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飞》水蓝心

4、家 高中的第一

　　转眼间，赵雨上高中了。
　　第一次主题班会，“我的父母”。大家都在兴致勃勃地讲述父母的好，父母的恩。情到浓时，后排的大男生，都能泪流满面。他们的讲述中，女生可以窝到父母怀里撒娇卖萌，搂着爸爸的脖子晃到天荒地老；男生在父母的身体力行中学会责任和担当，看似严厉苛刻的教养中处处透着心疼与关爱。
　　赵雨静默地听着，脑海里不自觉又浮现出手拉手、一路笑声不断的三个身影。他们，应该也有相似的故事吧。看着一个个泪光盈盈的同学，眼前是一家三口的身影，赵雨只觉得眼睛干涩难受，心口像堵了什么东西，上不去又下不来，难受极了。
　　而在赵雨内心纠结的时候，也会有一双双不解与疑惑的眼睛投向她。在大家感恩父母的时候，为什么她会一个人静静地一言不发？甚至，赵雨心里也在腹非自己，自己生来就是一个冷心冷血的人。感恩，她实在无法将这两个字放在父母身上。
　　晚上回到宿舍，舍友们又一次聚到一起讨论起相似的问题。赵雨知道，他们谈的是“家”，家里有父母，有自己，有爱。默默静听半个小时后，赵雨还是一个人悄悄溜走了。
　　操场上，晚风有点大，掀起了赵雨的衣角。赵雨依然沉默，一个人沿着跑道慢慢地走，身影被月光拉得长长的，却始终只有一人。突然，她在主席台一侧角落坐下，双臂抱起圈起的双腿，无声无息地哭了。是的，班会上她没有哭，宿舍的第一次卧谈会，她也没有哭；而在这无人空荡的操场上，她在憋了许久之后，再也坚持不住，任眼泪泛滥。
　　同学看到她的无情，老师留意她的沉默，可谁又看得到无情与沉默背后的伤痕累累！
　　也许，她三岁前的日子是轻松快乐的，但是她没有记忆。三岁后，回到父母身边，那才是真正恶梦的开始。没有人问她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没有人问她自己想的是什么；只有你应该怎样，你需要怎样。饿了有吃的，冷了有穿的，这就是父母需要做的，其他，都是多余。
　　也许父母不是不爱自己，只是在彼此伤害与自卫中，已经没有精力去关注一个孩子的感受。他们都是普通工人，也没有良好的教育与背景，在他们的意识里，只要保证孩子生理上的一切需求，就是合格的父母。只是，赵雨在慢慢长大，有自我意识，有血有肉有感情。在她还不懂如何理解父母的相处方式时，没有人关注她的感觉；在父母充满点火的生活里，她感觉到只有恐惧与孤立。当她慢慢长大，懂得了生活的无奈与无情时，已经错过了与父母亲近的最好时光，她已经永远无法走进父母的世界。
　　从小到大，赵雨就是个这样，孤单一人长大，从来没有一个人试图走进她的内心世界，她也拒绝接受任何人。在她的世界里，一直有个美梦，梦里有她，有她爱也爱她的男人，她们两个人的世界，才是家。
　　其实，赵雨也一直想恨父母给的家。她觉得，是父母的相处方式毁了家的意义，没有爱的地方，能算是家吗？虽为女孩，她从来不知道躲在父母怀里撒娇是什么感觉，从来不知道父母说爱你是什么感觉，从来没有得到过父母的拥抱与关注。听着班会上其他同学的故事，回想卧谈会上舍友的真情流露，赵雨只觉得纠结与心痛。她想听，真的好想听听，自己从来不曾感受过的家的感觉。虽然那些都不属于自己，但是，对她的渴求却从未断过。可是，她又怕听，一段又一段温馨的经历，更显示自己的孤单与寂寞，越听，心就揪得越紧。直到一颗心再也不能收缩，面对大家，赵雨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乞丐，萧索，狼狈。
　　一遍遍回想同学们的讲述，一遍遍对比自己的家，一遍遍承受心理的凌迟，泪如水决堤，在明月清风之下泛滥成灾。