不是幻觉，自己是真的见过那些人的。不仅见过，而且还有很近的关系。
乔开始做噩梦了，梦里有一座岛。他明明从未见过那座岛，即使在梦里，他也始终没有登上去过。每次看到它，他都想躲得远远的，但他有动不了，只能机械地被固定在原地，看着那座被雾气笼罩着的、充满着不详气息的海岛。
每当乔惊醒，几乎都会惊到睡在隔壁的贝尔纳，后来，他就直接住到了乔的房间。再后来，贝尔纳在美国定居了。他设计出了许多近乎完美的作品，但他却仍旧住在乔的房子里，并且，乔也没有任何想要驱赶对方的意思。
这么久的相处里，他已经习惯了每次噩梦后都能看到对方关切的眼睛。
再往后的事情发生的顺理成章，他跟贝尔纳在一起了。尽管乔的父母一开始不怎么能接受，但在他们两个人的努力下，乔的父母还是松口了。
为人父母，当然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开心。
乔的事业发展的很好，爱情上也顺风顺水，可谓是春风得意。他甚至跟父母约好，晚上要带贝尔纳回家吃饭。
就在这天的早上，乔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旁边却没有了那个熟悉的人。但乔并不担心，只是打着哈欠走了出去。
果然，他看到贝尔纳站在院子里。因为对方背着他的关系，他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
他偷偷地从侧面绕过去，想要给对方一个小小的惊吓。
但是被吓到的却是他自己，贝尔纳站在一棵法桐下，脸上是无尽的忧伤。他那双湛蓝的眼眸里盛着无尽的忧郁，像是一汪深海，望不到边际。
那是乔从未见过的贝尔纳，他可以确定，那不是与他朝夕相处的那个人，但是他们好像又没什么不同，他身上有着那种他近乎已经遗忘了的熟悉感。
乔忽然抱着头蹲了下来，他觉得脑子里乱的很，一些画面纷涌而来，排挤着他原本的记忆。
乔感觉十分地糟糕，那些温暖的记忆正迅速的从自己的记忆里抽离，然后被满目的鲜血与黑暗覆盖。曾经熟悉的面容逐渐变得血肉模糊，然后消逝成一团流沙。
而当他在原地痛苦不堪的时候，贝尔纳只是站在那棵树下，满脸麻木地看着他。
乔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溢出眼泪，他其实多少能猜到，这里其实才是自己的一场梦境。但是，他舍不得醒过来。
这个梦太温暖了，那些他曾经拼了命想要挽回的东西，在这里都是那么轻而易举就能得到。所以，他拼命地麻痹自己，让自己竭尽全力忽视掉那些能将他带回现实的现象。只是没想到，他还是做不到，败在了那个人的一个眼神之下。
还真是难看，这个样子。
乔感觉自己像是溺在一片深海之中，无法呼吸，也没有力气挣动。这样的感觉，甚至比他当初真正落入海中时还要难受。
乔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逐渐变得模糊，甚至于他心里产生了一种想法。像是恶魔在他的耳边呢喃，不停的告诉他，放弃挣扎吧，放弃了就可以去找你爱的人团聚了。
他几乎要被这个想法打动了，但在最后一秒钟，一双手抓住了他。同时，一个清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现在就放弃，你觉得你的父母真的会愿意吗？还没有将罪魁祸首抓出来，你甘心吗？”
乔猛地反应过来，此时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状态不对，但他此时只是更觉得愤恨。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有另一个人操控的迹象，若是让他找出那个人，他一定不会轻易地放过他。
只是好遗憾，本来今晚可以再见一次爸妈的，就算是假的，他也真的很想念他们。
乔是带着浓重的不甘和遗憾醒过来的，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就看到奥兰多和叶灵君守在他身边，而贝尔纳则不停地叫着自己，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是啊，乔暗自想到，这些才是陪在自己身边的人，这才是他所面对的可悲的事实。
至于在梦里为什么会最后跟贝尔纳发展成那样的关系，乔却没多想，只是迅速地将他抛在脑后。
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他还是不免感到一丝怅然。就算在梦里过了那么久，在现实生活中其实也就只过了几个小时而已。
可他很快发现，他并不是最后一个醒过来的，珍妮弗、千叶静和伊戈尔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梦境之中。他不知道他们梦到了什么，但他知道，那些梦境一定很美好，美好到让人自愿沉浸其中的地步。
他又不由得有些好奇，那个最早醒来的人是谁呢？他究竟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将自己硬生生地从梦境中脱离出来了呢？他又梦到了什么呢？
思绪及此，他不由得将目光在叫醒他的三个人身上转了几圈，发现他们的情况也不太好，脸色都很苍白。
乔看到奥兰多走到了叶灵君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但那个一向精明的女孩这次却没有马上给出反应。而是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奥兰多的动作，有些恍惚地抬头看着奥兰多。
“应该不是她，那就应该是奥兰多了。果然，女孩还是更感性一些。”乔想到，同时又有些佩服他，当年奥兰多就是他们中最优秀的那一个，“就算是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比不过他啊。”
然后，他看到叶灵君白着一张脸走到他面前，轻声说道：“去把他们都叫醒吧，再睡下去可能要出事的。”
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微微的颤抖，但却相当的坚决。
乔看到奥兰多小心地守在她周围，似乎是在随时防止她支撑不住跌倒。这让他多少又有些羡慕，毕竟在梦里他也有一个这样照顾着他的人。
思绪及此，他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贝尔纳。
其实只有奥兰多知道，最早醒来的其实是这个看上去无比脆弱的女孩。
他几乎是被这个女孩硬生生地摇醒的，当时面前的人真的可以称得上是面无血色了，连嘴唇都苍白的吓人。
奥兰多觉得，这大概是跟她认识这么多天以来她最狼狈的一次了。一贯的她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作风，但此时却是如此脆弱的样子，看上去那个梦境里大概是真的戳中了她的软肋。
还真是想知道，她梦里是什么样子的。
但思及自己的梦境，他又不免得觉得十分烦躁，但又带着些许的怅然。那个梦境，是真的很合他的心意啊。
叶灵君当时惨白着脸色，用带着颤音的声音跟他说明了情况：“我们这个情况怕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操作，他为我们编织出了最合自己心意的梦境。在梦境里，那些我们曾经遗憾的东西都可以得到改变，然后给你一段看似十分圆满的人生。而当你在梦里过完一生的时候，你的大脑会默认你已经死亡，这样你在现实生活中也会随之死去。这次给我们设下这个陷阱的人，怕是不好对付。”
奥兰多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不知道为什么，喉咙里卡的死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有些机械地跟着她一起，将贝尔纳和乔摇醒了。
看着叶灵君那摇摇欲坠的身形，他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等到他们终于将剩下的三个人摇醒的时候，他们的脸色也不是太好看。一方面是因为从那个甜美的梦境中醒过来，另一方面还是因为感觉自己被人愚弄了。
本来唾手可得的幸福被告知只是他人捏造的一场幻影，自然是容易激起愤怒的。
而珍妮弗的脸色也相当的苍白，看来她的梦，估计也是非常美好的。
但是奥兰多还是注意到了，叶灵君的眼睫一直是垂下去的，遮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也遮住了她眼睛里的情绪。
在他们表达自己愤怒的时候，这个女孩没有说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恍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