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之心》白石珠

2、无尽之门 黑衣人发

　　奥菲莉娅飞快地跑往神殿，她的手里捧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这几日到处搜刮来的金饰，她要试试看能不能将这些东西合起来打造出传说中的黄金心，她相信神官大人一定可以有办法做到。

　　快到神殿门口，奥菲莉娅突然感觉天色暗了下来，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到原本刺眼的阳光变得昏惨，她一个头晕目眩差点栽倒。

　　奇怪，她的手撑住地面，心里疑惑为什么刚才突然失去平衡。

　　这时，一阵凄厉的鸟鸣从空中飞掠过，她看到大批的乌鸦成群结队黑压压乱窜，羽毛从空中散落下来，奥菲莉娅接住，发现上面湿湿的。

　　不，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湿湿的，她的衣服也沾上了水。

　　奥菲莉娅内心产生一股很不好的感觉，她快步冲入神殿，一个人也没有，藏书室，告解室，布道坛……哪里都没有人。

　　奥菲莉娅想起神殿后侧供奉神像的圣坛，对，也许神官大人在那里。

　　她穿过长廊向后面跑去，此刻又有一股晕眩感传来，眼前一黑，奥菲莉娅一个踉跄扑到柱子上。

　　她低咒一声，今天自己是中了什么邪，竟连走路都走不稳，这对于一个立志要成为战士的人来说是极大的危机，她可不能像那些娇弱的贵族小姐般没用。

　　奥菲莉娅站直身体，她感觉光线更暗了，神殿四周被死一般的寂静笼罩。

　　她努力甩甩头，向前迈动步伐，她的头脑和意识都感觉不太清醒，特别是眼睛，看东西模模糊糊。

　　难道我生病了吗？奥菲莉娅腿一软，坐在地上，闭上眼睛休息片刻。

　　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她告诉自己，母后临终前最大的愿望，是希望她成为一个永远依靠自己的人。

　　奥菲莉娅再度站起来，睁开眼，她向着黑暗奔去。

　　长长的走廊，那一端就是神官大人经常用于占卜和祈祷的圣坛了。

　　马上就要到了!奥菲莉娅在心里说。

　　可是长长的通道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她跑啊跑，似乎跌入一个无止境的循环。

　　奥菲莉娅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她瞪圆双眼，谨慎地打量着四周昏暗的殿堂。

　　她感到不对劲，从她一开始靠近神殿就觉得气氛诡谲异常，平日忙碌穿梭的神甫修士们都不见了，连一个守卫的僧兵也没有。

　　人都到哪里去了呢？

　　更加匪夷所思的是，她无法进入圣坛，是的，这走廊长得没有道理。

　　奥菲莉娅仔细想了想，虽然她绝少到神殿来，更绝少进入最后面的圣坛，但是印象中这走廊绝没有这么长，似乎走几年也走不到出口似的。

　　嘀嗒嘀嗒的声音传来，奥菲莉娅抬起头，她听到有水声，清脆悦耳，在死寂中分外明显。

　　她的手伸到腰后，谨慎地摸上剑柄，然后大着胆子向声音走去。

　　离开长廊，她只是循着声音走，甚至闭上了眼睛，完全凭靠耳朵来辨别方向，而这居然没有碰壁。

　　奥菲莉娅心里咚咚直跳，她一路畅通无阻的走着，越来越接近滴水的地方，她忍不住睁开眼睛，看到周围一片黑暗，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神啊，我在哪儿？

　　她瞬时一阵惊恐，四下里一摸却什么也摸不到，于是她拔腿向前跑去，只想快点甩脱包裹她的黑暗空间。

　　须臾，终于看到光亮，她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着亮点前进。

　　扑通！在触摸到亮点的同时她似乎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水流中。

　　奥菲莉娅忍不住放声尖叫，感觉自己好像从百尺瀑布跌了下来，一路向下坠，最后哗啦一声砸进一滩水里。

　　老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奥菲莉娅捂着咚咚直跳的胸口，剧烈地喘着气，她睁开眼，看到一扇平生所见最为巨大的门矗立在眼前。

　　那道门闪着幽暗蓝光，静静耸立在不远处水域的尽头，她目光一直向上延伸，禁不住再次惊叫出声。

　　门的高度超越了人的想象，目力所及似乎永无止境，直直的向上仿佛直达黑暗的尽头。

　　难道……方才自己就是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

　　一阵惊魂未定，奥菲莉娅小心地转头看四周，这是一个宽阔的宫殿，四周有巨大的石柱，水蔓延过膝盖。

　　她从水里站起来，惊讶于自己居然没有摔死。

　　这时，她看到水里有东西，就在不远处飘动着。奥菲莉娅感到害怕起来，刚才发生的事是她从没遇到过的，为什么神殿里会突然出现一条长得走不到尽头的走廊，还有一个高得看不到尽头的房间，以及一扇紧闭的怪门？

　　她是在做梦吗？

　　她感打赌邦沛的神殿里绝没有这样诡异的地方，她究竟是走到哪里来了呢？

　　唯一的解释是梦境，也许她只是身在噩梦中吧？

　　呆了半晌，奥菲莉娅还是决定走过去查看那漂浮的不明物体。她鼓足勇气，抽出剑握在手中，慢慢向那东西靠近。

　　她走得越来越近，那逐渐清晰的轮廓令她禁不住失声尖叫。

　　似乎早已等待这个时候现身，一道狰狞得逞的笑声十分刺耳地在身后响起——

　　“害怕吗？为你看到一个死人？”那声音残忍无情地评论。

　　“谁？”奥菲莉娅迅速地回转身。

　　不远处的门前显出一道身影，一个像她兄长一般高大的身影。

　　那影子披着黑色斗篷，她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样，但他的声音显得很年轻，浑厚有力，充满磁性。

　　“你到底是谁？”她警惕地拿剑冲着前方，咬牙切齿地说：“是你杀了神官大人？”

　　黑影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逐渐上扬，似乎在嘲讽她，“不错，这里除了我，还有第二个人吗？”

　　“你——”奥菲莉娅怒上心头，“好大的胆子！竟敢杀害神职人员？我要抓你回去审判——”

　　黑影狂笑起来，似乎她讲了什么幼稚至极的话。

　　见敌人张狂若此，奥菲莉娅怒不可遏，一个旋身冲上前去举剑便毫不留情地刺向他——

　　嗡嗡，她只感觉眼前的影像一花，再一看那人已经消失了，她差点一头撞到门上。

　　身后传来邪恶的笑声，须臾，那声音停顿下来说道：“怪不得你可以进到这里，你是邦沛的公主，对吧？”

　　奥菲莉娅怒目圆睁，可是四处看去，大殿里已经没有了那个人影，只有那可恶的声音在周围回荡。

　　“哼！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显露的卑鄙小人不配问我问题，有胆就显出真身，躲躲藏藏岂不窝囊！”她冷声讥讽。

　　那声音又笑了，这一次愈发的低醇优美，仿佛就在她耳边低喃，带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奥菲莉娅差点被那声音蛊惑，那音调里似乎包含着一股魔力，让人忍不住意识涣散，不能集中精力思考。

　　“想激我？真是可爱的想法。”那声音笑道：“小公主，我懒得浪费时间，既然你拥有王室的血脉，想必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话未完，奥菲莉娅只觉耳旁一阵大风刮过，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

　　她惊喘着睁大双眼，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吊在空中，似乎有看不见的绳索将她的双手捆绑起来。

　　“住手！你要做什么？”她在空中挣扎着，双腿乱踢。

　　没人回答她，紧接着一阵刺痛传来，奥菲莉娅喉咙里溢出一声惨叫，她惊恐的发觉自己的脖子裂开了一道口，动脉里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激射而出，正喷在面前那道紧合的门上。

　　“住……”这次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射出体外。

　　一瞬间，她想起古代献祭时的场面，少女被捆绑在高塔上充当人祭，她们被割断喉咙，流尽最后一滴血而死，难道现在她也会这样？

　　不——她痛苦地在心里喊叫，谁来救救我？

　　奥菲莉娅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无能为力的滋味，此刻她双手被牢牢束缚，就像无辜的羔羊任人宰割。

　　这时，像感应到她内心的求救，身后突然飘过一道冰冷沙哑的声音。

　　“住手，你的目的不会实现的——”

　　奥菲莉娅双手一松，绑缚她的无形绳索消失了，整个人瞬间从空中跌落到水里。

　　“神官大人……”奥菲莉娅眼中溢出泪水，她颤抖着站起身，欣喜地看到本已死去的老者再度活生生站在眼前。

　　“大人……”她正愈向他走去，却发现神官的脸庞苍白得吓人。

　　“一个死人也想阻拦我？”那黑影重新露出轮廓，声音满是不屑，进一步威胁道：“快告诉我该怎么打开这扇门，否则我连这女孩儿的性命一起取走！”

　　“你不会有机会的——”神官脸孔僵直，神情呆滞地回答：“你永远不会有机会实现你的野心。”

　　“是吗？我倒要看看我如何不能——”

　　奥菲莉娅感到冰冻的冷风像刀一般割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挡在面前，这时忽然一道白光闪过，空中响起那人恼怒的吼声：“王族之徽？你……”

　　“现在你明白了吗？”神官继续不带感情地回答：“神已经在这片土地留下了他的足印，永恒的，光明的，引导世界前进的力量……停止杀戮吧！再多的血也无法助你打开这道门。而你的罪恶，总有一天会得到清算，你邪恶的灵魂必会被黄金剑彻底粉碎，堕落于永恒的地狱中。”

　　“哈哈哈哈——”黑衣人狂野地笑起来，“你该知道，一个从诅咒中醒来的恶魔，没有任何诅咒能对付我，而我首先要你这个死人下地狱——”

　　“不——”奥菲莉娅还来不及叫出声，一股大力席卷而来，将她甩到一旁。

　　砰，她正好撞到那扇紧闭的门上。

　　她的手触摸到自己的血，刷——一道强大的闪光灌入她的脑袋。

　　什么？这是什么——

　　她只觉眼前一片耀眼的光点，朦胧中似乎看到很远的地方有一座小山一样的东西。

　　那是什么？

　　她伸手向前，冰凉如大理石的门扉贴上掌心，脑海中的画面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

　　奥菲莉娅转身，看到身后激烈的搏斗，神官使用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白色光辉阻挡黑衣人的进攻，但那只是杯水车薪，很快敌人就击破了那道虚弱的屏障，纵身上前——

　　“让王室英魂和你的忠心一起见鬼去吧！你的神永远不会听到你下地狱前的惨叫声—”一把巨大黑色的剑从他手里猛然贯出，轰轰轰，黑色闪光飞转着向神官砍去。

　　“不要——”奥菲莉娅伸出手大喊。

　　她听到神官凄厉老迈的声音回荡在神殿内：“你……必将粉碎于……黄金剑……黄金剑……”

　　他似乎要预言敌人的命运，拼命嘶喊着，奥菲莉娅只觉得心都要被撕碎了。

　　轰轰，剑的光芒收敛了回来，黑衣人立在水域中央，手里的剑抵着水面，犹自泛着冷酷杀气。而神官残破的最后一丝灵魂已经荡然无存，周围再也感受不到那可悲的圣洁气息。

　　奥菲莉娅听到他满足的邪恶笑声，感到一阵作呕，他在自己面前第二次杀死了神官大人，罪不容诛！

　　“小公主，听到了吗？他说会出现一把制裁我的黄金剑，”他的视线透过斗篷牢牢锁住她，品尝着她脸上的恐惧，“他相信我的灵魂会被彻底粉碎，堕入地狱，你觉得呢？嗯？”

　　奥菲莉娅颤抖着靠在门上，“那是你咎由自取，你这个杀人魔……”

　　他扔掉手里的剑，喃喃自语：“对！我不但杀了他，我还让他永远见不到光明，我要把他锁在地底下，让他被黑暗中的众多恶鬼蚕食……”

　　“你这个魔鬼！”奥菲莉娅胸膛剧烈起伏，天，她究竟看到了什么，他到底是谁？

　　“不会有什么救世主出现！”那人恶狠狠地说道：“黄金剑永远不会现世，而我……将打开那道门，为他的降临……我会打开所有的门！”

　　奥菲莉娅一阵迷惑，他到底在说什么，她身后的这扇门里有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大喊道。

　　黑衣人发出一阵低笑，那声音从疯狂野蛮蜕变成最开始的温柔迷人，奥菲莉娅一阵抽气，惊恐的发现他的嗓音竟比毒|药还甜腻，有股血腥味儿。

　　“奥菲莉娅，你不认得我了吗？”那黑影忽然说道。

　　“你……”他就这么喊出了她的名字，她吃了一惊。

　　黑影逐渐向她走来，她看到他边走边开始揭开斗篷，快了……她就快看清他的容貌了……

　　然而，他每靠近她一分，视线就模糊一分。

　　她的手在眼前胡乱挥舞，想把讨厌的雾气赶走，最终却没有成功，她像抽干了力气般软倒下去，只听到他离近时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会再见面的，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